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變不可能為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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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妙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用悲情又委屈的聲音給他講了一個兩句話的故事。

“我其實是個逃奴。”

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現在我過去的主子來了,我怕被他發現將我抓回去,所以我就想逃走。”

“你曾經的主子是誰?”徐照半信半疑開口問道。

“就是今天在你身邊那人。”

徐照並沒有太意外,他早就看出來她賊成這樣不像是個普通的丫鬟,原本也想過她在春風樓中應該別有目的。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是逃奴的身份。

本朝對逃奴懲罰非常嚴格,被抓到輕則流放,重則當場打殺。

怪不得她會嚇成那樣直接從樓梯上滾下來。

“據我所知沈家是安陽城的大戶,你為什麽要逃走?”徐照不信她的說辭,“你寧願留在春風樓這種地方當丫鬟也不肯留在沈家,你想做什麽?”

蘇妙妙眼神真誠無比,心想這丫的問題太多了,面上委屈的更厲害,“徐少爺您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怎麽會明白我們這種人的苦處,我在沈家受到了非人的待遇,那些事情我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渾身發冷。”

徐照笑了一聲,這聲音絲毫同情都沒有,反倒有種明顯的嗤笑,說了一大堆話,好像什麽都說了,但原因還是一個字沒提。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可要失去耐心了。”

“可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您不相信我有什麽辦法,您要是想把我交給花媽媽,那我也認了,我反正是個苦命的人,本來想逃出來躲在春風樓一輩子,沒想到好日子到頭了。”

蘇妙妙唇幾乎抿成一條線了,眼圈泛紅,眼睛含著眼淚卻一直不肯掉下來,等話說完才像是終於忍不住一樣,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哭成淚人這四個字,聽起來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可要是真能做到讓人憐惜又不覺得難看並不容易,就比方說眼淚下來的時候,怎麽不讓鼻涕也流下來,這就是門學問。

花媽媽曾說過,美人哭泣為什麽惹人憐愛,就是因為她們連哭的時候都保持著儀態,讓男人覺得心動。

蘇妙妙這段時間在春風樓學了不少本事,這會用在徐照身上,她自問做的還可以。

徐照也覺得她哭起來有種我見猶憐的感覺,如果不是她這張臉太煞風景,那他估摸著或許會動憐香惜玉的心。

“你以為裝可憐對我好用?”

蘇妙妙心下咬牙切齒的罵他,垂下頭看似啜泣其實在想辦法怎麽拜托這個難纏的人。

徐照比她想象中更難纏,她突然就跪下來,低頭跪在徐照腳邊,可憐巴巴的懇求,“徐少爺,求您救我一命。今天的事情請您當作沒看到,讓我走吧。以後我一定會報答您。”

“你這麽誠懇的求我,讓我心中確實不忍心。”徐照微微嘆口氣,修長的手指伸出來勾著她的下巴,把她頭擡起。

就在蘇妙妙以為他這麽說是同意的時候,聽到他下句話差點吐血,“不過我這個人最喜歡看人倒黴,你越是求我,我越是不想讓你這麽容易走。”

蘇妙妙想罵人,被她生生忍住,這個時候不能得罪他,“您到底要怎麽肯放過我?您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何必抓著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鬟過不去呢。”

徐照笑了一聲,“因為你這個小丫鬟詭計多端,沒一句真話,所以成功引起了我的主意,我很想看看,你留下來該怎麽應對這件事。”

話音落下,不等蘇妙妙有所反應,徐照一拍手,立刻有兩個家丁打扮的男人站出來,“少爺有何吩咐。”

“春風樓的逃奴,給花媽媽送回去。”徐照這笑容明顯幸災樂禍。

蘇妙妙終於被氣急了罵了一句,“混蛋!”

她已經將聲音放到最低,但還是被徐照聽到,他挑了挑眉,溫和又不近人情的開口,“跟花媽媽說,這丫頭鬼話連篇,不管她說什麽都不要相信。”

蘇妙妙臉色難看的要命,他這話是明擺著把她的後路堵死了。

原本她還打算一會見了花媽媽編個理由,看在她以前也算盡心盡力拍馬屁的份上,花媽媽那關應該不難過。

但徐照這話,她這頓打是免不了了。

兩個家丁駕著蘇妙妙往回走,她心裏咬牙切齒的想,這筆帳以後她一定會討回來。

徐照低笑,看著她的背影低聲自語,“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春風樓裏,花媽媽聽到徐照的話,果真臉色異常難看,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蘇妙妙,伸手重重拍在旁邊的桌子上。

“我以為你是個老實本分的,沒想到竟然打著這個主意。”花媽媽冷笑連連,“你可知道從春風樓逃走被抓回會怎麽樣嗎?”

蘇妙妙不知道,但聽說過,聞言老實回答,“聽說是先毒打一頓,再餓上三天。”

“你說的那是樓裏姑娘們的處罰,丫鬟是直接打斷腿扔到柴房半個月,要是沒死再給治療。”花媽媽冷聲說道。

“打斷腿再扔到柴房半個月,還有治療的必要嗎。”話音剛落看到花媽媽冷笑的一張臉,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既然都這麽處罰了,那就是沒給留活路。

“花媽媽,我知道錯了,求您繞我一命。”

花媽媽看著她面無表情的開口,“你敢逃就要做好承受結果的準備,不然我難以跟其他人交代。”

蘇妙妙臉色白的不像話,就在花媽媽開口喊人將她拖下去的時候,她突然死死抓住花媽媽的腿,抱著死活不撒手。

若是旁人,花媽媽不至於這麽生氣,但偏偏是她喜歡的這個想逃走,怒火比旁人更盛。

“滾開!”

花媽媽怒道。

蘇妙妙急忙開口,“我要是能讓紅袖在花魁大會上拿到魁首,您原諒我這一次行不行,我保證以後再不逃了。”

花媽媽擡起的腳沒有踢上去,“你能讓紅袖拿到魁首?你覺得我會相信?”

“讓不可能變成可能,您就原諒我好不好。”蘇妙妙可憐巴巴的開口,“我要是做不到,您再懲罰我也來得及。可我要是做到了,以後春風樓不僅有仙兒這棵搖錢樹,還多了紅袖這個聚寶盆,對您百無一害不是嗎?”

“你果然鬼話連篇,你覺得我能相信你這種話?”花媽媽冷笑一聲。

蘇妙妙見她的反應便知道她動心了,急忙繼續開口,“您相信我能有什麽損失呢,我不過一個卑賤的丫鬟,死了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可我要是做到了,可以幫春風樓賺到更多的錢,您說這難道不是值得嘗試的買賣嗎?”

花媽媽盯著她的臉,表情極為古怪,“你真的有辦法讓紅袖拿到魁首?”

這話怎麽怎麽聽怎麽覺得可笑,紅袖這樣的姿色,能在第一關不被淘汰就已經是燒高香了,還想拿魁首,簡直癡人說夢。

這個時候就應該聽徐少爺的提醒,不要聽她連篇的鬼話,可最後還是忍不住好奇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麽本事讓紅袖得到魁首。

“好,我給你這個機會,若是花魁比試的時候紅袖能拿到魁首,你逃走這事我就既往不咎。”說到這裏,花媽媽聲音突然一冷,“但你要是做不到,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蘇妙妙聽到這話便知道自己今天這關險過,背後冷汗打濕衣裳,站在門口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

“沒挨打,什麽事情都沒有?”徐照聽到小廝稟告這件事的時候眉毛明顯高挑,“知道她跟花媽媽說了什麽嗎?”

“這個還不知道。”小廝並沒打聽出來她們談話的具體內容,“她跟之前一樣,花媽媽待她也沒有不同。”

徐照眼睛瞇起細長的弧度,露出危險的光芒,“倒是沒讓我失望。”

準確說是讓他覺得驚訝,竟然能被發現逃走被抓回去,在花媽媽手上還能毫發無傷,這本事倒是不小。

蘇妙妙這兩日頭愁的都要禿了,之前她說要幫助紅袖拿到第二,初衷是怕她自尋短見,所以才鼓勵她試試。

當然她心裏確實覺得,如果紅袖能發揮出自身的優勢,或許真的有機會。

不過,說到底這件事她只是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並不是很上心。

可現在不一樣了,紅袖的成敗關系的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而是關系到蘇妙妙能不能保住命。

性命攸關的事情,她愁的要命。

拿第二還有希望,可是要拿第一,就必須要將仙兒打敗,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紅袖跟仙兒都沒有可比性,仙兒有著碾壓般的優勢。

蘇妙妙急地抓頭發,她要怎麽做能夠讓紅袖得到魁首。

愁的狠了的時候,她甚至想要不在仙兒身上動點手腳,讓仙兒無法參加比賽,這樣一來紅袖的機會就大了。

很快這個想法被否決,就算仙兒不參加,其他花樓也有難纏的對手,她總不能讓有可能打敗紅袖的對手全都不參加比試吧。

再想逃走也是不可能的,經過上次事情,花媽媽已經讓人盯著她了,要是她在逃走,這次必死無疑。

蘇妙妙思來想去,怎麽想都覺得紅袖希望渺茫,重重嘆口氣,自己落到這個處境,都是徐照害的,這筆帳她記下了,以後有機會一定讓他加倍還回來。

“王鐵柱,你給我出來!”門口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隨之是有人粗暴的拍門聲,蘇妙妙開門看到小杏要殺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才想起來,小杏那天被她打暈的事情,可能是勁大了一些,小杏昏了一天一宿才醒過來,緩過神就朝著蘇妙妙這邊來算賬。

“你找我有事?”蘇妙妙準備一裝到底,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小杏氣的臉色鐵青,“你那天把我打暈過去,你還跟我裝糊塗,你想逃跑我都看到了,你等著我要告訴花媽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蘇妙妙表情無辜,仿佛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你是不是做夢了,我什麽時候要逃跑了,而且我什麽時候把你打暈了,你說的這些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小杏臉色難看的盯著她,“你少跟我裝糊塗,要不是你我怎麽會暈過去!”

“你暈過去我哪知道怎麽回事,你說我要逃走被你發現所以將你打暈,那我現在為什麽還在這裏呢,我不是應該早就離開了嗎?”

蘇妙妙開口反問,小杏被問的一楞,有一瞬間的恍惚,對啊,她不是逃走了嗎,為什麽還在這裏。

“你,我哪知道你耍什麽詭計!”小杏憋了半天,憋出來這麽一句話。

“我能有什麽詭計,你這人說話好奇怪,好端端過來找我,說我打暈了你,你要是覺得是真的,那你不妨去告訴花媽媽好了,看看花媽媽會不會相信你的話。”

這事花媽媽已經知道,蘇妙妙也跟花媽媽達成一致,所以這個時候小杏去告狀根本沒有任何用,她也不會害怕她去告狀。

小杏氣勢洶洶過來,被蘇妙妙三言兩語說下去竟是說不出話來,她怎麽能一點不害怕,就算花媽媽喜歡她也不代表能允許她逃走,她應該害怕才對啊。

蘇妙妙的淡定讓小杏自我懷疑,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夢游了?

“你可能是太想把我趕走所以才連做夢都是這事。”蘇妙妙無奈的搖搖頭,“你看你的臉色這麽難看,還是回去休息一會吧,免得又暈過去。”

小杏臉色難看的離開,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死心,轉頭跑去花媽媽房間告狀,說她那天晚上親眼看到蘇妙妙逃走的事情。

“王鐵柱真的要逃走,我親眼看到的。”小杏急切地解釋,想要讓花媽媽相信自己。

花媽媽早就知道這事,但這事她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小杏突然過來告狀,花媽媽要是承認豈不是承認她明知道鐵柱逃走卻什麽懲罰都沒有嗎,以後其他人必定會有所怨言。

花媽媽沈著臉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說鐵柱逃走,你看樓下的是誰!”

小杏看著樓下正在跟紅袖說什麽的人,臉色越發古怪起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明明那天晚上就是要逃走的。”

“以後這種話有證據再說,我沒空聽你這些胡言亂語。”花媽媽冷聲呵斥,嚇得小杏低頭險些把脖子縮進領子裏。

等她再出去的時候,樓下的蘇妙妙正好擡頭,似乎是早有預料一樣,朝著小杏勾唇笑了下。

小杏已經分不清真假了,難道真的是夢游嗎?

“我們之前練習的內容都不能用了,要全部換成新的。”蘇妙妙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紅袖。

紅袖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全換掉?你確定嗎,距離花魁比試還有不到七天時間,我練了這麽久突然換掉,那我到時候表演什麽?”

“不換掉是不可能有勝算的,花魁比試各家選送的都是色藝雙絕的姑娘,你的表演太普通了,若是平時觀賞還可,要是拿去參賽就不夠看了。所以必須要換!”

蘇妙妙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既然紅袖的特點就是柔弱,嬌軟,那就把她的優點發揮到極致,或許還有勝算。

紅袖聽過她的計劃,先是一楞,想了會點頭同意她的想法,“我同意你的想法,我這就開始練習,還有七天時間,來得及。”

蘇妙妙點點頭,鼓勵道,“你這次肯定能拿下魁首。”

紅袖笑笑,“我能拿下第二名就心滿意足了。”

“那就保二爭一吧。”蘇妙妙沒跟她說必須第一,怕給她太大壓力會適得其反。

小廝把春風樓這幾日的事情如數告訴徐照,“她這幾日天天跟紅袖姑娘在一起,聽說是在幫紅袖姑娘排練參加比試的新舞蹈,聽說為了新舞蹈茶飯不思,好幾天都沒睡,一直在想新動作。”

徐照微蹙起眉頭,她這種骨子裏冷情的人,不可能會對別人的事情這麽上心,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

有意思的是,之前她沒上心的事情,突然就上心了,那麽巧還是在她逃跑被抓回來之後,這就很值得關心一下了。

徐照冷笑一聲,“要是紅袖突然不能參加比賽,不知道她會怎麽樣?”

小廝明顯一楞,顯然沒想到他突然會這麽問。

好在徐照自言自語,也並不需要小廝回答。

在距離花魁比試還有不到三天的時候,蘇妙妙的心態徹底崩了,原因是紅袖突然受傷。

她晚上練舞太投入導致摔了一跤,傷在腳踝上,不消片刻就腫起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打的蘇妙妙措手不及。

“我不能參加比試了。”紅袖捂著臉哭泣不已,她辛苦了這麽久,本來還指著這次機會揚眉吐氣,可這個時候受傷,豈不是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費了。

媚娘聽到消息幸災樂禍趕來看熱鬧,她上次臉被打傷為了面子休息了好幾天,最近才又出來晃悠,聽說紅袖的事情,自然不會錯過落井下石。

“你不去正好,反正去了也是丟人現眼,你不會真以為自己這兩下子能在花魁比試上嶄露頭角吧。你要是要點臉就趕緊退賽吧,不然一個瘸子上臺才讓人笑掉大牙了。”

媚娘笑得得意洋洋的,一個聲音在這時候自身後傳來,“誰說紅袖要退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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