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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1.7【三合一】 你是不是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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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一起來, 剛才跟他對著幹的幾個男孩也騰的坐了起來,殺氣騰騰,好像隨時要打架似的。

這種時候, 也只有姜玉華能管得住他們了。

姜玉華再敲一聲桌子,砰砰響, “都安靜下來,這事兒我來查清楚, 誰拿的東西誰負責,在此之前, 不許胡亂猜, 更不許誣陷同學, 現在開始上自習!”

上完自習,姜玉華先帶著三個孩子回家, 到家一看,冷鍋冷竈,丈夫還沒回來呢, 只好先做飯,吃飽了睡個午覺, 下午繼續上學去。

下午姜玉華依然是壓著這件事沒處理,班裏大部分學生都不討論了,但依然有幾個刺兒頭, 跟建安平時就不對付,這下逮到小辮子了,就在班裏傳謠言, 說是丁建安的妹妹偷人零食,哎呀,說的那叫一個難聽。

因為怕嚇著閨女, 姜玉華索性就不把她放教室了,就放在老師的辦公室,她趴在桌子上睡覺,醒了就在後面的黑板上自己亂塗亂畫,也玩的挺開心。

本來姜玉華掐著日子,丈夫是今天回來的,誰知道晚上回家一看,還是沒有人,估摸著他是有事情耽擱了。

班裏氣氛越來越低,家裏還冷鍋冷竈,兄弟倆垂頭喪氣的,那叫一個沮喪。

第二天上學,建安看他媽還是優哉游哉,好像一點也不著急,就忍不住問,“媽,你打算啥時候查清楚這事兒?”

“就今天你們跑操的時候。”姜玉華不慌不忙,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連殼子一起炒熟的花生,五香味兒的,還帶著一股甜甜的味道。

平安眼睛瞬間就直了,擦著口水,“媽,是給我們上學吃的零食嗎?媽真好!”

“媽不好,先別拍馬屁,這不是給你們吃的。”姜玉華點了他的額頭一把。

把花生遞給建安,再從右邊的口袋裏掏出兩顆茶葉蛋,這年頭雞蛋不多,茶葉更不多,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部隊發下來的福利,男人們自己都喝不夠,更別提做茶葉蛋了。

捧著雞蛋和花生,建安頓悟了,“你要設個陷阱?”

“對,我看那人應該挺饞的,能偷第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今天到了班裏你把這兩樣東西拿出來晃一晃,跑操的時候就註意著點,看誰離了隊伍就跟上去。”姜玉華說。

建安跟平安倆一對視,嘴角就開始壞笑了。

“哎,我讓你們抓人,沒讓你們打人啊,笑什麽笑。”姜玉華覺得不對勁,立刻阻止說。

倆兄弟立刻笑著跑進了教室,一進去,平安拿花生,建安拿雞蛋,饞的所有孩子眼睛都在這倆零食上過了一圈。

但靠近部隊,尤其是軍屬的孩子,從小被耳提命面的叮囑著不敢偷人東西,這可是大忌。

所以他們只敢看,不敢拿。

第二節 課結束,兩個班一百多個人就開始跑操了。

在跑操的時候,建安一直在盯著所有人,跟個小特務似的,看誰不對勁,眼神就緊緊的盯住了。

過了一會,他看見有個人跑著跑著,就在大隊伍跑到學校廁所的時候,那人一個錯身,直接離開大隊伍,往廁所裏跑。

但那人卻沒有進廁所,而是再一轉方向,跑進了教室。

好啊,這回逮住了,建安還沒有看清楚那人是誰,不過現在,他要去抓小偷了。

喊上平安,兄弟倆也是借著去廁所的功夫去了教室。

但那個小偷手腳快得很,他們到那的時候只看見那人腿腳飛快,一會就跑沒了影子,兄弟倆就跟沒頭蒼蠅似的,開始在校園裏找了。

與此同時,安安跟劉大壯倆落在兩棵樹後面,安安嘴裏吃著一顆雞蛋,含糊的問,“我哥哥什麽時候來呀?”

剛才她還在教室外面閑逛,突然就碰上了這大哥哥,說哥哥馬上過來,讓她一起來玩。

但現在雞蛋吃了,花生吃了,還是看不見哥哥的影子,安安就有點害怕了。

再說劉大壯,是的,昨天偷東西的也是他。

昨天在教室裏看見安安替自己背鍋,劉大壯心裏挺愧疚的,這不今天又拿了點東西,出門的時候看見安安在外面閑逛,就用了個借口把她給騙過來了。

“你哥大概是不來了,這兩個雞蛋你吃了,花生也吃掉,然後自己回辦公室,咋樣?”劉大壯出於愧疚,自己只吃了點花生,這會兒餓的咕咕叫。

“不咋樣,誰說我們不來了?”

一擡頭,建安和平安兄弟倆似笑非笑的,就在面前站著呢。

……

姜玉華還在辦公室裏等消息,突然就聽說建安跟劉大壯打起來了,這還等啥,趕緊去看看。

到那的時候兩個人差點打紅了眼,建安一拳又一拳的錘著,吼著說,“你個小偷真有意思,拿我家的東西餵我妹妹,昨天她被人說成小偷,你為啥不出來?”

又是一拳錘在劉大壯的背上,“你以為偷點東西給我妹吃,就行了?”

劉大壯也是奇怪,平時跟建安只要一見面,這兩個人就跟鬥雞似的,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的。

但今天就任由建安打著,一聲不吭。

“行了建安,先停下,現在咱們的公安抓到犯人還要審問情況呢,你怎麽能打人?”姜玉華撥開一群看熱鬧的孩子,終於看到了現在的情況。

建安把劉大壯壓在地上打,氣得嘴唇都要咬破了,“我妹昨天被那麽多人指著罵,他明明知道,卻一聲不吭,今天自以為偷了點東西,給我妹吃一點,這事兒就能過去?”

說著,看媽媽來了,而且一臉不讚同的看著自己。

建安咬著牙起身,拳頭捏起直沖劉大壯的腦袋。

姜玉華嚇了一跳,這一拳頭下去,劉大壯的腦袋不得起個大包?

但就在快要打下去的時候,建安立刻收了力道,拳頭在距離劉大壯眼睛還有一指寬的地方停住。

“現在我打了你一頓,跟你說聲對不起,你覺得能抵消嗎?如果不行,那我妹也不行。”他咬牙切齒的說。

姜玉華已經忍不住了,上前說,“建安,起來,把劉大壯也拉起來。”

建安於是收了拳頭,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一把把劉大壯給拽了起來。

“怎麽回事?”姜玉華皺著眉問。

建安說的很幹脆,“剛才他已經承認了,昨天的東西是他偷的,今天的零食,呵,我們來抓了個正著。”

話音剛落,圍在旁邊的學生嗡的一下就討論起來了。

學校裏出了個小偷,這在其他學生看來是不可思議的,因為他們的家長從小到大就教育說,可以跟人家換,但絕對不能偷,不偷不搶,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準則。

“是你拿的嗎?”姜玉華就問劉大壯。

劉大壯拳頭捏得死緊,雖然皮膚很黑,但現在他的黑皮下透著紅色,是羞恥,是尷尬。

旁邊的小孩還在指指點點,話裏話外,已經把劉大壯說的特別不堪了。

姜玉華轉過身,插著腰就問,“昨天說丁安安,今天說劉大壯,我就問你們,你們一群小孩子,是來拉家常還是來學習的?要不要我給你們單擺一桌,就在操場上嘮一嘮,嘮夠了再去上課?”

“我就問你們,昨天是丁安安偷的嗎?”

“是嗎?”她又一句質問。

昨天喊得最兇的那幾個孩子被姜玉華提溜到前面,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不是,老師我們錯啦,嘿嘿,這不是看她一個人坐在那嗎,這不管我們的事情,都是劉大壯,要不是他偷東西,我們怎麽會認錯人啊?”

像劉大壯那樣,自己做錯了,知道羞恥知道恥辱,有自尊心,這還有救,但有的孩子天生就是涎皮賴臉,大人說話不聽,還要找借口,分明是自己誣陷了人,他總要找個人給自己背鍋,這種屬於無藥可救。

姜玉華懶得搭理,伸手一指教室,“沒聽見上課鈴響了?趕緊回去上課,我一會就過去。”

一群孩子來得快,走的也快,轉眼操場就只剩下三個人。

姜玉華牽著安安,讓劉大壯跟在自己身後,一起往教室的方向走著,“是你幹的嗎?”

“嗯。”劉大壯的聲音跟蚊子叫似的。

“為什麽要拿別人的東西?”

劉大壯低著頭,又不說話了,不管姜玉華怎麽問,他就是不說原因,這孩子可夠倔強的。

沒辦法,姜玉華還要上課,就先讓劉大壯回去上課。

等回到辦公室,剛一進去,林芳就轉過來問了,“我聽說,劉大壯又惹事兒了?這回是幹啥?偷了其他孩子的東西?”

“是的,林老師,你有什麽好辦法?我問了這孩子為啥要偷,他死活就是不說。”姜玉華喝了口水,滿臉納悶的說。

“這個呀,還真沒什麽好辦法,這孩子剛上學就開始偷東西,前兩天還差點把同學給燒著了,是真的不好教育,我看咱們要不先觀察一下,再有一次就勸退算了。”林芳膽小一點,有點害怕,“你在島上不知道,外面革命鬧得兇著呢,萬一他再犯事兒,牽連到咱們倆怎麽辦?我好不容易找到這麽個工作,可不想下牛棚。”

“也有道理,這樣,我今天晚上去家訪一下,要這孩子真的是個慣犯,那咱們就去告訴魯主任,讓他做決定。”姜玉華放下杯子,一錘定音了。

下午放學,姜玉華也沒告訴劉大壯,看他一放學就低著頭在外面溜達著,自己則是帶著幾個孩子去了劉大壯的家。

“媽,就在那,我之前追他的時候來過。”建安伸手一指,指了個方向。

姜玉華順著孩子說的方向去看,那就是個普通的小房子,但是從外面看就特別落魄。

因為島上是部隊在管轄,再加上島上確實是沒有地方可以種糧食,好多人就在家沿著墻根兒種了點蔬菜糊弄肚皮,什麽小油菜,青菜,菠菜,看上去綠油油的。

但劉大壯的家門口啥也沒有,白墻還在剝落,看著真是又潦倒,又落魄。

“去敲敲門,看有沒有人在家。”姜玉華說。

建安上去敲了半天,裏面什麽動靜都沒有,又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裏面沒人,我聽不見腳步聲,也聽不見呼吸聲。”

“呼吸聲才多大點聲音,讓你聽見就有鬼了。”姜玉華的心繃了一路,這會終於被逗笑了,“那你再去其他人家裏敲敲門,看有沒有人。”

隔壁家倒是收拾的整齊,門口種著一排菜,生意盎然的,門也是一敲就開。

“你們找誰?”

出來的是個嬸子,頭上裹著塊毛巾,一臉好奇的打量著。

“找劉大壯,他家有人在嗎?”姜玉華立刻說。

“你是誰啊?”這嬸子立刻警惕起來。

“姜玉華,我是島上學校的老師,今天來家訪。”

這老鄉可不知道什麽叫家訪,但她一聽是學校的老師,笑容重新掛在了臉上,“你就是娃說的姜老師吧,快請進快請進,進來說話。”

“我在家敲殼子呢,你找大壯有啥事兒可以跟我說,回頭我告訴他爹。”這大嬸拿著一把鐵錘,正在敲扇貝殼。

姜玉華帶著幾個孩子,坐在嬸子搬出來的長凳上,就說開了,“嬸子,我就想問問你,平時大壯在家裏表現咋樣?聽家裏人的話不?”

“他家平時也沒人,這孩子也不咋出門,咋啦?”大嬸反應倒是很快,啪的一錘子砸下去,擡起頭問,“是不是大壯在學校惹禍啦?’

“嗯,差不多吧。”姜玉華還在猶豫要不要把孩子偷東西的事情告訴大嬸。

誰知道她自己已經猜出來了,嘆了口氣,“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闖禍了,其實這娃也苦,我們都替他愁著呢。”

“怎麽苦了,您跟我說說。”姜玉華已經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了

“他爸為了要掙工分,天不亮就要撐個小船出去打魚,孩子在家也沒得吃,天天只有我們東家一個饅頭,西家一個窩頭的給著,饑一頓飽一頓的。”大嬸唉聲嘆氣的。

“他媽媽呢?”

“他媽啊,孩子五歲以後我們就沒見過了,不知道上哪去了。這孩子打小就是我們接濟大的,但他上學這段時間就沒咋見過了,都是他爸回來糊弄一口。”大嬸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擡起頭問,“對了姜老師,說到現在,你還沒說這孩子在學校到底幹啥了呢?”

“沒啥,我就是來看一看,您繼續忙吧。”姜玉華看天色不早,就起身了。

出了這家的大門,再看一眼隔壁的劉大壯家,暮色四合,這小院子在夕陽下顯得特別的寂寥,淒涼。

兩兄弟也在看著這家的院子,平安看了半天,突然喔的一聲,“媽媽,劉大壯是不是太餓了,沒東西吃,才偷我們的東西呀?”

小家夥咬起了嘴唇,突然想起今天自己在劉大壯身上狠狠搗下去的兩拳頭了。

“我猜是的,咱們今天的家訪就到這吧,先回家。”姜玉華又看了一眼,擡腳往家走,心裏卻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沒有回來,沒有嫁過來,上輩子這個年紀的三個孩子,是不是也就像劉大壯一樣,東家一口,西家一口?

那他偷東西填飽肚子,這算情有可原還是活該啊?

姜玉華還沒想出個答案,建安和平安突然也上來拉住了她的手。

孩子啥也沒說,就是特別依戀的把她的手牢牢牽著。

到了家,看丈夫還沒回來,姜玉華就先燒水做飯,剛使喚著建安把火點起來,家裏就來人了,還不止一個,一眼望過去,四五個呢。

“小姜同志,家裏不忙吧?不忙我們就說點事。”

奇了怪了,楊彩麗之前可是發誓不會再踏進宋家一步的,今天居然打頭陣,領著一群軍嫂進了門。

而且她今天像個鬥勝的公雞一樣,昂首挺胸,說起話來那架勢也很強硬。

“說吧。”姜玉華把平安淘好的米往鍋裏一放,舀了兩瓢水,蓋上鍋蓋,轉過身出了廚房的門,似笑非笑的看著楊彩麗。

要她猜得沒錯,楊彩麗是想拿劉大壯偷東西說事兒吧?

果不其然,楊彩麗清了清嗓子就說,“我聽說你教的班級裏頭有個孩子偷人東西,還把我家根生的蠶豆給偷著吃了,今天我就來問問你,要不要把這個孩子給退了?”

“他要是不給退回去,萬一在學校給咱們的孩子帶壞了怎麽辦?偷人東西,這孩子以後還能有出息嗎?”

“你們的意思呢?”姜玉華又看其他人。

其他軍嫂也跟著點頭,“我們也是想勸你把這孩子給退學了,品行不好,咋能跟咱們的娃一起念書?萬一給帶壞了呢?”

就連方玲和陳秀這次都不站在姜玉華這邊了,跟著勸說,“其他的倒不在乎,我們就聽說這孩子前兩天還差點把高大寶給燒著了,這孩子還有救嗎?別學沒上完,還把你們老師給連累了。”

姜玉華洗了把手,臉色平靜的轉過來了,“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也有話跟你們說,偷東西的這個娃是做錯了,明天我會找他家長來賠償道歉,但還有個事兒,這孩子沒有媽,爸爸為了生計一直在外面打漁,餓的不行才偷的東西吃,也是因為這個,烤麻雀吃,高大寶才差點受傷的,我個人的意思是再觀察一下,如果真的品德敗壞,咱們就退學,你們說呢?”

都是有孩子的人,一聽劉大壯這麽慘,其他軍嫂也就不好再說啥了。

畢竟這個年代,退了學,他還能去哪裏上學?這不上學,人生不就得荒廢了。

因為這麽件事兒,荒廢了一個孩子的一生,他們都擔待不起。

一群軍嫂氣勢洶洶的來,臉色訕訕的走了,楊彩麗走的時候還一個勁兒的往廚房裏看,看那意思,是覺得姜玉華是真的能說。

這不,軍嫂走了,家裏居然又來了人。

這回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皮膚被海風吹成了黑紅色,進門就說,“請問是姜老師家不?”

姜玉華拿著鏟子出來,“是我,您找誰呀?”

“我是大壯的爸爸,我聽說你來我家家訪了,就趕緊過來問情況。”這男人說。

一邊說,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張毛票,“聽說我家大壯在學校偷人東西吃了,你放心,我在家已經抽過一頓了,以後他絕對不敢再偷。”

“不是,錢我可以收,但我得問,你沒把孩子給打傷吧?”姜玉華一聽就急了。

“打傷不至於,我就是抽了一頓。”這男人神色一怔,突然就抹了把臉,“還有啊姜老師,我家孩子要是在學校裏調皮了,你不要客氣,直接招呼,只要不打死,我都不怪你,我家這孩子就是讓她媽給傷了,楞是不好好學習,就喜歡跟讀書人作對。”

“這……”姜玉華猶豫了,“但孩子不能光靠打吧,你要是知道他的心結,想辦法給他解開。”

“沒辦法解,孩子五歲的時候,他媽被個知識分子勾著,回來鬧著跟我離婚,然後就走了,到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說完,他擺了擺手,“你放心,我今天回去就教他做飯,以後自己做飯吃,不能在叫他偷人家的東西了。”

說完,唉聲嘆氣的走了。

沒辦法啊,沒媽的孩子像根草,不就得自己做飯。不僅是劉大壯,就隔壁的高大寶也是,他爸給錢漁民,讓他在人家家裏吃飯,但人家家裏的孩子能把他給欺負死。

姜玉華回頭看了看還在燒火的建安,盯著鍋裏滴答口水的平安,心裏簡直了。

但飯做好的功夫,她就拿著錢出門,找到那些被偷了零食的家長,一一把錢交到他們手上,又傳達了劉大壯他爸的抱歉。

回來之後這不飯菜正好熟了嘛,酸辣白菜絲,還有前兩天腌的鹹菜,幾個孩子一邊吃就一邊在看著門外,都在想,爸爸啥時候才能回來呀。

正說著呢,家門口吱呀一聲就開了。

姜玉華放下碗筷就要去開門,心說奇了怪了,今天家裏這是咋了,一波接一波的來人。

但一到門口她就楞住了,“二哥?你回來啦?”

三個孩子一窩蜂的跑出來,建安直接就拉住了姜玉華的手,咬唇看著站在面前這個風塵仆仆的男人。

一別二十多天,宋修見還是很精神,一手提著包,一手還拎著個紙袋子。

“嗯,回來了,孩子們怎麽樣?”宋修見就問。

姜玉華滿心滿眼全是剛從外面回來的丈夫啊,誰知道宋修見一張口就是孩子,她心裏有點吃醋,“挺好。”

看玉華笑容都淡了,宋修見才想起來問,“那你呢,在家過得好嗎?”

“不好!”姜玉華氣哼哼的撂下一句,拉著幾個孩子回家吃飯。

誰知道平安拉不走,他跟個小狗似的,繞著宋修見轉來轉去,最後定在他的右手邊,“媽,爸爸帶了好吃的回來誒?好香好香,這是什麽啊?”

姜玉華也好奇呢,轉過來,故作生氣的看著丈夫,“是什麽?”

宋修見看著妻子氣呼呼的小臉,突然就忍不住要笑了,把紙包遞到她面前,突然就開了個玩笑,“烤羊腿,我記得你不愛吃?”

這樣子,就跟姜玉華學校裏那些故意討小女生打的小男孩似的,幼不幼稚啊。

因為他知道,姜玉華特別愛吃,最愛吃的就是羊肉,尤其愛吃烤羊肉,嫁過來這麽長時間了,天天念叨著,“哎呀,島上什麽都好,就是沒有牛羊肉,我太想那一口了。”

姜玉華只聽見烤羊腿三個字,口水就開始分泌了,但氣鼓鼓的看著丈夫,就是不說話。

宋修見放下包,進門看了一眼,“正好你們在吃飯,我把羊腿熱了,咱們一起吃?”

但是走進廚房,火是升起來了,但他不知道怎麽熱,這羊腿是放在爐子上烤出來的。

姜玉華看了半天,看他差點沒把鍋給拆了,聞著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羊膻味,終於忍不住說,“算啦算啦,我來。”

家裏沒有烤爐,當然不可能再烤一次了,姜玉華另有做法呢。

先把紙包打開,一條非常非常肥嫩的羊腿,上面灑滿了孜然和辣椒,因為溫度冷了,油已經凝結了。

但光是看著酥脆的表皮,姜玉華都能想象得到,這條羊腿有多麽的肥嫩。

把孩子們叫進來,先拆羊腿肉,姜玉華就在切洋蔥。

撕下來的羊腿肉一條一條的,跟洋蔥絲一起炒,那才叫好吃呢,孜然羊肉。

“平安不要再偷吃了,小心吃了拉肚子。”一個錯眼兒,平安一邊撕開一邊悄咪咪的往嘴裏填。

等羊腿肉全都拆下來,洋蔥先下鍋,一股極為嗆人的香味刷的就鋪開了,洋蔥炒到半軟,再把肉倒下去,孜然和羊肉的香味和洋蔥充分反應,三兩下把炒熱了就可以出鍋。

羊肉一上桌,剛才還數著米粒的幾個孩子簡直要瘋了,姜玉華先給手短的安安夾了一筷子,這才讓她嘗到了點味兒。

飯桌上,宋修見吃著羊肉就問,“聽說你們已經開學了,學習怎麽樣?”

建安的筷子幾乎要揮出殘影,絲毫不心虛,平安卻不敢夾菜了,慫慫的看著姜玉華。

這還用問嘛,建安人聰明,剛開學二十多天,他自己翻著姜玉華的教材,已經把一年級的課給學完了。

但人比人氣死人,建安翻兩頁書就能學會,也不咋聽講,平安每天睜著眼睛盯著黑板,回來姜玉華一考,還是只能說對一半。

“行啦,飯桌上不談成績,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建安學起來可迅速了。”姜玉華慢慢品著得來不易的羊肉就說。

看平安咬著唇,已經要哭的樣子,她連忙又說,“平安雖然慢一點,但我們認真,穩打穩紮,基礎打的好。”

“媽媽教得好,媽媽可耐心啦,在學校教一遍,回來再教一遍。”平安趕忙也拍上了媽媽的馬屁。

宋修見點點頭,看著兩個撲撲刨飯的孩子,再看還在一點一點吃飯的安安,心裏對於玉華,是越發的感激。心情,也就越發的覆雜。

他這次之所以晚回來了一天,是因為查探玉華在省城的消息,還需要老同學幫忙。

為此,回來的前一天,他請老同學們在國營飯店吃了頓飯,這才耽誤了時間。

但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宋修見已經快把玉華那一年的檔案翻破了。

他的精神高度緊繃,就想知道玉華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究竟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口味,又是怎麽知道建安要摔斷了腿?

但讓他更煩的是,就算現在知道玉華不對勁,他也不想上報了,因為來了這麽長時間,玉華沒有做過任何奇怪的事情,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第二點就是,她辛辛苦苦的帶孩子,把幾個孩子從原來那副小可憐的樣子養成現在這樣,要真的反手就被抓走,宋修見都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吃完了飯,孩子們自己打水,自己洗腳,爬上床就睡了,夫妻倆也洗腳上了床。

平時姜玉華可註重睡眠了,只要聽見部隊那邊的熄燈號,她就要開始閉眼睛,但今天翻來覆去的怎麽都睡不著。

最後動靜大的宋修見本來睡著的人都醒了,“怎麽了?”

姜玉華刷的睜開眼睛,翻過身面對宋修見,“二哥,我睡不著。”

她擰著眉毛,眼神泛著水光,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宋修見一看就不行了,認命的爬起來穿衣服,坐好,雙肘搭著膝蓋就問,“說吧,什麽事情讓你這麽愁?工作遇到困難了,還是家裏錢不夠用了?”

“是也不是,你知道嗎,我班上有個叫劉大壯的孩子,前兩天差點把隔壁的大寶給點著了,昨天又偷了班裏小孩的零食……”

姜玉華從頭到尾,從劉大壯烤麻雀差點引火燒身,再到偷東西吃的事情給丈夫講了一遍,很是郁悶,“我問了他爸,這孩子沒有媽媽,家裏人又忙沒時間做飯,總不能讓他餓死吧,也不能讓他偷其他孩子的東西吃。”

“你說咋辦?”

“想個辦法,讓他去那些家務不忙的軍嫂家吃飯,給錢給票,你一個人去了學校工作,他們心裏不痛快,給他們找個事情做,正好讓高大寶和劉大壯有個地方吃飯。”宋修見想了一會說。

“你是說承包制?”姜玉華眼睛一亮,心說我怎麽沒想到呢!

宋修見反而來了興趣,“怎麽個承包制?”

姜玉華上輩子還是做生意的呢,不過回來這麽多天,因為買東西都要票,一時間就沒有想過做生意的事情。

這會兒被丈夫一提醒,腦筋瞬間開動了。

“就是你說的那個意思,誰家孩子少,家務不忙,就負責孩子們的吃飯問題,當然,家長會給錢和票,而且要競爭上崗,誰幹得好,飯做的好吃又幹凈才能跟軍區承包。”姜玉華想了想,又說,“要是誰家有事想把孩子送過去,可以提前一天給票和錢,這樣一來,可以給軍嫂創造個崗位。”

高大寶不用跟漁民的孩子搶飯搶的哇哇哭,劉大壯也不用因為肚子餓偷別人的零食,這不是一舉兩得?

姜玉華笑瞇瞇的說,“二哥,你好聰明啊。”

“你自己想的,我只是提醒。”宋修見又躺了回去,半瞇著眼睛。

解決了一件心事,姜玉華心裏也輕松了,躺在床上也不烙餅了,突發奇想的問,“對了,那羊腿是哪來的?”

“省城國營飯店的,好吃嗎?”宋修見突然睜開眼睛,語氣裏有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姜玉華點頭,“好吃呀,當然好吃,不過二哥,這羊腿是你特意買的,還是桌子上撤下來的?”

“當然是買的,桌子上我沒點羊腿。”宋修見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玉華怎麽突然這麽問。

那撤下來的,他怎麽可能往回帶,難道要老婆孩子吃同學嘴裏剩下的?想都不要想。

姜玉華突然甜笑著,轉過來,眨了眨眼睛,拍拍自己身側的床板,一副邀請的語氣,“承認了吧,你是不是想睡我的身邊啦?不然為啥大費周章,大老遠的給我帶烤羊腿?是不是想著我最喜歡吃羊肉啦?”

宋修見突然一僵,翻了個身,語氣硬邦邦,“沒有的事,快睡覺。”

不遠處,玉華還在笑著,笑一聲,宋修見心裏就要跟小貓爪子撓一下似的。

他心說我可能是瘋了,一邊懷疑玉華是個間諜,但一邊忍不住的,大費周章的討她開心。

這羊腿來的可不容易了,從國營飯店裏烤出來,滋滋的滴著油,當時陪宋修見一起去買的男同學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苦著臉說,“這也太他媽折磨人了,哥,咱們四年同學情誼,我就不能吃一小塊嗎?”

那同學伸手比了小拇指那麽大的肉,哀求說。

他楞是沒準吃,一路用油紙包著,坐了火車,冷臉踢開路邊聞著味兒過來的一群流浪狗,這才帶回了島上。

等回到家,看她揭開油紙那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和彎起的嘴角。

突然就覺得,真他媽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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