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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生財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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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雲河跳上自行車,把兩個輪子踩成了風火輪。

倒不是她怕繼母,主要是怕麻煩。

她現在是個小身體,如果繼母嚷起來再要打要罵,一來吵耳朵,二來她也打不過。

若再和昨天一樣跑出家門,那也太耽誤事了。

何況她昨晚沒睡好,正要靠今天晚上補眠。

總之現在這種時候,她是無意去得罪繼母的。

穿過兩排住宅集中區,又繞過一個中心廣場,一個個灰撲撲的矮房子出現了,和之前漂亮的一棟棟小樓完全不同。

沐雲河家所在的這片區域叫“小漁裏”,差不多算是島上最窮的所在,手裏都沒有幾個錢。但凡有幾個錢的,都要搬離這附近,到條件更好些的其他區域去造小樓。

也是老話裏傳的,據說這塊的風水不太行,漏財。

沐雲河回到家的時候,探頭探腦地在院子外張望了一會兒,確認繼母還沒回來,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先把藏著錢的鐵盒塞進自己睡的木板下,又火速跑到劉三嬸家抱回弟弟放在床上。

想起早晨繼母說的話,把床頭弟弟早晨換下來的衣服拿到院中,放在陽光下看看,嗯,不臟,就隨便舀了些水打濕後擰幹,放到晾衣架上晾起來。

再把自行車塞在竈臺那邊的窗下。那邊自從隔壁人家新搭了棚屋,離他們家的竈臺間不足半米距離,平常黑洞洞的一個小通道,沒有人會往那裏走,塞個自行車正是絕妙。

她剛閃電做完這些事,回到屋裏在木凳邊坐下,門口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那一瞬間,看著眼前還攤開的語文課本和一截鉛筆頭,沐雲河夢回昨天黃昏自己剛睜開眼,回到童年的那一刻。

這24小時真是過得有點精彩,相比她之前在看守所度過的毫無差別的104天而言。

打斷沐雲河回憶的不是繼母的現身,而是她忽然瞥到了自己腳上的小皮鞋!

要命了!

沐雲河光速脫下鞋子往床底塞,還沒等她直起腰來,繼母已經進來了,十分狐疑地看著她:“你在幹什麽?”

沐雲河一滴汗。

她站起身來,也覺得自己很可疑,隨口道:“針……找不到了。”

秦翠蓉皺著眉:“針?什麽針?”

她的視線轉移到沐雲河的光腳丫上。

沐雲河道:“鞋子壞了,我想再納個鞋底子,剛做到一半,不知道掉哪兒了……”

秦翠蓉從旁邊櫥櫃上拿起一副針線來,正是早晨沐雲河做到一半的女工。舉到小姑娘面前:“是這個?”

小姑娘歡欣地“啊”了一下:“是這個!謝謝媽媽!”

秦翠蓉雖然還是不大信她,覺得可疑,但這聲脆生生的媽媽真是叫得太好聽了,她不由得精神一振,臉上向下的肌肉走向都有所提拉。

她放下手裏的破包,將帽子手套等掛到墻上,一邊用假裝嚴厲的口氣責問道:“毛毛的衣服,你什麽時候洗的?”

沐雲河老老實實回答:“剛洗的。”

不老實也不行呀,衣服還濕著呢。

秦翠蓉掃了她一眼:“等我快回來了,才洗。”

只見小姑娘攥著衣角,偷偷觀察著大人的神色,扭捏地說:“對不起,白天的時候忘了。”

秦翠蓉輕笑一聲,沒有進一步追究的意思。急著去看她一天沒見的兒子。

沐小弟在劉三嬸家待了小半個下午,被照顧得很好,此時面色紅潤,眼神炯炯,嘴角依然習慣性地吹著口水泡泡。

秦翠蓉一把抱起兒子,做怪腔逗著:“毛毛,想不想我?”

沐小弟一巴掌拍在秦翠蓉的太陽穴上。

嗯,好像也不是很想。

沐雲河偷笑,從角落裏找了雙她二哥的塑料拖鞋套上,跑到門口的木架子上翻秦翠蓉剛剛帶回來的袋子。

剛才她已經聞到了肉的味道,一打開果然,透明的塑料袋裏裝了幾塊紅色的豬肉。

“媽媽!你買肉了呀!”沐雲河歡天喜地地喊。

秦翠蓉條件反射般露出警覺的神色:“不是買給你吃的!”

沐雲河心裏給她繼母比了兩個倒過來的大拇指,臉上卻漸漸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眼中淚花閃爍。

她也沒說話,只縮回了手,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眼睛,乖乖坐回了小凳子上。眼睛盯著課本發楞。

秦翠蓉雖然面上不為所動,仍抱著兒子哄,但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後悔這句話脫口而出得太快。

雖然這是她的心裏話,生怕女孩兒看了肉以為有好吃的。這肉她買的也不算多,若給她吃了大半,那毛毛和自己吃什麽?

這肉豈不是白買了?

但心裏不得勁是因為,她也知道,之所以今天有錢買肉改善夥食,全因為早晨刀疤子讓人送來的魚。

這事,不僅她知道,這女孩兒也知道。

秦翠蓉就是這樣的性子。

如果這女孩兒蹬鼻子上臉指責她,說是全虧了她家裏才有錢買肉吃,那秦翠蓉惱羞成怒,寧願把這肉砸地上碾幾腳,也要操起掃帚把這小畜生的腿打斷。

但如果小女孩不聲不響,是這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她反而懷疑是不是自己做惡。

這小孩兒她倒也了解,雖然不夠伶俐能幹,性子也不爽朗,但像別家小孩那樣到了年紀就要和大人做對,那是沒有的。

晚上秦翠蓉燒飯,給毛毛做了個肉糜燉蛋,又做了一盆紅燒肉,外加一個雜魚湯,兩碗糙米飯。

沐雲河勤快地打下手,菜還沒做好,碗筷都已擺好了,毛毛也抱到桌邊了。

秦翠蓉端著最後一盆雜魚湯上桌,看著眼前嗷嗷待哺的一兒一女,忽然心頭生出了一絲幸福的感覺。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

她看著沐雲河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有那麽一瞬間,懷疑這小姑娘是被什麽東西上了身,怎麽一下子這麽懂人情了?

吃飯的時候,這孩子也知道規矩,不亂伸筷子。還是秦翠蓉心裏不好意思,給她夾了幾塊紅繞肉。

剛吃完飯,小姑娘又騰騰騰跑去洗碗,十分主動。

之前秦翠蓉不大叫她收桌子洗碗,因為怕她偷吃。可小姑娘像是能看透她心思般,還有剩菜的碗不動,只把空碗都拿走了。

有了片刻閑暇的秦翠蓉坐在屋裏,聽著竈臺間傳來的洗碗聲,看著旁邊滿床爬的兒子,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過去一直覺得這沐雲河是個討債鬼,可今天這樣一看,竟像來報恩的?

一晚太平。

夜裏洗漱後,沐雲河睡上了她的木板。

這是她前生睡了十多年的“小床”,兩塊擋門的木板並排放在兩條長凳上,搭出了一個可以睡覺的空間,便算做床了。

上面一條臟兮兮的破毛毯。

沐雲河前生睡過各種各樣的床,衛生狀況不行睡一晚腿上被虱子咬了的也有。但要論簡陋,還是沒有比得過這張的。

屋裏很快響起了秦翠蓉的打呼聲。

雖然身體挺累,但沐雲河不大睡得著。

越是夜深人靜,無數的前塵往事才越洶湧地淹沒了她。

她覺得很不可意思。

重生了,回到10歲,那今後就真的一切重新開始了麽?

她想起了在看守所裏的104個日日夜夜,想起了在法庭上張牙舞爪的兒子。

相雲翔。

她兒子的名字。

他還在她身邊的時候,乳名叫文文,因為她希望他將來能有文化,做個讀書人。

再次相見的時候,他已經是高中學生相雲翔,即將高考卻不好好學習,眼看沒有上正經大學的希望……

她不願回憶那一天,她為了制止兒子的惡行而把花瓶砸向他。

那一瞬,沐雲河是起了殺心的,她想親手結束這一切,然後陪兒子去死。可能是砸歪了,也可能母性讓她手下留情,孩子經救治後轉危為安,她自首進了看守所。

這些事,清晰得就像剛發生的。

可現在,她卻睡在了黃沙島上童年的家中。

如果真的一切重來,就不會有相雲翔這個人了。

說實話,她曾經那麽恨相天逸,到後來,對他的感覺卻也淡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心牽絆在兒子身上,有多少愛就有多少怨,有多少怨就有多少愛。

可是如今,這些都要隨風而逝了。

壓根就沒有相雲翔這個人。

她滿腔的愛與怨,忽然都沒了著落。

一覺醒來,初升的朝陽把道道光線射進小屋,照得滿房雜物都帶著芒刺刺的光邊。

沐雲河跟著秦翠蓉起床,秦翠蓉給毛毛弄早飯時,她就去抱著毛毛哄。

嬰兒醒得早,精力旺盛,不一會兒又尿了一大泡。

沐雲河趁他哭起來前,麻利地換好新尿布,拿出去洗了。

等她再進屋,秦翠蓉瞥了一眼旁邊桌上:“吃飯。”

沐雲河一看,秦翠蓉居然給她也做了早飯,兩個豆沙餡的小米餅子。

她露出感恩戴德的表情,就差感動到掉眼淚:“謝謝媽……”

咬著米餅送走秦翠蓉,沐雲河在心裏盤算著。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也不能指望著繼母從此與她和解,母慈女孝。

以繼母的性格來說,現在不過是因為忽然聽她肯改口喊媽,覺得多年付出得到回報。但如果僅僅是這樣,過不了多久,當繼母習慣了新稱呼,就會又要開始挑刺了。

她表現得勤快乖巧一點不難,但也沒功夫按著秦翠蓉的心思討她喜歡。如果秦翠蓉再次唧唧哇哇地刻薄起來,她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當然這不是大問題。

眼下她首要關註的,是她賺錢的初步小計劃能不能成功實施。

雖然劉老師說不能再帶弟弟上學,但是她打算不聽。

再次把毛毛裝進車兜,她先騎車去了一家路邊小店。

她去買塑料小桶,店主說小桶5毛一個,她說我買五個,能不能2元錢?

店主看她是個小孩,大眼睛忽閃忽閃,卻穿著打補丁的小裙子,甚是可愛。

遂不與她計較,2元給了她五個顏色各異的小桶。

沐雲河把小桶掛在車把上,一起帶到學校裏。

厚著臉皮把弟弟送到教師辦公室,她進教室剛坐下來,丁成的腦袋就湊了過來:“你怎麽又穿成這樣了?你昨天的白裙子呢?”

她今天換了件天藍色的布裙,照例是三姐穿下來洗到褪色的,領口還打了補丁。

坐在前座的翟姿耳朵明顯一動。

沐雲河掠過這個問題,問丁成:“今天放學,跟我去趕海麽?”

丁成一楞:“現在還沒到大潮啊。”

小孩子們一般只有到大潮的時候才會隨大人去趕海。

沐雲河道:“就說你去不去吧。去的話,我送你一個桶,你抓到的東西直接賣給我,我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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