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臺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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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姿不來上學,起初在學校裏還是件大新聞。

都在傳翟姿是被退學了,但後來又說並沒有被退學,是翟姿自己不願意來學校上課了。

這麽一想也比較好理解,翟姿自尊心比較強,出現了這樣的事情之後,可能也沒有臉再來學校了。

這事一開始還有些討論度,但孩子們的註意力轉移得快,不久就沒有人提了。

在這樣的小學裏,多一個人上學、少一個人上學沒什麽大不了的。哪怕是班長不來,時間一長同學們也就不提了。

偶爾還是會有翟姿的消息出現。

小學階段,很多同學總是住得很近。

有些是翟姿的鄰居,常能看見她,知道她的近況。

據他們說,那事發生後不久,一開始翟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聽見這家人天天在裏面吵架,屋子裏雞飛狗跳,常有哭鬧的聲音。

但過了一兩個星期後,翟姿忽然又走出來了,變得瘋瘋癲癲的。

看到他們這些老同學,像是變了一個人,常面帶嘲諷地說:“哎呦,又去上學呀?準備當個大學生?你考的上大學嗎?不要浪費時間浪費錢啦!”

翟姿原來是個很要面子的人,非常註意維護自己的形象,現在突然開始撒瘋,同學們都有點怕她,所以也不敢招惹,通常只遠遠的走開了,然後再拿到學校裏來當成新鮮事說。

這些話傳到沐雲河耳朵裏,有時會讓她很觸動。

她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導致翟姿變成現在這樣?但她又會告訴自己不要過度心軟,這事和她是沒有關系的,是翟姿本人的選擇。

坊間的流言流語對誰都如此,關鍵是不能讓自己落到那個下風裏去。

翟姿當然沒有真的瘋。

只是前後這樣巨大的落差,讓她一下子接受不了。

剛剛出事時,她當然很崩潰,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但時間一長就有點皮了,破罐子破摔。

她是不服輸的性格,既然事已至此,沒什麽補救的餘地了,於是不自覺地就走起了精神逃避路線。

以她十三四歲的智力和見識,她給自己想的辦法是:裝成一個瘋瘋癲癲的人。

她認為,通常而言,一個人被欺負是因為性格軟弱才招人欺負,別人嘗到了甜頭,以你的傷心難過為樂。既然如此,她就不能遂了他們的意。只要她不軟弱,不難過,她就不會被打倒。

一般誰會去招惹瘋子?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懂事的人一般會遠遠避開。所以只要她夠瘋,別人就不敢惹她。如果有不識相的小孩子來惹她,不等小孩子沖她扔東西,她就能撿石頭把小孩扔得頭破血流。

翟姿甚至覺得這樣人也活得痛快些,她以前是太委屈自己了!

時光倏忽而過,轉眼間這屆五年級要畢業了。

在九零年代的黃沙島,是沒有“小升初”這類概念的。

在東沙小學西面隔一條街,就是東沙中學的校舍,只要東沙小學的畢業生願意升學,就能繼續讀東沙中學,畢業考試不過是走走形式。

只是有一點情況比較特殊。

與一般中學比小學的規模要更大不同,東沙中學的占地面積卻比東沙小學要小了一半。

這是因為,這裏的很多人讀完小學之後,很多就不讀書了,或者家裏條件還不錯的,把孩子直接送到外面去上初中。在島上物質條件不錯的人家,誰在外頭還沒有幾個親戚呢?如果想走讀書這條路子,自然要把孩子送去教育質量更高的初中。

所以,無論是重視教育的,還是不重視教育的,都有很大幾率不把孩子送進東沙中學。這樣一來,東沙中學的規模比東沙小學小也就不足為奇了。

更稀奇的是,東沙中學看上去甚至不像個正經學校,連圍墻都沒有,也不像隔壁小學是四層樓的建築,它只有兩層樓的矮房。

甚至以前還有打算上中學的學生,開學念了沒幾天,嫌學校太破又不打算讀了的事跡。

對於在哪裏讀中學,沐雲河也是猶豫過的。

為了彌補上輩子的遺憾,她堅信自己要走讀書路,所以初中的教育質量還是比較關鍵的,畢竟前面還有中考。

但是另一方面,沐雲河是東沙小學趕海隊的創始人和主心骨,很多人又不希望她離開。

東沙小學趕海隊的成功,引得附近島嶼的中小學校也跟風效仿,但無一例外地都失敗了。

沐雲河小學在讀期間,東沙中學的校長就來找過她,問能不能把趕海隊發展到一街之隔的中學去,畢竟中學生體力更強,趕海的經驗也更豐富。

但是當時沐雲河拒絕了,說以後再看吧。

對此關莉莉很不屑。她說:“誰說中學生的趕海經驗更豐富,敢和我們比一比麽?”

這也是東沙小學趕海隊隊員的自信,畢竟他們一年中大概有一半天數都會去海邊晃蕩。

盡管如此,畢業了的東沙小學趕海隊成員也並不會被剔除資格,隨著一部分人升入東沙中學,總體而言,東沙中學的趕海隊成員還是越來越多的。

但是這種量變的情況,可能在沐雲河畢業後進入質變。

因為沐雲河最初是從自己的班級、自己的年級內招募隊員,所以她同一屆的趕海隊隊員是最多的。

只要沐雲河進入東沙中學,東沙中學就可以名正言順成立自己的趕海隊。但如果沐雲河離島,沒有人來操作這一塊,或者別的什麽人來管,就怕趕海隊會漸漸地沈寂下去,最終不了了之。

畢業之前,東沙中學的校長又來找沐雲河談過兩次,向她做出了不少承諾。

這些當然只是空頭支票,口說無憑,沐雲河並不放在心上,她有自己的想法。

在外人眼中,趕海隊欣欣向榮,不斷補充新鮮血液,是一項可以長久發展的校園活動。但沐雲河掌握著每日的賬目流水,她知道其實趕海隊的實際狀況是在往下走的。

首先,這樣經年累月的重覆勞動中,趕海隊老隊員的積極性是在下降的。

新學年的招募,開頭總是很熱鬧,幾乎所有新入學的都搶著登記報名,但開頭的幾次活動就能篩掉一大批人。兩三個月後,還能堅持參加趕海隊活動常去海邊的,可能還不到1/4。

沐雲河身為小學女生,並不能為此成立一個企業,也沒有什麽正經的組織註冊。但這個校園趕海隊卻和一般企業的運行規律相似,做大做強了之後,別人認為它如日中天,其實內部的掌舵者知道它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這時候就需要轉型調整。

沐雲河很清楚,如果這時候她走了,基本就是把之前趕海隊所有的積累給放棄了。

她身邊很多親人和朋友,在她的這份小事業中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如果一走了之,也是棄她們於不顧。

比如她的三姐。

三姐離家兩年多,已經完全和婆家那邊斷聯系。據說婆家找去過父親和繼母家幾次,但因為拿不到三姐現在的地址,後來也就沒消息了。

雖然沒有領過證,從法律上說三姐還是個未婚。但在她的心態上,自覺已是個離婚的女人,心情常郁郁寡歡,也不願意再去接觸別的男子。每天就幫沐雲河看看海灘擺擺攤子,然後等別人來提貨的時候再收收錢。

沐雲河想,如果自己走了的話,三姐怎麽辦呢?

但這些都不是決定因素,真正影響沐雲河決斷的,還是她二哥的安全。

初中要讀三年,距離前生她二哥落海失蹤的時間點,已經不到三年了。

也就是說,如果這三年她在外讀書,那麽在她最忙的初三那年,二哥很可能又要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她如果在島外,很難保證眼睛能隨時盯到島內的動向。即使她能讓二哥答應不出海,但是轉頭二哥又自己去了,她也鞭長莫及。

出於這層考慮,最終沐雲河還是決定留在島上。

轉眼到了暑假。

這是趕海的高峰期,學生們又有空閑,海邊又不冷,每年趕海隊大約1/3的營收都是靠暑假。

7月中旬的一天,小島上的風異常的大。

沐雲河本在家中預習初中的課本,只聽外面嘩啦一聲打雷似的,像是誰家的屋頂被掀飛了。

她放下書本,走到屋外,果然看見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鐵皮頂整個被風吹得,半邊都豎起來了。

那屋子裏的人們蹭蹭蹭的跑出來,圍著屋頂大呼小叫,互相催著找補救辦法。

沐雲河想到去年夏涼房重裝時還剩了一些屋頂材料,便招呼那邊的人來拿。

那戶鄰居千恩萬謝地,取了材料去修房頂。

此時的小島上陽光遍照,看著還很晴朗,但東南方向的天色已經發青。

一大朵一大朵壓得很低的潔白雲團,飛也似地掠過頭頂向西邊去。

有了隔壁這戶的前車之鑒,更多人跑了出來,固定屋頂,收起門外的雜物,把四處亂跑的小孩子叫回去。

臺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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