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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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沈思涵今天的話不說,許信也能猜到她要說的是什麽。更何況,看她這一臉激動的樣子,今天的事就算她想瞞也絕對是瞞不下去的。

沈思涵大部分時間都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之所以以前沒有說,是因為她自己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以及為什麽要那樣做,所以許信知道她遲早有一天會自己把事情挑明,這麽看來可能今天就是了。

“我……發現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嗯。”許信放著調料的手一抖,鹽倒多了,但是這都不重要了,她的心思全在沈思涵的話上,哪還有心情考慮這些。手裏的菜鏟隨便扒拉兩下,她只應了一聲,便沒再說話。她在等,等沈思涵自己坦白接下來的事。

沈思涵停頓了一下,見許信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什麽過激的反應,於是想了想,搬過了一旁的小凳子在廚房邊坐下繼續有些臉紅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但我是最近這兩天才覺察到的。總是喜歡待在他身邊,聽他說話就感覺心情愉快,他性格又溫柔又陽光,辦事能力也很強,發現自己喜歡他是因為最近我總控制不住自己偷看他,起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直到今天在路上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喜歡田宇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感覺,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喜歡上人家了。”

沈思涵的語速很慢,像是一邊回憶一邊敘述,但她頭腦清晰,說出的話也邏輯清楚,沒有前後自相矛盾的地方,也證明了她決定說出這番話之前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

許信是知道的,她的為人,所以也相信她說的話,並且早在沈思涵意識到這件事之前,許信就已經非常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了,所以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在許信的意料之中。

這一天……終究還是沒法躲過去呢。

許信的心隨著沈思涵的話一字一句開始無限的往下沈,後背前心像被冷箭刺透了一樣,她再也沒辦法維持無喜無悲的狀態假裝無事的生活下去了。

所有的偽裝,在沈思涵口中的事實面前都變得不堪一擊。她拿著菜鏟的手迅速的失了溫度,冷得發抖,‘當啷’一聲掉落鍋裏後,她沒有再次撿起,而是用微微顫抖的手關掉了燃氣。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麻木了,到不得不迎接這最後一刻的時候就能輕松一些,離開得有尊嚴一些。

但事實卻告訴她,她根本做不到。

她咬了咬牙,轉過身擠出些冷笑:“所以呢?你是想告訴我,你已經找到真愛了,所以我可以走了,是嗎?”

沈思涵幸福的表情瞬間一變,慌道:“我沒有!我沒想趕你走。哎呀,我就說我不能跟你說!你看你……果然這樣了……”

“……呼……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走,不會耽誤你的新感情的。”長出了一口氣,許信忍住發顫的心和發酸的眼睛裏馬上要湧出的淚,盡量顯得大度且平靜道。而後,直接走向客廳角落,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把衣櫃裏自己的衣物全部都扯了出來,掉落一地也沒有撿拾,只是把懷裏的東西一股腦的都扔進了行李箱。

“什麽??……你要幹嘛?……你幹什麽呀,你別這樣。”沈思涵還沒聽清許信的話,但許信接下來的動作她卻看懂了,於是上前死死的摟住許信,不讓她再打包行李。

“我幹什麽……我走啊,我得走了。你已經不需要我了,我還留在這裏有什麽意義呢?”許信轉過頭,眼裏有晃動的淚水,她看著摟住她的沈思涵眼中含淚笑著反問。

“我……我需要你,我沒說讓你走啊,我只是喜歡他而已,又不是非得跟他在一起,你走什麽啊!!”那第一句的猶豫,其實已經出賣了沈思涵心裏真正的想法,敏感的許信又怎麽可能意識不到沈思涵此時所說的需要她,僅僅只是口頭上的無效安慰呢?

“可是你的心裏已經沒有我了,你已經不要我了,我怎麽可能繼續死皮賴臉的賴在這裏不走呢?嗯?你告訴我?”許信的一滴淚終於從臉上滾落,顫抖的表情裏滿是絕望,淚眼婆娑中眼前沈思涵的表情也變得扭曲模糊了。她扭過頭,不再看沈思涵,這樣心上的絞痛似乎就能緩解一分。但她仍舊無法再阻止淚水爭先恐後的湧出,於是她微微仰起頭,試圖讓已經決堤的淚水回流,咬著牙,牙關都在微微顫抖著。緊握到指關節處都泛出青白色的雙手出賣了她的真實感受。

“我沒、沒不要你。我還是要你的,你沒有必要走啊。你可以繼續在這裏找工作,我們就當普通的合租室友,不然你回老家又能幹嘛呢?還不如留在這邊工作,這樣……”沈思涵還在全力運轉自己的小腦袋幫許信想著主意,然而她不知道,她說出的每一句都像是在持續隔開兩人的距離,不是身體上的,是心上的。

許信終於忍無可忍:“沈思涵!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也別勸我了,我肯定要走的。我已經沒有在這兒繼續待下去的意義了,無論回到老家是什麽樣的生活,對於我來說都無所謂了。對不起,我做不到在這兒等著看你幸福了。”

沈思涵一楞,似是在話中聽出了許信的決意。摟著許信不放的手也慢慢放開了。她明白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已經不可能再挽回了。於是也流了淚變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那能不能晚幾天走?”

“晚幾天……呵,跟明天走有區別麽?”心下撕裂的痛在這種理智的對話下反而得到了一些緩解。

“有!你讓我緩幾天好嗎?明天我是不會讓你走的。我接受不了……”沈思涵的淚開始一滴滴一串串的落下。

原本這該是讓許信看後感覺心疼的一幕,不知為何,許信心上那種難以忍受的鈍痛卻漸漸停了下來。像是已經確認了沈思涵不再是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了一樣,許信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開始生了效。反覆強調著一個事實——眼前這個女人已經不屬於你了,也不會再屬於你了,死心吧。

接受不了……哈。

許信逐漸冷靜了下來的思緒開始變得冷血起來。

你接受不了就不行!你喜歡上別人,有考慮過我能不能接受得了呢?

我就必須要全盤接受嗎??!!

——幹什麽幹什麽,她畢竟是你喜歡過的人,要這麽迅速的劃清界限嗎?腦海中長情的自己卻又出來搗亂起來。

現在是我要劃清界限嗎?你聽聽她的話!!她都說要和我當普通的合租室友了!這我也得忍嗎?我能忍得了嗎?

——可是如果你不顧她的反對,依然選擇明天離開,你們兩個可就真的是恩斷義絕了。那是你想要的嗎?

我想不想要又怎麽樣呢?我的想法重要嗎?有用嗎?誰能來告訴我?嗯?

許信瞬間冷硬的心又開始變得猶豫不決起來……她大力的擦著臉上無用又窩囊的淚水,卻發現越擦越多……她根本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對不起。”沈思涵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說什麽或者應該說什麽了,她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好的說辭和解釋或者安慰。一切話語在眼前這種情境下好像都失去了意義,她只能不停的道著歉,希望許信能原諒她的移情。

“……你說的幾天到底是幾天?兩三天?四五天?半個月?”許信突然發現就算她想此刻就走也是不可能的,她的心情還在持續不斷的波動著,她也不知道離開了這裏她還能去哪兒,況且回程的機票也不是今天想買就能買得到的。而且,以她現在的心情,一沖動說不定又會做出什麽來……

“……半個月?嗯……太長了是吧……”沈思涵當然也清楚,對於兩個人來說突然分開這件事都是個不小的打擊,她的心情需要緩和,而許信不止需要緩和情緒,她還需要自己看著她,不做什麽傻事。她太了解許信了,剛剛看她眼神一直停留在廚房邊上掛著的水果刀上久久沒有離開,她馬上上前湊到了許信的旁邊,隔在了許信和刀子中間。說到半個月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盯在許信的臉上,眼見她表情忽然有了變化,馬上改口道:“那十天……十天也行。”

許信眼見著沈思涵的意思是她待的時間越長越好,接過話頭道:“七天,不能再多了。”

“……行,那就七天。我給你買機票,你就當再多陪我七天。”沈思涵有些糾結,但又怕許信對七天的時間反悔,又提出更短的時間來,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隨後怕許信推翻自己的話,直接把機票也訂好了。

這下,許信只能七天後再走了。事情雖然得到了解決,但兩人的心情卻都難過到了頂點,為了緩和兩人間這種尷尬的沈默氣氛,也為了不讓許信胡思亂想,沈思涵嚷嚷著:“餓了餓了,快,飯菜都好了,吃飯吃飯。”

等飯菜端上桌,沈思涵嘗了一口就忍不住把嘴裏的飯菜都吐了。

太鹹了。許信知道。但她實在已經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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