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七章 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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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世,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魔頭,……”

只是這麽一句充滿了震撼力的開場白,白聰聰的眸子便不自覺地睜大,前世?不是因為驚奇,也不是因為害怕,只是,突然間,心疼了。

她看到了面前男子眼中的疼痛與苦澀,那不是什麽任情任性的大魔頭,應該有的肆意驕狂,她看到的,只有難耐的寂寞,無人理解的落寞。

做孤魔,孤魔,孤獨的魔頭,師傅,將我撿回去養,也只是想要將我練成沒有情感,沒有疼痛的人形兵器罷了。”

寂清塵的聲音平靜淡然,方才的瑟然,似乎只是白聰聰一個人的錯覺罷了,他的唇角,罕見地彎起一抹小小的笑花:“那個老家夥很厲害,成日裏對我說,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沒有人能奈何的了他……”

靜默了一會兒,白聰聰安靜地等待著寂清塵講述,此時,心底恍惚間明白,他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同仇敵愾,更不是什麽勸解,他只是,想要傾訴罷了,想要將壓在心底兩生兩世的,所有的一切,都傾吐出來。

“老家夥邋遢的厲害,每日裏喝的醉醺醺的,說是天下第一,卻連一個街頭的小混混都能教訓他,不過,我總是被他教訓罷了。”

“那時候,不服氣,雖然是從小被他養大的,卻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有一個好的身世,好的地位,我夢想的父母。,應該是和善慈愛的,家裏有幾畝薄田,有幾個兄弟姐妹,若是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便撒嬌賣乖,向父母討要。”

“不是被遺棄在冰天雪地的棄嬰,不是被一個老瘋子養大的魔頭,不是一個連生存的目標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傀儡……”

仰望星空的男子,臉上的神情,柔和的令人心醉,吐露的話語,卻殘忍的讓人心碎,他的眼中,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愛,沒有希望,有的,只是一片空朦,那些夢,也只是不切實際的夢罷了。”

“後來,我用他教我的,所謂絕世的武功將他殺了,一直到現在,都記得,他死的時候,笑的那麽開心,我幫他解脫了,他為這江湖,造就了另一個魔頭,我是他夢想的延續,誰又能給我一個夢呢?”

喃喃低語著,寂清塵的眸子裏,波光嶙峋,美麗而又淒楚,他怔楞楞地望著天空中,永遠柔和的月光,仿佛遺忘了一切,遺忘了自己已經不是前世的孤魔,遺忘了自己身邊,有一個女子,在靜靜地傾聽著他從來未曾告訴過任何人的過去。

“我進入了所謂的江湖,用老家夥教給我的武功,將那些嘲笑我的,諷刺我的,想要殺死我的人,送入地獄……”

明明是殺機四溢的話語,黑衣男子的臉上,卻是晶瑩瓷白的仿佛水晶般脆弱:“人人都害怕我,敬畏我,她出現了!”

他的眼中,有點點的茫然溢出,不是懷念,不是愛戀,而是茫然,聲音,不自覺地輕緩了很多,方才那麽多暴露自身的事情,說的順暢流利,為什麽到了早已經醞釀的話時,反而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呢?

輕輕地嘆了口氣,寂清塵的睫毛低垂,掩去眼底太多的,不想暴露的東西,白聰聰也註意不到了,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那個她字上。

白聰聰的手指在微不可查的顫抖,這個她,是誰?直覺地知道,卻又拒絕去相信,原來,有一個人,比自己與他的牽絆還要深,自以為是的兩世牽絆,自以為是的因果相還,真的,放在另一個人心中嗎?

“她很美,有一雙盈盈秋水般的眸子,總是含著憂愁,有一抹煙花絢爛的純色,總是含著一絲溫柔……”

是呀,真美呀,白聰聰的心,被酸醋整個浸潤了個遍,剛剛脆弱的顫抖的手指,也許是太氣憤,反而穩穩的,再也沒有了一絲半點兒的抖動,手指掐住身下的草葉,白聰聰潤潤的眸子裏,藏著一抹兇兇的光,她看著沈浸在某個女人很美的回憶中的男人,想要大喊,想要大叫,既然你這麽想念她,既然她那麽好,既然你還記得自己的前世,那麽,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給我那麽多無謂的希望做什麽?

白聰聰的貝齒陷入了唇瓣,身子微動,便要離開這裏,她也是有自尊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逐寂清塵,任他拒絕,任他傷害,從來沒想過退卻,現在,卻失去了繼續下去的勇氣,她永遠不想和另一個女人,在她心底比較孰高孰低。

“對不起,我累了,我……”

白聰聰站起一半的身子,被那只有力的手阻止,肩膀上,五根手指,如冰似火,讓她的心,燒灼的厲害。

“她千好萬好,可是,我不愛她!”

這句話,低沈,卻恍若驚雷,讓白聰聰眨巴眨巴眸子,兇兇的光,全部變成了傻傻的光,膝蓋一軟,又老實的,沒有任何骨氣地坐在了地上。

“這裏,便是我和她生活的地方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追求些什麽,答應了她的追求,迎娶了她,也許,只是寂寞,想要一個真心對待自己的人吧。”

白聰聰看了看這片梅花遍野的山林,一開始的驚艷感動,此時,全部變成了不屑,這個地方,真難看,一點兒也不如紅哥哥帶她見過的桃花谷漂亮,她決定,以後,再也不要喜歡梅花了,她還是最喜歡桃花吧。

她白聰聰,就是一個俗人,喜歡的東西燦爛艷麗就夠了,哪裏去講究什麽清新高雅。

白聰聰小巧的瓊鼻微微皺著,在中間鼻梁骨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褶皺,有些搞怪。

寂清塵已經不再觀察天空之上的月亮星星了,雖然很喜歡,但是,那些東西,已經看得太多太多,他更想要看到的,是面前少女千變萬化的表情,傻氣兮兮的笑容,憨憨的動作,信任的,依賴的眼神。

“滄海桑田,那時候,這裏可沒有梅花林,只有漫天的風雪呢。”

白聰聰一怔,纖細的眉頭微蹙,看了花瓣下的暗紅,恍然間想起,寂清塵前世隱居的地方,不就是自己生活過的地方嗎?她怎麽可以記性那麽差,忘記自己家是什麽樣子,光禿禿的,根本沒有梅林什麽的。

再看落花紛紛,白聰聰又是另一番不同感慨了,還是梅花漂亮,淡雅凜然,清香四溢,聞著就舒服。

眸子微微瞇起,臉上沒有笑出來,眸子卻已經完成了呵呵笑的美麗月牙:“你……”

白聰聰有些害羞地捏著自己的手指,不大敢看寂清塵:“這片梅林是誰栽種的呀?”

典型的沒話找話。

“是寂清塵栽種的,為一個喜歡梅香的人栽種的。”

這一句話,恍若九天神雷,將白聰聰劈的一魂出竅,二魂出世,眼睛傻楞楞地睜著,眼底放空,什麽都不知道了。

“婚姻四載,我也不知道愛是什麽,有個人幫嫣然想清楚了,所以,我們才會相遇……”

修長有力的手指,挑起白聰聰圓潤可愛的下巴,整張冰雪似的容顏,盡收眼底,他的睫毛卷卷的,翹翹的,小扇子一般,刷呀刷,仿佛要搔到白聰聰心裏去似的,讓她難耐的厲害。

有個人幫嫣然想清楚了,所以我們才會相遇,有個人幫嫣然想清楚了,所以我們才會相遇,這句話,在心間一點點地跳躍,放大,一遍又一遍,不斷地提醒著白聰聰什麽。

“你……”

白聰聰激動地揮開了寂清塵的手,啪的一聲,讓人聽著都覺得疼,寂清塵卻還是慵懶地坐在花瓣間,任由落英繽紛,綴滿肩頭,也不曾移動過一下。

他看著白聰聰臉上的驚慌失措,看著白聰聰眼珠子亂轉,想要逃跑,卻又不舍的糾結,驀然輕笑出聲,為今夜所有的暗色,添上了一抹亮彩:“是呀,我早就知道了……”

白聰聰還是不願意接受事實:“你,你怎麽可能會知道我,我的本體……”

白聰聰一直在盡己所能地試探,可惜,她的智商與寂清塵相比,明顯差了一截。

“是白虎!”

三個字,將白聰聰打落地獄,她彎彎地眸子,變成了慌亂無措的小船,左右轉動著,就是不敢看寂清塵。

寂清塵沒有試圖去將白聰聰拉回自己的面前,他知道,此時此刻,她不會跑的,黑衣男子放松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戒備,悠悠然躺倒在了地面,粉色的,白色的梅花,將他墨色的發,點綴出無限的風情,薄唇淺笑:“也許,我那一世的掙紮,最後愛上的,便是那只小白虎吧。”

戲謔的,逗弄的言語,白聰聰不信地搖著頭,卻又沒有骨氣地停在寂清塵三步遠,不敢走近,不願遠離。

“我一直沒有愛上嫣然,只是因為,她沒有付出所有的真心……”

“我很自私,我的愛情,並不止是心動便可以,我想要的,是有一個生命,不論是人是妖,不管是仙是魔,她將我,放在那個最獨特的位置。我很貪婪,我想要的很多,很多,多的,比生命更重。我很膽小,只有那個人付出了足夠的,或者說,壓榨出所有,我才有可能滿足,我才會付出……”

“笨笨,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我嗎?”

宛若夜半私語,低沈而又誘惑,白聰聰的眸子裏,那顆鮮紅而魔魅的朱砂痣,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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