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1.19【二合一】 做大人,也要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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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陳老師的家門, 再拐個彎就是副食廠了。

姜玉華本來想去買點菜犒勞一下自己,也犒勞一下丈夫。

今天陳向東那樣氣勢洶洶的逼過來,還在家裏發現了一本寫著判詞的筆記, 老實說,姜玉華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

要是解釋不好, 現在的情況就會完全顛倒過來,陳老師現在什麽樣子, 她就是什麽樣子。

但今天宋修見回來了,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燒掉了那一頁紙, 陳向東對他又有所忌憚, 所以這件事輕描淡寫的,就過去了。

走到賣調料的檔口, 王姐在笑,暗暗的朝她比了個拇指。

再往前走,那是賣海鮮的檔口, 楊彩麗又成售貨員了,但這次她也放下了之前的恩怨, 在朝姜玉華笑著。

在小恩小惠面前,大家或許會有矛盾。

但對於生死,尤其是對於陳老師這種平時裝的和藹可親, 一副為你著想的樣子,但實際上,一不註意就在背後舉報, 暗暗咬你一口的毒蛇,大家都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小姜來買菜?趕緊去海鮮檔口看看,剛來了好多新鮮的。”楊彩麗在家關了一段時間, 居然會好好說話了,還跟姜玉華指了指賣海鮮的地方。

伸手不打笑臉人,姜玉華心裏存著事兒,笑著點了點頭,就朝著她所指的方向走過去。

到那一看,確實新鮮,而且什麽種類的都有,姜玉華盤算著是買條海鱸魚回去清蒸呢,還是買條刀魚回去紅燒。

就在這時候,一直跟在後面的平安扯了扯姜玉華的袖子,“媽媽,姑姑愛吃這個。”

姜玉華低頭一看,是一簍子的梭子蟹,上次害得她上吐下瀉,還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的就是這種梭子蟹做成的生腌螃蟹。

“是你想吃吧?”姜玉華好笑的說。

不過提起宋寒梅,姜玉華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她上次聽說宋寒梅和陳老師的關系似乎是不錯,她跟島上軍嫂的關系都是淡淡的,唯獨願意經常去陳老師家坐一坐。

姜玉華也正好覺得陳老師不太對勁,就這麽把她給下放了,說不定還留了個禍端,想了想就說,“要不這樣,我不會做,咱們買點菜,再買點螃蟹,去姑姑家做飯?”

平安一聲歡呼,等人家稱好螃蟹,直接就提起來往姑姑家跑了。

到了宋寒梅家門口,姜玉華還沒來得及敲門,大門就從裏面打開了,宋寒梅急匆匆的要往外走。

“玉華?你咋來了?”宋寒梅停下了腳步,一臉詫異的問。

平安抱著一簍子還在亂爬的螃蟹,說的特別艱難,“姑姑,給你送好吃的螃蟹哦!”

建安看不下去,走過去幫忙提了一把,要不然這螃蟹能直接爬到平安的鼻子上,夾住他的小鼻子。

宋寒梅探頭出來,往外面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側開了身,讓幾個孩子進去,她家江文也想跑出去,被宋寒梅一把給拽了回來。

看她的樣子,姜玉華估摸著,她應該是知道陳老師被□□的消息了。

進了大院子,幾個孩子跟聚集的小狗似的,就玩到了一塊去,姜玉華就在廚房一起做飯。

往竈膛裏塞了一把柴火,宋寒梅問,“我聽說陳老師在給人武鬥,還要下放?”

“是,是我舉報的。”姜玉華淡定的說。

“為啥?”宋寒梅聲音直接高了一個八度。

幾個孩子鬧著要吃生腌醬蟹,姜玉華怕他們搞不好就拉肚子,承諾要做個好吃的,這會兒還在處理梭子蟹。

把蟹殼上那些有刺兒的地方都砍掉,再啪的一聲,果斷把螃蟹一分為二,那利索勁兒,宋寒梅看了都覺得脖子一涼。

姜玉華頭也不擡,“她舉報我,說我在家搞資本主義。”

“啥?”

“但是沒成功,不然現在被武鬥的人就是我了。”這大姑娘又一刀剁下去,笑著說,“然後我就發現,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名牌,而且去她家搜過了之後發現,她以前所謂的鬧革命,其實就是想去那些被□□的人家裏偷東西,偷了好多,就藏在家裏的酸菜缸裏頭。”

這段話可以說是顛覆了宋寒梅對陳老師的印象了。

分明在她的印象裏,陳老師是個很和氣,而且很喜歡關心人的女同志啊。

“你知道她以前為了偷東西,給人上過什麽刑罰嗎?貼大字報都是小事兒,剃陰陽頭,坐土飛機,這些你想都不敢想。”姜玉華繼續說。

宋寒梅沈默了好長時間,嘆著氣說,“你們要是查到了證據,那應該沒錯了,我一開始還以為她人挺好的,還關心我身體,給我買藥治病。”

“買藥?她給你買什麽藥了?”姜玉華立刻追問道:“就是上次我看見你的時候,吃的那藥嗎?”

“嗯,差不多吧。”宋寒梅含含糊糊的說,“鍋裏油熱了,你先把螃蟹下鍋。”

新鮮的梭子蟹,一點腥臭味都沒有,處理好了之後在一分為二的螃蟹上沾點面粉,鍋裏少放點油,直接朝下,用油煎,煎到定型了就可以拿出來。

光是螃蟹還不夠好吃,過年的時候島上漁民家家戶戶都有蒸年糕的習慣,而且他們的年糕跟外面的還不太一樣,人家的模具都是正方形,而且上寬下窄。

年糕燙熱了,切成一片一片的也下油鍋煎好了,再放調料去炒,香味撲面而來。

一個螃蟹炒年糕,這是孩子們的最愛,姜玉華還買了海鱸魚,蒸著吃,這是她最喜歡的。

等鱸魚上了鍋,姜玉華才擦著手說,“大姐,你要不把那藥拿給我看看,或者,你告訴我哪裏生病了?”

宋寒梅張了張嘴,很想開口的,突然又問了一句,“你跟我弟關系咋樣?準備啥時候要個孩子?”

“八字沒一撇呢,怎麽突然問這個?”姜玉華臉一紅,好奇的問。

“沒什麽,這病你就別問了,我自己有數。”

“你上次也說有數,但上次疼得在床上下不來床,陳老師為了偷點東西都能把人家鬧得人仰馬翻,說不定也是騙你的呢?”她說。

宋寒梅本來沒往這方面想,被這麽一說,心裏也開始打鼓了,“不會吧,她為啥這麽做啊,我跟她也沒仇沒怨的。”

姜玉華撂下了鏟子,“那誰知道,我聽說當初她鬥了不少人,也不全是地主,就看著人家比她漂亮,或者比她能生孩子,穿的衣服好看,就扯了個理由鬥人家。”

“你得先告訴我,究竟是治啥毛病的藥?”

宋寒梅本來是不想說的,因為生病的那地方,實在是太過羞於啟齒了。

這要是姜玉華是個婦女,有了性生活倒還開得了口,但人家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讓宋寒梅怎麽說。

姜玉華一再追問,而且表情好嚴肅,“大姐,我跟二哥都挺擔心你的,上次肚子疼成那樣,你要真的不想說,回頭等他和姐夫休息了,我們帶你去省醫院,專門找女醫生照一照b超。”

照B超?那豈不是更浪費錢?

猶豫再三,宋寒梅還是說了,“是陳老師告訴我,我是宮頸糜爛,她還趁著出島的時候給我開了藥,上次你看見我,就是去拿藥的。”

“開什麽玩笑,根本就沒有宮頸糜爛這個病!”姜玉華怒斥了一聲說。

“可我之前問過島上的高醫生,說是有這種婦科病。”宋寒梅也糊塗了。

高醫生,也就是原來海島上的赤腳大夫,因為常年行醫,確實是有點真本事在身上的,但她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啊。

“沒有,這是一種特別正常的生理現象!”姜玉華說的斬釘截鐵。

事實上,上輩子她也被無良醫院忽悠過,說得了宮頸糜爛。

當時她已經有了點錢,去了私立醫院,又因為離婚以後沒有性生活,對於婦科是一竅不通,就被人忽悠了點錢。

醒悟過來之後,姜玉華就去找到正規的醫院看病,檢查下來什麽事情都沒有,這才知道,宮頸糜爛不是病,是一種生理現象而已。

既然都不是病,陳老師居然還變出了個藥給大姐吃,姜玉華簡直佩服這個人睜眼說瞎話的能力。

吃完了飯,平安肚子都大了一圈,賴在宋寒梅家不肯走,他家的江文跟平安是一樣大的年紀,有樣學樣,賴在床上要睡午覺。

姜玉華索性把所有孩子都留在這了,反正最大的江武和建安都已經能看小孩了,她得帶著大姐去衛生院看看。

“走吧,別害羞。”姜玉華拉著大姐說,“別以為這是個小事情,你那肚子疼成那樣,得查一查,而且也得給大夫看看這到底是什麽藥,看看有沒有吃出什麽問題來了。”

看宋寒梅對看醫生特別抗拒,姜玉華還在勸說呢。

而這就是現在婦女們的普遍狀態,其他的毛病還好,但婦科出了問題,她們是打死都不願意看醫生的。

但現在的衛生習慣又不是特別的好,沒有多少人能做到天天洗一下,換一下,所以,婦科病就特別的頻發。

姜玉華再三發誓,說自己去衛生院看過,新來的那個醫生是個女的,大姐才勉強的,很不情願的拿著一個說明書包著的小紙包去了衛生院。

到那之後,看見鐘醫生,姜玉華朝她點頭一笑,示意大姐過去。

“什麽問題?”鐘醫生態度不冷不熱的。

大姐心一狠,看周圍沒有其他人,就說,“我最近老覺得肚子有點疼,而且,同房的時候也有點疼。”

鐘醫生這回擡頭了,把姜玉華叫出去,自己在裏面給大姐檢查。

過了一會,門打開,簾子再拉開。

“盆腔炎,最好去大城市檢查一下,要註意衛生,男女都要註意。”鐘醫生一邊刷刷的寫著病歷,一邊就說。

姜玉華再拿出那包藥,“那你能不能再看看,這包藥什麽?”

現在的西藥可不是一瓶一板的拿回家吃,是醫生配好了,拿小紙包一包,一個療程的藥就給你帶回去。

照理說,都是白色的小藥片,味道又沒什麽區別,醫生是看不出來的。

但鐘醫生接過去,剛拆開就擡起頭了,詫異的說,“這怎麽會在你手上?”

“你認識這是啥藥?”姜玉華急忙追問。

“維生素c,之前那個陳老師過來開的,一看上面的說明書我就知道了。”鐘醫生說。

出了衛生院的大門,宋寒梅冷著臉要去找陳老師算賬,被姜玉華給攔住了。

“大姐,現在她已經被武鬥了一頓,這會兒去也沒啥意思,還讓人說你落井下石,你要是信我,我有個更好的辦法治她,怎麽樣?”姜玉華笑著說。

宋寒梅今天剛知道,自己被當成個傻子一樣耍了這麽長時間,心裏那個窩火就不說。

既然玉華開了口,她就沒再沖動。

而姜玉華呢,回家之後也盤算了一下,陳老師親自開的維C,說明她知道自己在騙人。

再聽大姐之前說的,她動不動就來大姐家蹭點好吃的。

這人花花腸子不少,而且演技還賊好,要真的下放牛棚,說不定還真是讓她去了個更如魚得水的地方。

這些暫且不談,因為姜玉華想到這裏的時候,丈夫就風塵仆仆的回來了。

他上午請假回了趟家,工作耽誤了,晚上自然就要加班,這會兒是頂著一身寒氣進門的。

回來之前已經在宿舍洗了個涼水澡,這會兒到家困得兩眼發慌,放下行軍床就準備睡覺了。

但就在這時候,姜玉華躺在床上,說,“二哥,今天看見陳向東逼上來的時候,你不害怕?”

宋修見正在掛大衣,順帶手的要給玉華倒一杯熱水,聽到這話就笑了,“陳向東,原來上航空大學的時候低我兩屆,一直追著我想認大哥,我還以為腦子不好使,沒想到現在都成了青山會會長。”

“所以,你是拿準了他對你挺佩服的,所以才那麽冷靜?”姜玉華又問。

宋修見又開始拿行軍床了,今天的行軍床怎麽回事,怎麽拉都拉不開。

在看一眼床上,嗯,嬌滴滴的小妻子,今天穿了一身很薄,也很凸顯身材的睡衣,這時候靠坐在床頭,皮膚被暖黃的燈光照的……

怎麽形容呢,宋修見讀過很多書,但此時只能想到一個成語,膚若凝脂。

“即使不是他,是別人來,我也會趕回來,這本身不是什麽大事,你的思想也沒問題,再說,結婚的時候我在娘的墳前發過誓,要照顧好你。”宋修見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幹,喝了口熱茶,燙的皺眉,“玉華,你還是躺被窩裏去,晚上溫度低。”

“嗯,你也躺進來吧,別拉那行軍床啦,拉不開的。”姜玉華噗嗤,笑出了聲。

宋修見低頭一看,床的架子上被綁上了鐵絲,難怪拉不開。

姜玉華掀開半拉棉被,伸手慢悠悠的在另一側拍了拍,“還不上來?你不想領證啦?”

說追求妻子,宋修見是真的追的,這段時間只要在家,眼裏就是活兒,孩子作業他也一並包了,看玉華的雪花霜用完,悄無聲息的,就讓戰友幫忙,從外面帶了市面上最高端的。

當然,扯證這事兒也沒少提。

但之前是宋修見壓著不敢領證,這會兒,是姜玉華不想領證了。

領證幹嘛呀,除了給自己拿一道小本本,還有啥好處?

現在姜玉華知道了,除了讓她更名正言順的待在島上,保護他們的共同財產以外,還能讓他們的心靠的更近,就好像戰場上的戰友一樣,從此他們背靠著背,互相攙扶,依靠了。

再說,還答應了建安不是?

做大人,也要言而有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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