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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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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口,成貴妃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一臉不可思議之色看著皇帝,仿佛不相信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一般。

“聖上是懷疑我了?”成貴妃怒火中燒,態度自然算不上多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皇帝是什麽人,從來只有別人順著他,沒有人敢違逆他,即便他寵愛成貴妃也不會例外,這樣的態度,已經讓皇帝足夠憤怒。

“朕看你腦子不清楚,就好好在宮中冷靜一下吧。”皇帝轉頭離去。

若不是念及成貴妃的母族,就憑今晚她這種態度,就足以問罪了。

夏遵被帶走,皇帝會顧及舊情不處置成貴妃,但夏遵就沒有這麽好運了,尤其是觸及到皇帝的逆鱗,不管是不是巧合,斷然沒有留下的理由。

人是交給寧聖帶走的,至於最後怎麽處置了,蘇妙妙不知道,她只知道,再也沒看過夏遵了。

夏遵解決之後,蘇妙妙去見了寧聖,托他幫忙將沈二少爺帶出宮。

宮中這兩個人,都不造成什麽威脅了。

寧聖蹙眉看著她,“你不走?”

“我還要多待幾日。”蘇妙妙看著寧聖說道,“等事情解決了,我會離開的。”

寧聖看著她的表情帶著審視和警覺,“夏遵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劉公公跟他說過,彩霞的是跟成貴妃有關。可是寧聖看來,死了一個宮女而已,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事。

更何況,蘇妙妙從一開始也是在騙彩霞。

要說她是為了給彩霞報仇,應該不至於,而且就算是報仇應該找的也是成貴妃,沒道理夏遵倒黴。

聞言,蘇妙妙挑了挑眉,笑道,“寧大人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夏大人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

寧聖也覺得不可能,她如何有這個本事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女子並不是什麽善茬。

“你好自為之吧。”寧聖算是答應了。

蘇妙妙再度道謝,其實她完全可以通過宮中的隧道,悄無聲息將人送出宮,但最後她考慮了一下密道的事情還是不宜過多人知道。

救沈二少爺出來,靠她自己是不行的,這其中必定要靠劉公公和寧聖的幫助,如此一來,若是利用密道,那他們也會知道。

這條密道或許在日後會有其他作用,不到必要時候,她不準備暴露出來。

反正寧聖他們答應幫忙,不用白不用。

“你敢要挾我,就不怕我對你那位沈少爺怎麽樣嗎?”寧聖好奇他怎麽會這麽相信自己,依照他的做事風格,敢威脅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蘇妙妙看著他突然笑了下,這笑容在陽光下不知道為什麽,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你真覺得我手上只有曼娘這一件事可以威脅你?”

寧聖瞬間黑臉,“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幫我,我記你這個人情,以後若是你有求於我,我會盡所能幫忙。”蘇妙妙笑著開口。

寧聖聽出了她未說出口的另一半話,若是他不肯幫忙,或者說做了什麽事情,那她不介意於魚死網破。

真是用最溫和的語氣說最恨的話,寧聖覺得可笑,他這種人怎麽可能被一個小女子震懾住,可事實就是,他心中有種微妙的感覺,她既然能這麽說,就一定能做到。

寧聖當天晚上便按照約定將沈慕唯悄悄帶離皇宮。

蘇妙妙去見成貴妃的時候,她正痛苦的躺在床上,咳嗽個不停,聽到外面有人的聲音,以為是身邊的宮女,卻不想一擡頭看到蘇妙妙的臉。

“你怎麽在這裏!”成貴妃大驚失色,張口就要喊人。

“貴妃娘娘不用喊人了,沒人會來的。”蘇妙妙走到床邊,看著她的目光冷冰冰沒有任何溫度,“你的人都被調走了。”

“你,你!”成貴妃氣的咳嗽起來,臉色因為憤怒蒼白又難看。

“我勸你還是不要這麽生氣,因為你越是生氣,身體會越覺得虛弱,也會越痛苦的。”蘇妙妙好心提醒道。

成貴妃剛要張口,突然意識到什麽,眼神中閃過不可思議之色,“你,你怎麽知道!”

她的身體這幾日明顯不對勁,每天都使不上勁不說,一直流血不止,太醫來看了幾次,一直說是沒有大礙,可是她卻明顯覺得身體越來越不對勁。

“你會覺得身體虛弱是正常的,因為你服用的湯藥中,有一味吃了會氣虧的草藥,你剛生完,本來就虛弱,吃了這藥,自然會流血不止。”蘇妙妙輕聲開口,見到成貴妃難看的表情,甚至還很有興致的笑了笑,“不過你放心,你不會這麽快死的,怎麽也得折磨你幾日,這麽容易死了,豈不是便宜你了。”

成貴妃氣的伸手要去抓她,但無奈身體沒有力氣,伸出的手臂只能無奈垂下,蘇妙妙最後看了她一眼,轉頭離開。

寧聖剛把人送出宮,轉頭便聽說成貴妃過世的消息,半天沒說話。

先是夏遵,緊跟著是成貴妃,夏遵抓了沈慕唯,成貴妃害死了彩霞,如今這兩個人全都死了,這是巧合?

成貴妃是死於產後虛弱,後來大出血才過世的,並無任何問題。

皇帝失去成貴妃大為悲痛,下令厚葬。

蘇妙妙一個人走在漫長的甬道上,成貴妃死了,夏遵也死了,她應該高興才對,可是她卻高興不起來。

她的手上,沾了血。

這是她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可最終卻無可奈何。

頭疼的厲害,蘇妙妙伸手按著腦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程沐風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搖搖欲墜的蘇妙妙,快走了幾步將人扶住,“你這是怎麽了?”

“沒事,就是頭有點疼。”蘇妙妙站直身體,強撐著不舒服開口說道。

程沐風蹙眉看她一眼,“成貴妃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關!”

他接到消息第一反應就是這件事跟蘇妙妙脫不開關系,這才進宮想要問清楚,見她這個表情,沒否認其實就相當於承認。

“你膽子太大了,你知不知道成家是什麽身份,你這樣做要是被人發現,十條命都不夠你死的。”程沐風知道她膽子大,可也沒想到膽子能大成這樣。

這才進宮幾日,就把宮中攪得不得安寧。

“你放心,我馬上就離開了,不會待太久。”蘇妙妙淡淡開口。

事情既了,她也是時候離開皇宮了。

程沐風蹙眉看著她,“你要去哪裏?”

蘇妙妙沒有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

她應該去沈二少爺身邊的,可是她現在覺得自己自己不配在他身邊了。

這次進宮,讓蘇妙妙記起了一些往事。

血淋淋的往事。

當初康王府為什麽會一夜間被滅門,是皇帝對康王的忌憚,可最終釀成一切悲劇的是她。

那時候她年紀小,看著親人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會忘記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後來把她帶走的是府中仆人,他們在半路把她扔下。

她本名不叫蘇妙妙,她叫程筠。親生父親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她的生母是一個宮女,因皇帝酒後一次偶然的臨幸,這才生下了她。

雖是皇帝的女兒,可從小她的日子就過的很不好,在宮中無人過問,連普通的宮人都可以隨意欺負。

直到康王把她接到了府上,教她讀書認字,那也是她小小的生命中最溫暖的記憶。

禦花園中的暗道,也是康王曾帶她走過,所以她還記得。

可是康王最後卻死了,是她聽從皇帝的命令,將一封意圖謀反的信放到了康王書房中,給了皇帝動手的借口。

出事那天,她親眼看到康王府的人一個個死在眼前。

這些事情,一點點全都記了起來,蘇妙妙只覺得渾身冰涼一片,胸口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一樣,怎麽都喘不上來氣。

如果可能,她寧願一輩子都記不起來這些事情。

怪不得她明明感覺自己不是康王府的人,可是卻跟康王府有著說不出來的聯系,怪不得她認識那兩幅畫中隱藏著的藏寶圖。

那些事情,都是當初康王教她的。

這些記憶,突然都記了起來,她的腦子疼痛難忍,往前走了幾步,身體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程沐風楞了片刻,迅速過去將她扶助,蹙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只好把人抱著送到了太醫院中。

蘇妙妙醒來的時候,人是躺在床上,四周看了眼卻並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直到房間門推開,她這才看到程沐風進門,見她已經醒了,開口道,“既然醒了,先把藥喝了。”

“這是在哪裏?”蘇妙妙看了眼周圍,對暈倒前的事情一點記不起來了。

“這是我的地方。”程沐風看著她,“你到底為了什麽事情暈過去的,太醫說是你是受了某種刺激,一時間接受不了才昏倒的。”

蘇妙妙一怔,想起什麽,臉色變得很難看,過了很久才再度開口,“沒什麽特別的事情。”

“沒什麽你會突然暈過去?”程沐風聽到她這種態度便忍不住冒火。

蘇妙妙擡頭看著程沐風,似乎是第一次這麽認真的打量著他。

這是二哥哥,很小的時候,她記得程沐風偷偷給她送過吃的,他也是宮中唯一一個承認她身份的人。

皇帝不肯認她這個身份卑賤女子所生的女兒,也就造成她在宮中的位置很尷尬,程沐風那時候給了她難得的溫暖。

怪不得蘇妙妙第一次見到程沐風這張臉就有種說不出來的親切感,原來是因為他們原本就有血緣關系。

“我問你話,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程沐風被看的十分無奈,“你這麽看著我,我會懷疑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蘇妙妙再度一楞,隨即忍不住笑出聲,“怎麽可能!”

她單純的是因為他們的身份做的反應,可是落到程沐風的耳中,便成了她瞧不上自己,臉色沈著,看起來像是在生氣。

“怎麽不可能了!難不成我哪裏配不上你不成?”程沐風不肯善罷甘休,追問道。

蘇妙妙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傷了他的自尊心,笑道,“我是覺得,你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個親切的哥哥,所以才這麽說的,並不是因為覺得你配不上我。”

她是第一次這麽認真的開口,程沐風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們認識這麽久以來,他一直覺得蘇妙妙這個人跟其他人給他的感覺不一樣,但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身份定位他們兩個的關系。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可卻很清楚並不是男女之情,雖然一開始他也確實迷惑過,不確定到底是什麽感情,但是後來他聽到蘇妙妙提起沈慕唯的時候,他心裏並沒有嫉妒和不高興,他就確定了,自己對蘇妙妙並非男女之情。

直到剛才,她說出來哥哥兩個字的時候,程沐風的心中猛地一動,恍然發現,他對蘇妙妙的感覺,的確更像是一個哥哥。

他也曾有過一個妹妹的,如果還活著,應該跟蘇妙妙一般大,只可惜......

“誰要給你當哥哥,真不知道害臊。”程沐風撇撇嘴哼了一聲。

蘇妙妙並未把他的話當真,“我可能不久後就要離開上京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回來。”

如果不曾記得以前的事情就罷了,可是現在既然記了起來,上京這個地方她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留下來了。

她是有罪之人,是她害了康王府那麽多無辜的性命,現在他們的屍骨還沒有入土為安,可現在她只想逃離這個地方。

康王府的事情,是皇帝有意為之,只要皇帝活著一天,就決不可能替康王府平反,所以蘇妙妙不知道自己現在除了逃避還能做什麽。

在她想清楚以後要怎麽辦之前,她不會再回來。

程沐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說不出來的感覺,以前看到她的時候,和今天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今天的蘇妙妙似乎有著很重的心事。

“你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跟我說。”程沐風不知為何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她這人能這麽短的時間內把成貴妃都弄死了,就知道她並不簡單,她真不一定需要自己幫什麽忙。

蘇妙妙笑了笑,“那我記下來了,以後有求於你的時候,希望你別忘了。”

“你放心,我這人還算言而有信,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程程沐風哭笑不得的說道。

蘇妙妙離宮是在程沐風的幫助下走的,原本她還想著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但程沐風說這件事他會解決,蘇妙妙便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離宮她是一個人走的,並沒去見沈二少爺,只是讓人幫她帶了一封信過去。

這次離開上京,她想一個人靜靜,突然想起那麽多事情,她心裏起伏很大,現在什麽人都不想看到。

沈慕唯接到信的時候,蘇妙妙已經離開上京了。

他看到信的內容,眉頭擰起來,這次的事情,他問了鄭管事,知道一些,再加上一些推測,大概知道蘇妙妙做了什麽。

其實她即便什麽都不做,他也早就想好了脫身之法。

成貴妃想要過河拆橋,他從一開始就做了準備,讓她即便過了河和無法拆橋,只是這些事情都沒來得及做。

在成貴妃臨盆那日,他就從成貴妃的藥裏面發現了會讓人血崩的草藥,可見想要讓成貴妃死的人大有人在。

他只是盡所能保住孩子,至於成貴妃跟其他人的恩怨,就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了。

沈慕唯知道蘇妙妙為了救他做了很多事情,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最後卻連面都沒見到。

蘇妙妙的信上寫了她想要一個人離開一段時間,什麽時候再回來不一定,她讓沈慕唯不要找自己,如果有緣還會再見。

這信與其說是告別,不如說是訣別。

字裏行間,帶著說不出來的決絕的味道,就好像她篤定他們不會再見了一樣。

沈慕唯看著信,從沒有這一刻這樣,心中生出源源不斷地不甘心,她這算什麽,在他沒動感情的時候撩撥他,等他動了感情,她卻一聲不響的一走了之?

臨離開前,蘇妙妙去了一趟彩霞的墓前,待了很久,跟她告了別,“成貴妃已經死了,你的仇報了,你可以安息了,下輩子千萬不要再遇到我這種人了。”

如果不遇到她,彩霞現在還是個快樂的小宮女,不會年紀輕輕便丟了命。

蘇妙妙的馬車離開之後,便一路往北走,她要去雲州一趟。

小時候的記憶,逐漸越來越清晰起來,她也記起來,當初逃亡的時候,除了她在馬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

康王的女兒,比她小一歲的表妹。

程惜音。

當初白敬夫妻二人逃亡的時候,為了不被人懷疑,他們偽裝成一家人,這也是為什麽在蘇妙妙的記憶中,會有喊爹娘的那段。

後來他們把她丟在半路,但是惜音表妹還在車上,她要去雲州把白敬找出來,找到表妹。

蘇妙妙不知道過了這麽多年還能不能找到,但既然白敬曾在雲州出現過,不管真假,她都要去試試看。

這是她欠的債,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把表妹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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