凡煙小說

第76章 海上風雲(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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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昏暗的光線,不同的是她正躺在冷冰冰的金屬板上。

的確有活物緊緊扒著她的身體,捏著她的脖子,但可不是什麽小孩。

巨大的恐懼從身體裏爆炸開來,沐雲河放聲尖叫起來!

但很快,一只大手捂上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則像蛇般往下游走。

沐雲河試圖推開身上的人卻毫無效果,這人沈得像個鐵坨子。

閉著眼睛沐雲河都這知道這玩意是誰?

她雙手並用,用指甲去掐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那只手果然吃痛,松開了一瞬。

沐雲河立刻像尖叫雞一樣又支棱起來了!

在放開喉嚨長嚎了幾聲後,她的嘴又被捂上了!

這次,無論是捂她嘴的大手,還是大手的主人都暴躁了很多。

一雙黑沈沈的像眸子出現在她的上方。

這雙眼睛裏彌漫的戾氣沐雲河好生熟悉。

一剎那,她幾乎要分不清剛才的夢魘和如今的現實。

她安靜了下來,任憑相天逸如何動作,她都沒有掙紮,一雙清澈的眼眸裏漸漸蓄上了淚水。

捂著她嘴的手松開了。

相天逸幾乎是呢喃:“是你逼我的。”

沐雲河要的就是這個手松。

捂著她的嘴不讓她說話,實在太影響她的發揮了。

她說天逸哥哥,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相天逸不理她。

沐雲河毫不氣餒:“我小時候家裏窮,自卑膽子小,不敢和人交朋友。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有個大哥哥帶著一群同學來看我。班上的小朋友覺得很興奮,為什麽這麽多高年級的同學會來咱們班?大哥哥說,來看升旗儀式上的小師妹,因為她好看。那時候,全班同學都看著我。我雖然很窘迫,但我心裏知道,這是在誇我。說來也奇怪,漂亮可愛的小孩子應該是有很多人誇的,但我從來沒有被這麽誇過,雖然也會臭美地照鏡子,懷疑自己長得不錯,但無論家裏人還是鄰居還是同學,都沒有人這麽對我說過。天逸哥哥,你是第一個。”

相天逸停了下來,他滾到一邊躺在地上,直喘粗氣。

沐雲河接著說:“後來,你畢業了。畢業前給了我的電話號碼,說有事可以給你打電話。我看到了你身邊的大姐姐,她像一只丹頂鶴,又高傲又漂亮,手臂上別著紅色兩條杠的隊長標志,臉上沒有表情地挽著你的手。我想,那應該是你的女朋友吧。雖然不該早戀,但也只是普通學生不能早戀,像你們那麽優秀的大哥哥、大姐姐是可以的。”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弟弟沒有人帶,我就不讀書了。但我心裏還是想學,我就反覆地看課本,描課本上的字,做夢有一天等弟弟長大一些,我還有機會回到課堂。但是有一次,我沒有給弟弟換尿布,他把屎蹭得到處都是,後媽回來看見了就打我。我也不敢逃,逃了也不知道該去哪裏,反正就讓她打,結果一條腿落了殘疾。”

“醫生說建議用拐杖,但是用拐杖多不方便,對吧。雖然腿瘸了,我二哥很心疼,但我自己也沒有太當一回事。因為我還是能走得很快,沒有人的時候,我還嘗試過跑,但跑了容易摔。那時候,理我的女同學只有一個,就是翟姿。雖然我不上學了,她有時候還是會來叫上我,一起出去玩。”

沐雲河掃了一眼相天逸,他仍像是半死的青蛙般平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胸膛起伏。

這時候,小間外頭忽然聚集過來一堆船員。然而因為相天逸進來時反鎖了門,他們只能從有限的一小扇模糊的窗往裏望。

沐雲河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接著說:“她雖然家裏挺有錢,但喜歡偷東西。有一陣子,沈迷偷雜貨店的東西。讓我望風,她們偷。後來次數多了,雜貨店老板起了疑心。那店裏有一塊名貴的硯臺,翟姿就偷了放到我家裏,我的床下,然後帶雜貨店老板來捉贓,把所有失竊東西的罪名都扣在我身上。她跟班多,嘴多,一起指控我,我跳進海裏也洗不清。”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基本不出門,每天就在家裏做做針線,餵雞,燒菜,洗衣服,帶弟弟。自從把我打傷了,後媽就不再打我,但還是天天罵,我就在背後翻她白眼。後來弟弟懂事了,有一次看到我翻他媽媽白眼,跑去告訴他媽,後媽兩天沒給我吃飯。說來也好巧,那時候我剛來例假,心裏正緊張得不行。又貧血又沒有飯吃,暈過去了好幾次。”

“那時候我想,等我長大了,嫁人就好了。就可以離開這個家了。小的時候我想嫁給我二哥,後來知道妹妹不能嫁親哥時還很失望。後來,我就想,如果能嫁給天逸哥哥就好了。雖然我好多年都沒有見到他了,但是他對我真的很好,每次在學校遇到都會停下來和我說話,摸我的頭,有兩次還給了我錢,讓我買衣服和零食。但我也知道,天逸哥哥是有錢人,我腿有問題,又沒有錢,名聲又不好,不要說嫁給天逸哥哥,就算一般的好人家估計也嫁不到。那時候我想,能嫁給一個相信我的人就好。”

“後來,我二哥出海,沒有回來。一開始,他的朋友說他上了赫拉克勒斯號,但是赫拉克勒斯號的人說沒有,後來,他的朋友也說沒有。我二哥,整個人就失蹤了。和他一起不見的還有一個叫唐松奕的人。我們和唐家人一起找,報警,挨個找碼頭上的人打聽,但是都沒用,一年多過去了,還是沒有任何有用的消息。”

“很多人勸我們別找了,我爸說不行,他說去縣政府,縣政府不行就去省政府。他認定赫拉克勒斯號的船員有問題,非說是他們殺死了我哥。我是不信的,因為我不信二哥死了,我覺得二哥還活著。”

“但我看我爸辛苦啊,才一年頭的時間,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皺紋也深了。我想大哥成家了,三姐嫁人了,弟弟還小,家裏能頂用的孩子只有我一個,雖然我是個女孩兒,但卻是二哥最寵的女孩兒。為了二哥,也為了我爸,我總得做點什麽。”

“我翻出收藏了很久的天逸哥哥給我的號碼,鼓起勇氣去郵局門口打電話。我想,這電話我只打一次,能不能打通就看老天,不通我就回去了。沒想到剛響了兩聲,你就接了起來。我一聽就知道是你的聲音。”

“我問你能不能幫忙查一下二哥的事。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赫拉克勒斯號是你家的船。那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想你是船老板的兒子,這塊你肯定熟,肯定比我們窮人家有關系。我說話的聲音很小,很怕你拒絕,還怕你已經忘了我。但是你卻很重視,問我在哪裏,說要來接我。”

“我在郵局門口等了只一會兒,你就到了。你開了一輛氣派的摩托車過來,讓我坐在後面。多少年了,我習慣了別人看我的眼光都是非善意的,貶低的嫌棄的。但是因為你的出現,在你讓我上你摩托車的時候,周圍的路人看我的眼光只有驚奇和羨慕。坐在你車上的時候,我想,只要你願意幫我的忙,讓我做牛做馬都行。”

身邊的相天逸有了動靜。

沐雲河轉過頭,發現他側了身子,拿胳膊支在腦袋下面,手掌托著臉頰。

他的表情仍然是陰沈的,但是對這個冗長的故事並未發表評論。

或許是看裏面兩人只是平靜地躺著說話,門外的人散去了一些。

相天逸不說話,代表他在思索。但以他的腦子,一般思索不出來什麽。

沐雲河接著說:“那是我第一次去你家的別墅。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樓,又高又大,和山下的房子完全不一樣。你家裏還有傭人,在那之前,我以為傭人只有舊社會才有。你請我吃飯,菜擺了滿滿一桌,足足十六七道菜,雞鴨魚肉都有,還有甲魚,我都不敢下筷子。你站起來去湯鍋裏撕雞,把兩只雞腿都給了我。你還說,我二哥的事包在你身上。”

“後來你經常接我到你家的別墅來玩。因為我說會餵雞,你就專門養了幾只雞。每次來找我,都說你家的雞要餓死啦!當時我長大了一點,想你是不是喜歡我?可是我又不值得被喜歡。”

“盡管你還是沒有查到我二哥的消息,但是總說快了,知情的副船長要從日本回來了,或者說等警察去赫拉克勒斯號再查一遍線索,又說已經要求相家所有的船員回去向親戚和熟人打聽……有一天晚上,我沒有下山,住在了別墅裏。第二天你和我說,別回去了。”

“那時候,我鐵了心要跟你。我回去收拾東西,後媽就罵我不要臉。這對我來說沒什麽,當成雞叫就行了。我爸忙著幫我哥維權,也不管我。我就這樣跑到了你家。”

“當時我不知道任何的男女之事。根本不懂你其實不行,我以為所有的男的都是那樣的。那時候——”

聽到這句話時,身邊人終於有了動靜!

相天逸從地上爬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把沐雲河拽了起來,抵在墻上:“你在說什麽鬼東西?你到底在說什麽!我過來就是聽你說廢話來了?你的姘頭寫小說,你也寫小說?”

因為猛烈的撞擊,沐雲河的背生疼,她說你別急,我們說話外邊人聽不見。你不想聽聽後面的內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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