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投機倒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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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下一次的大潮汛又來了。

雖然這不是個星期天,但卻恰好是放學之後。

沐雲河照例還是帶了十個大桶到海灘邊。

這次有了制度上的規劃,就比上一次的秩序好多了。

許多同學脖子上掛著東沙小學趕海隊的名牌,前來倒貨,沐雲河也檢查過名牌後才收他們的貨。

雖然收基礎品種的價格沒有變化,但如果是特別品種的話,價格有些許的上浮,這也調動起了同學們抓稀罕貨的積極性。

這次大潮汛,依然有小漁筏劃過來,也來收貨。而且這次還不止一條,居然來了三條。

盡管如此,也沒有影響到東沙小學的同學們到沐雲河這邊來倒貨的積極性。

因為每個小孩兒其實撿不了多少,為了這一點點差價而失去了“東沙小學趕海隊隊員”資格的話,得不償失,即使是小學生也會算這筆賬。

即使有的同學偷偷摸摸往那裏去送貨,就想要多那麽幾毛錢,沐雲河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總之在做市場時,要清晰地劃定一個目標範圍,牢牢抓住自己的客群。至於一些零零散散的則無關緊要。

就這樣,短短兩小時,沐雲河已經收滿了九個大桶,和上次雖然看起來總量差不多,但裏面的稀罕貨多了很多。

有的同學抓到了很大的黃鱔,有的同學抓到了墨魚、石斑魚等等。基本上把這個海灘能出現的品種都抓了個七七八八。

沐雲河十分滿意。

她再去到碼頭時天剛黑,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

也不知怎麽傳出去的消息,居然很多碼頭上的漁民都來圍觀她。

他們聽說最近有個小學生,一直帶很多貨來碼頭找人收。消息不脛而走傳遍了周圍,當她再次現身時,就成了珍稀動物。

大人們都想來看看她的真面目。

結果一見之下,是個小小的姑娘,雖然長得和水晶玻璃娃娃似的,卻穿著破舊的衣服,劉海也和狗啃似的,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女兒。

可如果傳言屬實,按照她每天的出貨量來算,其實還是個小富婆嘞,只是不知道這賺的錢是不是都要交給家裏。

一時半會兒都看得津津有味,站著不走,人越圍越多。

沐雲河也不能趕他們走。

只能和羅阿三按照原來的流程,清點貨物,最後商定這批貨的價值是1200元。

圍觀的成年人們眼看他們交接錢款,發出了哄鬧的聲音。

像是看見小孩子能夠賺這麽多錢,感到很不平似的。

要命的是,由於這邊聚集了太多的人,也吸引了碼頭上其他人來看熱鬧。

大家都聽說有個小孩子賣趕海的散貨,量特別大。一傳十、十傳百的要過來湊熱鬧看,這其中也包括沐雲河的繼母秦翠蓉。

秦翠榮本來在碼頭搬貨。聽到說有熱鬧看,便也和搭子兩個人匆匆往那裏走。

結果到了人群聚集處,卻根本擠不進去。

她伸長脖子看了半天,只能看見前排的一個個人頭,最後還是放棄了。算了,自己手上還有活要幹呢。

沐雲河就這麽逃過一劫,也不知道自己和繼母幸運地“錯過”了。

兩次大潮汛都收了將近十個大桶,這般成就,使得沐雲河在碼頭上都成了小名人。這片都聽說有個小孩替同學趕海賣貨,賣得發財。

小島不大,終於也驚動了學校。

班主任劉老師奉學校上面的意思來找沐雲河談話。

除了她,翟姿作為班長也在。

對於翟姿近期的安靜,沐雲河是有一點詫異的。翟姿這小半個月裏居然沒有去告她的狀,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而翟姿接下來的表現,不僅沒有拆沐雲河的臺,相反還很維護捧場,處處透著些詭異。

劉老師對沐雲河說:“你成立東沙小學趕海隊這個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你沒有事先和學校報備過,就擅自做了這樣子的事,耽誤了同學們的課餘時間,很多家長意見也很大。他們本來以為是學校組織的,結果學校根本不知情。你這樣的做法,已經給學校惹麻煩了,連我都吃校長的批評了。”

沐雲河眨巴眨巴眼睛說:“劉老師,我只是提議,同學們自己很有積極性,我也攔不住啊。那您看這個事情怎麽辦呢?”

劉老師說:“老師也了解你,你是個乖孩子。但搞這樣的活動,每次至少也要經過學校的批準同意,否則就不能以東沙小學的名號。總之現在學校的意思是停止,這個趕海活動肯定不能這樣天天去搞了,各個班級也會對同學明確從今天開始就不能去了。”

沐雲河似懂非懂的表情:“所以就是要禁止了,對嗎?”

劉老師點頭說:“對。”

翟姿這時候開口了,她說:“劉老師,這個真的不是沐雲河的錯,我作證,是班上的同學們都非常想要去,她也是沒辦法,你們不要怪她。”

劉老師說:“你作為班長也有責任,為什麽不來報告老師呢?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課堂外,老師看不到。如果你們班幹部都不告訴老師的話,老師又怎麽對同學們進行管理呢?”

翟姿說:“對不起劉老師,我錯了。我是覺得同學們喜歡的話,這也是一件寓教於樂的課外活動,大家都能夠從中收獲到快樂。是我沒有大局觀念,沒想到這一層,對不起啊。”

對於翟姿的這種行為,沐雲河也也懶得去做出點評。反正翟姿一言一行的動機她都非常了解,她沒有興趣去配合,所以也就沒有搭話。

出了劉老師辦公室,翟姿明顯看起來有些高興。

沐雲河知道她是高興“趕海隊”破產了,抑制不住的喜悅。但是翟姿嘴上偏又要說:“小雲,好可惜哦,趕海隊弄得這麽紅紅火火,學校說不讓就不讓了,有點霸道。”

沐雲河擡眼看她,涼涼的說:“要不你去和劉老師說,學校的做法有點霸道?”

翟姿輕錘了她一下:“我是在幫你說話呢,怎麽可以出賣我?”

沐雲河也笑:“開玩笑的而已。”

眼看沐雲河情緒還不錯,翟姿趁機說:“小雲,你現在每天能掙多少錢呀?”

沐雲河怎麽可能告訴她,只說:“掙錢?不賠就不錯啦。”

兩個小丫頭有說有笑,面上功夫都很紮實,默契地不提那天沐雲河把翟姿推下廢棄魚塘的事情。

回到教室後,沐雲河向同學們宣布趕海隊活動暫停的消息,同學們都很失望。

沐雲河說這是學校的意思,很多同學就開始罵學校。

沐雲河裝模作樣地阻止,說:“這是我不好,不是學校管理的問題,是我沒有事先向學校報備。”

他若不這樣說,提防有人回頭就向老師打小報告,說沐雲河煽動同學罵老師。這個罪名她可不想擔。

果然,同學們聽她這麽一說,心思又活絡,問:“如果向學校報備的話,是不是就能去了呢?”

沐雲河安撫大家,說至少要避過這個風頭,以後再和學校談吧。

這樣一說,大家雖然不滿,也都暫時停止騷動,並且期待趕海活動能早些恢覆。

然而,過了沒兩天,劉老師又叫沐雲河去辦公室。

這一次不是他的教師辦公室了,而是校長辦公室。事件的嚴重程度升級了。

沐雲河一進校長辦公室,鄭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都在,還有一些沐雲河不太認識或者說不太記得的老師,滿滿地坐了一屋子。

所有的目光刷地集中在她身上,很威嚴的感覺。饒是沐雲河以現在的臉皮和本色都不由得有點頭皮發麻。

教導主任先問:“沐雲河,知道為什麽叫你來嗎?”

沐雲河像變色海蜇一樣,迅速把自己調整到軟萌無害狀態。

她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說:“我不知道呀。”

鄭校長忍不住了,開門見山:“你之前一天能收多少貨?能賣多少錢?”

沐雲河楞了一下。她說:“我不知道有多少斤貨,都是直接拉到碼頭去賣了。”

鄭校長說:“那能賣多少錢?”

沐雲河不說話了。

她忽然明白了。

之前翟姿探頭探腦地問她能賺多少錢,她開個玩笑敷衍過去。但是很明顯,翟姿對這事兒上心了。

原來她也想過,她這賺錢的大好形勢,遲早要被有心人給抖露出來。不成想一直都沒人提,她也就出於僥幸心理以為這樣還挺安全的。

結果有人給她臨門一腳。

嗯,這個人會是誰呢?

沐雲河說:“錢是沒有多少的,不過是些零花錢罷了。之前劉老師找我談過話後,我就沒有再讓同學們去了。趕海的活動已經停止了。”

鄭校長說:“你還沒有意識到你的錯誤!現在有人反映說你一次就能賺到上千元,這樣子的話,事情的性質就變嚴重了,你這是涉及到剝削同學的勞動力,有投機倒把的嫌疑。”

投機倒把,多麽遠古的詞匯。沐雲河一滴汗。

這種你情我願的買賣怎麽還成罪過了?不能因為她賺得多,就成罪過,如果賺得少或者賺不到錢,那就是無所謂的。

這也太可笑了吧?她倒要看看他們想如何處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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