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海上風雲(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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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那日離開警局開始講起,一直講到她今日再次過來。

她只講自己,絕口不談父兄,這顯然是不能讓眼前幾位滿意的。

那名警員不停地問沐雲河,要她老實交代父兄和唐松奕在哪裏,態度很不和藹。那位副局長雖然沒說什麽,但一直眉頭緊皺,不耐煩的樣子。

倒是那名緝私隊隊長比較專業,他更感興趣那日沐雲河在赫號上的遭遇。

緝私隊隊長濃眉大眼,國字臉,一看就像個好人。

沐雲河嘴上說著無關痛癢的話,開始反向思維:會不會抓不住重點的縣局的人才是秉公辦事的正經人,而這位看上去正氣凜然的緝私隊隊長,其實和相家那邊有染?

幾個人已經幹坐了一個多小時,大眼瞪小眼,沐雲河不說出關鍵信息,這場筆錄就結束不了。

這時,沐雲河決定說出點“關鍵信息”,試眼前幾位一試。

她裝作很勉強的樣子:“好吧……我爸和我哥,確實不在島上了。那天做完筆錄,他們就說要走,怕留在島上不安全……”

一聽她口風轉變,兩位縣局的人瞬間精神了。

低級別的警員問:“你爸和你哥去了哪裏?你為什麽不一起去?”

沐雲河:“我不是說了嗎?我也離島了啊,比他們晚走而已。當時說的是他們到了申市會聯系我,我給他們帶些衣服過去。但是後來他們又沒有聯系我,我就又回來了。我剛才也沒有撒謊對吧?”

那警員抓住了關鍵詞:“他們現在在申市?申市的什麽地址?”

沐雲河覺得簡直了:“我不是說了我不知道?”

警員:“你真的不知道?”

副局長:“接受問訊不要用反問!”

沐雲河:“好的……”

警員:“你再想想,到底知道不知道?”

沐雲河翻著思索的白眼,忽然把臉一正:“他們會不會去找我媽了?我媽就在申市。”

警員:“你媽不是在家麽?”調查走訪已經把沐家老底都翻出來了。

沐雲河:“島上那是我後媽,我說的是親媽。我親媽早十來年就跑啦,聽說在申市。”

警員立刻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然後又擡起頭來:“那你親媽的住址?”

沐雲河:“我不知道啊!知道的話我還不去找她認親?不過我爸知不知道就不好說了,大人的事也不和我們說。”

警員:“……”

副局長:“老實點!”

沐雲河:“這位領導,沒記錯的話,我不是嫌疑人吧?我怎麽覺得像在被審問呢?”

她這麽一說,警員“啪”地放下筆:“你對我們辦案有意見?”

沐雲河蹙起眉:“有意見的話可以投訴嗎?”

警員還想說話,被旁邊站起來的副局長一把按住了肩膀:“態度好些,小同志不容易。我去上個廁所。”

說完便出去了。

沐雲河更加不老實了:“這位同志,我知道你們辦案有壓力,但如果不是人身有危險,我爸我哥也不會走嘛。你們如果可以提供24小時人身保護,那他們知道了也會回來的。哎,關鍵是他們現在也沒法知道。”

警員恢覆了正常:“你們平時聯絡,是靠什麽的?”

沐雲河:“不大聯系,和我爸一般就電話,兩頭都是固定電話。和我哥的話,他要是出海,也沒信號。”

警員:“他們有沒有大哥大或者BP機?”

沐雲河:“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們去傳呼臺那裏查查?”

這是句廢話,尋呼機時代入網手續簡單,哪有實名制的。

雖然還在筆錄中浪費口水,但沐雲河對縣局這位副局長的觀感已經發生了變化。

自己才說出“申市”這個關鍵詞,他早不尿急晚不尿急,偏偏這時候尿急了。

給誰打電話去了呢?

她也不是存心把人往壞裏想。

只是按常理推論,相家這些年不說欺男霸女,也是橫行的螃蟹,這種規模和作風,沒點“保護傘”總不讓人信服。

那麽“保護傘”是誰呢?

她想起在黃主任辦公室裏,一位工作人員轉述翟姿的話:“男朋友很厲害,就算警察來了也不怕,警察要賣她這個面子……”

翟姿瘋言瘋語是一方面,但也可能借瘋說真話。如果真有這樣的警察,究竟是哪裏的警察呢?

是島所的,還是縣城裏的呢?

沐雲河還在想呢,門開了。

那位副局長又進來了:“沐雲河,你不能走了。羅奇峰的傷情鑒定結果出來了,輕傷二級,你涉嫌故意人身傷害。”

沐雲河眨了眨眼:“我15歲。”

副局長:“?”

緝私隊劉隊長:“咳!不滿十六周歲,不能拘留啊。”

副局長:“……”

警員一看領導被駁,挺身而出:“這不是拘留,是配合調查!”

沐雲河想,出去一會兒的功夫,傷情鑒定就出來了。恐怕是最新得到了什麽指示吧?

需要她“配合調查”,那她就配合,留在派出所裏還安全點。

她一個未成年少女,如果在派出所裏出點事,那可是天大的醜聞了。

雖然黃沙島天高皇帝遠,但畢竟還是中華國土。怕他們沒有這個膽子。

當下表示認可。

筆錄隨之結束,她被帶到了一個單獨的小房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個半平方那麽大,四壁空空,放了一把破舊的木椅子。

沒有窗戶,壓抑得很。

沐雲河一點不怵,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

她才要睡著,卻進來一個女警,找她填材料按手印。

沐雲河隨口問了句:“相鐵惠和相天逸怎麽說啊?調查他們了嗎?”

女警擡頭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沒說話又出去了。

中午,又是她進來送飯。

一大盒白飯,一點鹹菜,半個肉圓子。

沐雲河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糖來:“好姐姐,我只有這個了。你告訴我嘛,相天逸和相鐵惠呢?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這位女警只是個辦公室人員,因為同為女性被派來送個材料送個飯,案件的內容她不參與。這兩位當事人父子的情況屬於她聽八卦聽來的。

雖然沒人對她說過不能說,畢竟也沒人想到她會被問及這個問題。但總覺得說了可能會違反紀律。

可眼前的女孩又這麽楚楚可憐,看著並不像是會暴起傷人的類型。

她也好奇呢,一個這麽柔弱的女孩怎麽能把一個壯漢打傷?

少女把一粒巧克力奶糖放在她手心裏。

女警並不缺奶糖吃,可一想到這個困境中的小妹妹把身上唯一的好東西給了她,不由地心軟軟。

快速而輕聲地說:“相鐵惠回來了,相天逸失蹤了。”然後便迅速離開。

沐雲河怔在當場。

相天逸……失蹤了?

這是什麽操作?

時間均勻地流逝,沒有窗戶根本分不出白天還是夜裏。

只覺得過了很長時間,唯一的一道小門又開了,鉆進來了一個人。

謔,沐雲河精神一振,是他!

進來的乃是緝私隊的劉隊長,一身制服,相當板正,看著形象就很光輝,就很人民公仆。

他笑瞇瞇地蹲在沐雲河跟前:“小朋友,受苦啦!”

沐雲河還有心思開玩笑:“為人民服務!”

一言一語間,兩個人都笑了,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果說在筆錄前半段,沐雲河還分不清面前人的“黑”與“白”,那麽到了後半段,尤其是尾聲,一切已經昭然若揭。

起碼這位劉隊長沒有作出過任何對她不利的發問,偶爾還會拆拆另兩位的臺,讓沐雲河心裏很是舒爽。

劉隊長也不向她提問,開門見山地告訴她:“相天逸不見了!”

沐雲河露出吃驚的模樣:“啊?”

劉隊長觀察著她的表情:“你認識他,對吧?相天逸喜歡過你,但是你因為專心學業的關系拒絕了他。”

沐雲河一滴汗。

這調查真夠深入的,還偏門,到底哪位說她是因為專心學業才拒絕相天逸。

但沐雲河還是用力點點頭,對官方的調查實力點讚。

劉隊長說:“那你知不知道,相天逸可能去哪裏?”

沐雲河不答反問:“劉隊長,剛才那兩位縣局的警官,是不是有問題?”

她這問題問得十分危險,按理說不該這麽問。

不過既然她是一名15歲的少女,無知又莽撞也是應該的。童言無忌嘛。

劉隊長笑了起來,也不回答她。

但沐雲河似乎從他的眼睛裏讀到了讚賞的光彩。

沐雲河像是受到了鼓勵:“相鐵惠回來了,如果縣局的人沒問題,完全可以去問相鐵惠他兒子去哪兒了。可現在您卻來問我。”

劉隊長:“你連相鐵惠回來了都知道?”

沐雲河:“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他前幾天是去甬城參加了一個漁業峰會。”

劉隊長笑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們沒有問相鐵惠他兒子去哪兒了?”

沐雲河:“如果你們問了,他不答,那就是他有問題;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他兒子有問題。但如果你們沒問,那就是縣局來的人有問題。我說的對不對?”

劉隊長更佩服眼前的小姑娘了:“你說得都對。”

沐雲河高興起來:“劉隊長,我信你,我看你第一眼就覺得你是好人。你能放我走嗎?”

劉隊長:“你還是留在這裏更安全些。”

沐雲河:“有些事我剛才沒說,我得離開這裏才能告訴您。我沒到年紀,他們扣我是非法的,我可以向上級部門投訴。對您來說,放了我也沒有責任,只是對他們可能會有些難交代,對不對?”

劉隊長:“你很聰明,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沐雲河:“可是我要告訴您的事,比您和他們難交代有價值得多。這事我不能在所裏說。”她用拇指指了指旁邊,做口型:“隔墻有耳。”

劉隊長又笑了:“正好,等出去了,我也有事和你說!”

兩人擊掌為誓,沐雲河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劉隊長從小門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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