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野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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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照面,四目相對。

沐雲河一滴汗。

剛才在風雨裏暈頭轉向,她只想著找到大叔來領路,把這位忘了。

這就尷尬了。

嗯,她好像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麽自己出現在了這裏。

本來如果有心理準備,還是可以打打腹稿預演一下,但現在一時半會兒,想不出。

說什麽都很奇怪。

當然沐雲河的臉皮是很厚的,見面就見面了吧,也無所謂。

人際交往第一步,禮貌,熱情。

她一邊脫下濕淋淋的雨披,一邊往裏走,心中想,那什麽做開場白好呢?

開口卻是:“你怎麽在這裏?”

好傻的一句話,沐雲河開口既後悔。

只見這位“蘇記者”好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洞中的他沒有戴眼鏡,一雙桃花鳳目有些犀利,盯在沐雲和臉上像在質問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但是本身並沒有開口。

沐雲河想,這不是怕你在山裏迷路不安全嗎?

可是眼下一看,好家夥,哪裏不安全?感覺他還挺滋潤的,帶的設備比自己還齊全。

這人居然在洞裏搭了個小帳篷,地上還鋪著毯子,毯子上還有兩本書。真是豈有此理。

沐雲河走近了,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她決定,在對方發言之前,自己不要說話。

片刻的拉鋸和僵持後,此人終於開了金口:“你怎麽來了?”

我問你你不回答,現在來問我?

還你怎麽來了?

哦,看來還是記得我的。

人際交往第二步,不要把自己的情況和盤托出。

沐雲河裝模作樣的深呼吸了兩次,知道他在等自己的答案,故意賣關子,片刻之後才露出十分誠懇的表情:“我迷路了。”

對方微微揚起眉毛,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解。

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又沒有說,最終還是沒憋住:“我問的是你為什麽,到這種地方來?”

沐雲河趁機,不答反問:“那你為什麽到這種地方來?”

套娃了。

對方沈默了一秒,不理她了。

看起來他也很後悔多問了這一句。

下面進入了尷尬時間。

在沐雲河進洞之前,此人在拿小刀削一根樹枝,可能想做一個手杖。這時就繼續削樹枝,把沐雲河晾在了一邊。

沐雲河:“……”

難道兩個人就要在這洞裏默默無言地坐到臺風過去嗎?

她明明帶著那麽多的問題、費那麽大功夫找他。可找到了,竟不知如何問起……她的口才和頭腦在此人非凡的沈默面前,似乎都罷工了。

這人真的太奇怪了。

沐雲河想,像個葫蘆精轉世,從頭到尾沒個口,不知道裏面裝這些什麽。

她覺得自己也有點奇怪,人家像個葫蘆還是像個絲瓜,都不關她的事……

可怎麽辦呢,來都來了。

沐雲河真的有很多問題,但也真的不知道從何問起。

如果她現在說:“你為什麽去東沙中學?陸花妹是誰?”

她懷疑自己會被立刻扔到山洞外。

似乎這個人很不喜歡和別人交流,如果認為別人窺探他隱私,那反應估計會很可怕。

當然也可能不可怕,和現在差不多,但絕對不會回答她就是了。

這樣的野生山洞特別陰濕,在夏季也像天然的空調洞。這時天氣不好,加上沐雲河身上都濕了,一停止活動,她的身體便發起冷來。

她環視周圍,想找點東西來生火,幸運的是,洞裏有些枯樹枝,她去撿了攏做堆,雖然潮乎乎的,但還算幹的。

剛想點火,突然想起來,她的包還在外面!

完了,估計那只包、連帶包裏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被泡爛了。

別說她現在無法把包撿回來,就算撿回來,估計裏面的火柴也沒法用了。

沐雲河失望地坐在枯樹枝堆邊。

哎,馬失前蹄啊……不對,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她想這個人應該沒帶火柴、打火機之類的,要不他怎麽沒生火呢。

也不必多問一句招他討厭了。

一個人待在暴風雨中的山洞裏是什麽感受?

蘇江寧覺得還行,就是有點餓。

他兩天前就進山了,本來不準備停留這麽久,結果羅盤質量有問題,浸了水,失靈了。

他走著走著就迷路了。

那時天氣還行,他就往高處走,因為本也打算去山頂。

結果讓他發現了這個山洞。

等到風雨大了,他就下撤到了這個洞裏。

由於耽擱的時間比預計得久,到今天早晨,所有的食物就吃完了。

所以他撿了粗直的斷枝,打算削出一根登山杖來,去洞外找點吃的。

在山裏,總是餓不死的。

雖然他想得美,但事與願違,即使只待在洞中,聽著狂風沖擊洞壁的聲音,也知道這天氣正越來越糟糕。估計根本走不出去。

他來之前,知道這個臺風是往東南沿海來的。可到了島上,卻連個天氣預報也看不到。

買了個小收音機,想聽聽新聞,結果質量有問題,不管怎麽調頻雜音都很大,後來幹脆就沒有人聲了,一打開就噪音爆炸。

大多數顧客遇到這種情況,扭頭就去找店家。剛買就壞,要麽退、要麽換,總之得把問題解決了。

但蘇江寧不。

他這人有個毛病,特別怕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人。

他寧願扔掉十個一買就壞的收音機,也不願意去和店家扯皮。

於是他又去買了個新的。

這次收音機質量沒問題了,但是頻道少,就那麽幾個頻道,不是在說評書就是在咿咿呀呀地唱地方戲,新聞沒有,更不要說天氣信息了。

所以,息事寧人的完美消費者蘇先生,泰山崩於眼前也絕不開口提問的蘇先生,差不多就和外面的大世界失聯了。

既來之,則安之。蘇江寧也不著急。

這島上一切的人工痕跡都又破又舊,現代化水平極低,但也正因為如此,一切自然風光都是絕對的原生態。

作為一名攝影愛好者,他就去海灘拍照了。

攝影總歸是個人活動了。

他找了一片絕美的灘頭,在取景框中調整著陽光、大海、礁岸和水鳥的構圖,色彩、光影、動靜……

正專心,卻被人打斷了。

蘇江寧內心:拍個照都有人來?

還真有,這倆村民還沒他肩膀高,嘰哩哇啦說的話他又聽不懂。

聽了半天,似乎是對方在問他的身份。

蘇江寧就把記者證給他們看了。

沒想到,他的悠閑攝影時光戛然而止。

十多分鐘後,嗚嗚啦啦來了一群人,為首的自稱村委會主任,說了一堆歡迎蘇記者光臨黃沙島的歡迎致辭,旁邊人還熱烈鼓掌。

如果不是拔腿就逃太難看,蘇江寧還是挺想當場跑路的。

這村委會領導說,接下來蘇記者的采訪,他可以全程陪同。

蘇江寧一滴汗。他沒說自己要采訪……他來這裏,沒打算采訪人。

可是這村主任說得興高采烈,他難以打斷。有句話叫盛情難卻,結果就被這群人帶著走了。

村主任問他想拍啥,他答想找個高一點的地方。

他們把他帶到一片礁石區,帶他上去最大的一塊礁石。

蘇江寧一看,這景色真的絕了。

他想著就拍幾張吧,結果不知哪裏來的一個胖大嬸說:“大記者,你給我照一張唄?”

村主任立刻罵她:“一邊去,有你什麽事?”

蘇江寧卻覺得,有當地人入鏡也不錯,便說沒關系。

胖大嬸不會擺姿勢,站在相機前兩腿並攏,雙手交疊在肚子前,像在照相館裏似的。

蘇江寧不得不引導她到比較合適的位置,令她側身,幫她擺出比較美觀的動作。可胖大嬸的表情總不能自然。

蘇江寧只好退開,改遠景。

沒想到,他同意拍了這一位,後面無數位就等上了。

看著一張張充滿期待的臉,蘇江寧心軟了,他想自己也是順手之勞……然後就沒完沒了了。

導致蘇江寧對這個小島印象很壞。

雖然風景很美,但是島民都太土了,有種未開化、無法交流的感覺。

他就沒想過,他自己難道是個很容易交流的對象嗎?

擺脫那群人後,蘇江寧成了小島上的一匹獨狼。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最好誰都別來和他說話。

再接著,他就在這麽一個山海咆哮的天氣裏,缺糧少食地困在這個洞裏了。

他本以為,這山裏現在絕無可能有第二個人,所以當有影子突然出現時,他還以為是什麽動物。

結果,竟是一個少女出現在他面前。

更離譜的是,竟然是她!

蘇江寧頓時滿頭問號。

她怎麽會這種天氣跑到這裏來?一個女的,一個小孩?

而她看見洞裏有人,還是個見過面的人,似乎也沒有太驚訝,只問他怎麽在這裏。

以蘇江寧的脾氣當然不會回答,他在這裏關她什麽事。

但人總是雙標的,他的好奇心難得如此旺盛,不知不覺就多口問了她一句話。

她說自己迷路了,這個蘇江寧理解,因為他也迷路了,他問的是她為什麽來這山裏。

結果這女孩不回答,還反問他。

蘇江寧這才知道,不想回答故意裝傻呢!

既然如此,那就誰也別問誰了。蘇江寧打算不理她。

打算歸打算,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蘇江寧的註意力總不自覺地被少女吸引過去。

比如她淅淅索索地滿洞撿樹枝,撿到一處堆起來,看起來像要生火。

蘇江寧因為不怕冷,所以不生火,但別人要生火,他也不反對。

他看這少女的衣服濕了,生火烤一下也理所當然,便等著她生起火來。

誰知她好不容易撿完樹枝,竟是往地上一坐,抱著腿發呆。

像是感應到自己正看著她,少女也望了過來。

蘇江寧看她唇紅齒白,滿臉水珠,像一朵山雨裏被風摧殘過的梔子花。

蘇江寧連忙移開眼神,同時領悟過來少女為什麽不生火。

他從旅行包中找出一盒火柴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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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搜狗剪貼板歷史記錄……這章差點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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