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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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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韓成玉徹底稱病告假了,他願意讓出位置,皇帝當然喜聞樂見,直接賞賜了大量補品,美名曰好好養病。

他每天都好像很忙,忙著給酒灩熬藥,忙著給他請名醫……

酒灩比韓成玉還要忙,簡直神龍見首不見尾了,若不是和韓成玉約定好,必須要在戌時之前回來,也許韓成玉幾天都會見不著人。

酒灩一口氣喝掉了手中那碗烏黑的藥,舌根都發苦了,一口咬住遞到嘴邊的蜜餞,沒事人似的舔了舔韓成玉的手指。

“明日午時,我尋了一個江南名醫,能騰出一點時間來?”韓成玉站在他旁邊,低聲說道。

酒灩只是凝眉看著他,突然舒展了一個笑容,“韓郎,其實不必麻煩的。”

“這並不麻煩。”韓成玉定定地說道。

酒灩表情有些淡,松開他的手,問道:“你父兄拿命換來的人情,便這般浪費了,你覺得值嗎?”

韓成玉眼都沒擡一下,便說道:“死人的人情用在活人身上,如何能不值呢?”

酒灩不說話了,眼底是止不住的疲憊,他早在綁定系統的時候,便私底下尋找過裘成元的下落,羽翼未豐的他很好找,並且順利達成了聯盟。

之前酒灩想要親手了結宇文覺,可是現在不那麽想了,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恨意,似乎已經逐漸遠去,變得不清晰了。

他不想再背上謀反的罵名了,他的韓郎風光霽月,不曾沾半點汙泥,身為他的夫君——

酒灩想,自己能夠更好一點,更幹凈一點。

“好。”酒灩不再勸了,這是韓成玉對他的在乎和不舍,他不應該阻攔的,盡管每日喝藥,都像是石沈大海,了無音訊。

每天給他看病的人都不同。

韓成玉也知道,現如今風雲變幻,正是圖窮匕首見的時刻,他想過要不要幫酒灩,但是他選了為他料理身體,就算希望渺茫,可他不會放棄的。

且不說他對酒灩十分有信心,甚至有時候想著,就算酒灩此次失敗了,那他就有借口陪著他一起去死了,也不是不行。

韓成玉從重生以來,一直都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也只有他才能讓他產生這種想法,並且狠狠的期待著死亡。

時間進入了春季,草長鶯飛的季節,覆蘇的除了萬物還有曾經沒落的王朝。

裘成元野心極大,且十分聰明又極為隱忍,只需要酒灩拋出一點點橄欖枝,便會順桿爬,對於他的提出的意見,都是慎之又慎的考慮。

很快,在一場春季圍獵裏,早已經按捺不住的眾人,群起而攻之。宇文覺並沒有子嗣,且其他皇族血脈,都因為宇文覺和宇文玉的暴戾多疑,紛紛死於‘意外’。

而原來朝中之人,在酒灩或暗示或明示中,表露了皇帝不行,子嗣艱難,國將無後。

除了那些堅定的保皇黨,如莊春來,當朝宰相。宇文覺的親妹宇文熏的夫君,但是奈何他一屆書生,若是在朝堂上辯駁或者攻心機,也許他難有對手。

可是這次卻是一場強勢的血腥政變,來勢洶洶又隱藏的極好,就算有人猜到了,也並沒有想到會這般快。

只因為其中一個主事人,快要撐不住了。

還有慕容銳,護國大將軍,遠在邊陲,鞭長莫及,當然還有皇帝的侍衛營誓死護主,想要突出重圍,被趙青峰帶領著步軍巡捕團團圍住,來了個甕中捉鱉。

那天直到第二天正午,山上的動靜才小了下來,隨即是一車一車的屍體被運了下來,到了血流漂杵地步,當然並沒有這般景象可以看到,血跡被一場大雨沖刷了幹凈。

皇帝稱病的消息在帝都傳播開來,每日街上都有巡捕營的人巡邏,曾有鬧事者,紛紛被抓,盡管每次被抓之前都會大喊各種危言聳聽的言論,奈何其他百姓人人自危。

東國建國尚淺,而皇帝不作為,自然無人敢出頭。

酒灩坐在美人塌上,垂看雨落花殘,身後是韓成玉小心的擁著他,為他遞上溫酒,投餵幹果,恍若外間的一切與他們無關。

“宇文覺被裘成元囚禁在宮中,打算以何理由處置他呢?”韓成玉抱著他的腰,手指撩起他額間的碎發,落在他有些蒼白的唇上,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許是病重又或者是逼宮?誰知道呢。”酒灩的聲音很輕,面色有些差,就算是天生麗質的人,也難以抵抗疾病的摧殘,滄桑了許多,眼下皺紋頻生,皮膚逐漸幹燥。

瞧著已經生出了縷縷白發。

韓成玉聞言靜了一瞬,語氣沈沈地說道:“那你如今可願意……隨我去北國了。”

雨滴隨著屋檐幅度,連成串落下,砸在地上四濺開來,天色陰沈沈的。

酒灩聞言,微微轉身看了過去,只見他比往日更加沈默寡言,薄唇緊抿,俊朗的眉眼沒了疏離的冷漠,剩下一片陰霾。

他勾著他的脖子,吻了上去,用盡自己力氣,去吻他,不過一會便覺得力竭了,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有再次擁抱他的力量了。

韓成玉用力抱著他,兩人抵著額頭,酒灩的笑容依然是那般玩世不恭又風情萬種,容貌的衰老並沒有完全帶走他的美麗。

“親不動了,我老了……韓郎。”他的手摸上他的皮膚時,肉眼可見的對比。

他的眼神留戀在他臉上,帶著萬分眷戀神情。

韓成玉聽見這話,只是捏著他腰強勢的按下他的頭,用自己年輕的力量、炙熱的溫度回吻他,像是擱淺的魚,尋求著最後一點救命的水源。

舌尖之間用力的觸碰,唇瓣的柔軟,帶著道不盡的情意。

酒灩所說的陪他適應,不過是躲著他的,提前適應他的離開而已,除了按時吃藥治療的時間,酒灩甚至會在外面留宿。

讓韓成玉一個人守著院子。

直到有一次,酒灩第二次夜不歸宿,然後在酒樓裏找到喝的差點中毒的韓成玉,就再也不敢扔下他一個人了。

藥無法醫治酒灩,就像是韓成玉永遠無法適應離開他一般。

“可以啊。”酒灩沒有告訴他,他早就去過北國了,也尋到了大巫。

“但是。”他話鋒一轉,那雙依舊清亮的眸子看著他:“我想與韓郎成親後再去,可以嗎?”

韓成玉說:“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

韓成玉想要拒絕,只是在他含笑溫柔的眼神下,聲音越來越輕了。

“好。”韓成玉只覺得喉間幹澀,艱難的答應。

酒灩彎了彎唇,獎勵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淦!我投訴了,這種我不忍不了!]

[系統別裝死,出個聲。]

[唉,什麽人間慘劇,我最忍不了的就是明明是有情人卻無法相守。]

[原來生活已經夠苦了,我不想看這個辣!]

……

酒灩這個當事人,只是淡笑安慰她們,語氣溫柔和之前第一次見他嫵媚淩厲的模樣大不一樣,他因喜歡上一個溫柔的人所以變得柔軟了:“做什麽這般?過幾日便是我的好日子,不應該祝福嗎?”

彈幕簡直哭成了傻子,只能含淚祝福。

酒灩突然覺得日子過得好慢啊,幾天的時間像是過了好幾年,日日醉在酒中,渾渾噩噩。

他已經逐漸適應了彈幕的存在,有時候覺著以後看不到應該會覺得很難過吧。

又想著他死了,南風館該怎麽辦,那些人都是命苦之人……

韓成玉和酒灩的成親在外間風雲莫測,朝代更替中進行著,他們都默契的沒有主動告訴任何人,可是當那日來的時候。

趙青峰帶著南風館所有人帶著的禮品,後面的‘嫁妝’堆滿了整個小巷,說是十裏紅妝也不為過。

韓成玉穿著新郎服,紅衣颯爽,整個人都顯得很精神,他對著趙青峰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趙青峰拱手,身上還是穿著官服,顯得很匆忙:“後面這些都是琴歡拜托我帶來的‘嫁妝’,他們說……就不來了,怕給你們帶來麻煩。”

趙青峰說的比較含蓄,其實便是怕給酒灩帶來其他的流言蜚語罷了。

畢竟刻在他們骨子裏的,便是男倌的身份上不得臺面,就應該是被踩在泥裏的。會影響新人的福氣。

可是這幫人,這次卻幾乎將自己全部家當拿出來了祝福他們。

韓成玉心情覆雜,可以說是魂不守舍,昨夜酒灩似病的更重了。

勉強一笑,才同樣拱手:“裏面請,地方不大,見諒啊。”

又招呼小草讓她安排,將禮品都收好。

並不是很正規的婚禮,原本兩個男人成婚就不需要那些虛禮,穿過回廊,便見同樣穿著新郎服的酒灩,正一手撐著桌子,仰頭喝酒。

雙頰多出了一絲緋紅。

韓成玉腳步加快走去,扶住他的腰,只有七八桌人,都是他的好友或者將士們,都面帶笑容,真誠祝福,雖然也許對酒灩的狀態有所疑惑。

但是大喜的日子,誰都不會去觸黴頭,推杯換盞間,酒灩便有些醉了,他拉著韓成玉的手,問道:“我們何時拜堂呢?”

這花柳巷難得在白日這般熱鬧,有一些小乞丐或者其他探頭探腦的,都被廚娘發了喜糖,討巧地說著吉祥話。

“我尋了我大嫂秦氏來,不知你……”韓成玉摟著他的腰,酒灩大半的力氣全部靠在他身上。

兩個都是浮萍一般的人,在這樣的日子裏,居然很難找出一個證婚人來。

“好,都聽你的。”

張燈結彩,喜迎新人。

韓成玉的大嫂是他大哥的妻子,有一子,她雖回了娘家,但是從未想過再嫁,給她的休書,也是他大哥執意要給她的。

此刻她端坐在高堂之上,笑容溫柔可親,旁邊還站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目不轉睛看著這對奇怪的新人。

兩個男人,也沒有紅蓋頭,真奇怪。

韓成玉板著的臉在看見酒灩溫柔的眸光後,不自覺的跟著他的勾起唇角,只聽見那高昂的聲音響起:“一拜天地——”

兩人牽著紅綢,對著天地跪了下去,接受著天地之間的認證。

“二拜高堂——”

兩人相視而笑,雖然酒灩拿著紅綢的手都在抖,但是他笑的格外燦爛,帶著長娚蘴輩的祝福。

“夫妻對拜——”

兩人終於要結成真正的夫妻了。

酒灩在起來的時候被拌了一下,身形感覺要倒了,韓成玉連忙扔掉了紅綢,攥緊了他的手,將他扶了起來。

此刻全場寂靜了,誰都看出了酒灩的狀態似乎真的不對勁,身體之虛弱,已經掩蓋不了了。

“韓郎……”酒灩情意綿綿又虛弱的叫他名字,他想要完成最後的一步。

韓成玉眼睛都紅了,鼻尖酸酸的,心中酸澀不已,手臂扶著他跪下,兩人攙扶著對拜。

酒灩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手無力的抓著他的,眼裏帶著淚光。

在快要離開的時候,酒灩終於不需要壓抑自己的情感了,可以隨意的在他懷抱裏流淚了,很快他便被韓成玉打橫抱起。

“送入洞房——”

在一片寂靜中,韓成玉咬著牙忍著心中的悲傷,大步抱著酒灩往新房走去。

留下賓客面面相覷,但是在秦氏游刃有餘地招呼下,紛紛不再議論,像個沒事人一樣去喝酒了。

韓成玉只覺得耳邊吹過風太大,讓他都產生了耳鳴,什麽都聽不見了。

他將酒灩放在床上,便半跪在地上,從懷裏哆哆嗦嗦地掏出藥丸:“酒灩——”

“嗯……我還在。”酒灩耳朵盡然流出了鮮血,但是他好像還不知道,只是費力的將遞到嘴邊的藥丸含住,對他綻開笑容。

韓成玉卻已經不行了,隱忍的眼淚在見到他眼口鼻都流出鮮血的時候,再也忍不住了,他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幼獸哀鳴著:“酒灩……酒灩……你別這樣……”

“韓郎……還有最後……的合歡酒。”酒灩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擡手一看,指尖全是深褐色的血,楞了一下之後,便抓著他的手,想要喝酒。

韓成玉癱倒在原地,回頭看著鑲金砌玉的酒壺,不動彈,他像是困獸一般,表情哀傷,帶著一絲對酒灩的怨恨,說的話都是在兩人心上插刀子。

“原來的酒已經被我倒掉了……怎麽?事到如今就想要我忘掉你了?你既然都忍心扔下我一個人,現在又害怕什麽呢?”韓成玉只覺得胸腔鈍痛,甚至覺得窒息,喘不過氣來。

“你……都知道啦……”酒灩還以為自己做的很隱蔽呢,他還是心軟了,原本他想要韓成玉餘生都記得自己,不許再愛上別人,但是他後悔了。

若韓成玉不幸福,他心難安。

“我忘不了,這輩子都不會,希望你能看見我有多痛苦……然後對我心存愧疚,也將我放在心上好嗎?我們今日成了婚,就是一直是夫妻,就算去了陰曹地府也是夫妻……”韓成玉說道最後,泣不成聲了,抓著他的手用力的發白,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酒灩嘴中血腥味和藥味雜在一起,起初覺得異常難吃,後來舌尖便嘗不到味道了。

“韓郎……”酒灩視線逐漸模糊,他想要說——就算不這樣,他也會記得他的,可是最終還是壓不住來勢洶洶的疼痛。

他強行將壽命延長了幾天,都是靠著系統給的特效藥,現在真的扛不住了,全身疼到痙攣,最後在巨大的痛苦中闔上了眼睛。

懷裏的人沒了氣息,韓成玉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酒灩的屍體就像是他還在一般,一遍一遍和他確定和哀求:“是夫妻嗎?是嗎?是吧。所以下一次可不可以不要丟下我啊!夫君……”

他剛剛成親,便已喪偶。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後面開始甜了,應該還有兩三章正文,幾章番外~

這本書就完結了哈~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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