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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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叫自己氣壞的。

莫非白鈺是得了要命的急病?

這一下,高班長更加自責起來。

指導員下命令叫自己務必趕回駐地,集訓也安排了新戰友來接替,他越發心裏不踏實,越發胡思亂想,難道白鈺時日無多?

這想法一冒出來,高班長立刻就像掐滅煙頭一樣掐掉了它。

他一把抓下軍帽,揉了揉,狠狠捶在腿上,眼睛直直望著汽車前面的路。

劉魏笑又側著頭輕聲問淩慧:“你沒男朋友吧?”

淩慧頓了頓,說:“唔……有了,一個傻瓜。”

劉魏笑笑問:“一個傻瓜?你芳齡二十幾歲?”

淩慧瞧瞧他,又轉到油綠相框一樣的車窗說:“我二十。”

劉魏笑拉拉兩條軍裝袖管,自說自話:“比我小兩歲,我二十二,我們都可算是同齡人。”

淩慧此時此刻特別想念一個人,梅淑,她在心底悄悄地喊了一聲“二梅姐,我心裏好難受……”

又怕心底的聲音驟然跑出來給顏鴿飛的戰友聽見似的,抿緊了嘴,咬緊了牙關。

梅淑在辦公室收拾完東西,默默坐在冷黑皮辦公椅裏,回想朝八晚六規矩的公務員生活。她一面覺著,習慣真的是最可怕的東西,結束舊的習慣開始新的習慣是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

她盯著電腦黑屏幕上疲倦的自己喃喃:“朝八晚六,我都懶了,去了他那裏,還能有鬥志重新開始嗎?”

全部辭職手續都已辦妥,她沒給自己留一絲一毫的餘地。

梅淑心想,只能這樣去賭一回,賭註是一生,在二十八的時候下這個註。

假若是結了婚,顏鴿飛在部隊服役,她在這邊做一個小公務員,跟大多數軍人婚後的生活一樣,也能兩地再苦熬著守著等著。

可是梅淑不知那樣該怎樣面對家裏人,她想,也許大家都需要一個冷靜思考的時間和空間,想一想她可恨的愛情和該死的選擇,這一個拗女兒。

同事都下班回家了,梅淑喜歡這個清靜的時間。

梅淑再靜靜的看一看他們白天坐過的位置,想一遍他們每張臉,慣有的表情,說話的語氣,工作處事格式,穿衣風格。每個人的小故事,小煩惱,小糗事,小盼望,小得意,小性子,人與人間的合作,摩擦,適應。

正想著,小禹氣喘籲籲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一下子身體失重的掛在門上,黃的門襯著她黃白的膚色,黃白的手抓著門框問:“二梅,收拾完了嗎,你妹妹在宿舍等你呢,左等右等也不回來。”

梅淑一面把兩個紙箱子摞起來要搬著走,小禹大喘了幾口氣,跑進來搬過上面一個抵著梅淑下巴的小紙箱說:“啊?這麽多東西?光你的書就占了一箱半。”

梅淑一面關門一面笑問:“我妹妹等多長時間了?”

小禹說:“我下班回去她就在宿舍門口等你了,到我從餐廳吃飯回去,對了,你的飯給你打回去了,只打了一份,你妹妹說她在學校吃過了。”

話音忽然低下去,難過地看著梅淑問:“二梅,你怎麽說辭就辭了,就舍得?多少人想考公務員呢,一個女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一個安定的家庭,不是挺好嗎?有那麽多家庭條件和個人條件好的可以選擇呢,你冷靜下來好好考慮過了嗎?跟何況,嫁個軍人,自己以後多辛苦?”

梅淑看著她,預備說什麽,話又梗在喉嚨。

小禹顫音接著說下去:“我挺舍不得你走的,你走了,我一個人在宿舍會不習慣,換了別人不會像你那樣能容忍我的壞毛病,夜裏被子掉地上不會幫我撿,崴腳了不會給我打飯,洗腳,洗襪子,我又有腳氣……”臉伏在紙箱上哭起來。

梅淑用肩膀碰碰她,啼笑著說:“傻瓜,我是去幸福去的呀。”

自己也抑不住,聲音顫抖起來:“走吧,可不能把臉弄花了,有人還等著你一起去路燈底下壓馬路呢。回頭該怨我占了你們倆的寶貴時間了呢。”

小禹飛了她一眼,破涕為笑:“他敢?”

她們從政府大樓出來,梅淑心裏向曾經工作的地方道了一聲:“再見了,你也為我祝福吧。”

23 作別西天的雲彩

梅淑回去宿舍的時候,淩慧已經逃回學校了,她實在提不起勇氣見梅淑。

淩慧遠遠照見趙樹森在學校花池子邊徘徊,心思越發煩躁地不待理他,風一樣經過她身邊,飛進女生宿舍樓。蹬蹬蹬上了幾個臺階又退下來,樓道裏幹悶的空氣和暖器片銹味讓她渾身不舒服,她手擱上去暖手,沾了兩手黃鐵銹。

淩慧出宿舍樓望著天幕上的繁星深呼吸幾口,慢慢走向趙樹森背後,這時趙樹森猛地回過身來喚道:“慧慧,我還以為你晚上住你姐那裏。”

淩慧郁悶著一張臉問他:“你有什麽事?”

趙樹森雙手放進口袋裏埋下頭說:“沒事,回學校拿了點東西。”

淩慧憤憤地:“沒事別老來找我了,有事也別來找我了,我很煩,煩死了。”

趙樹森悶聲道:“幾個同學請我在學校餐廳吃飯,吃罷飯來看看你在不在。”

淩慧冷笑一聲嗆道:“我在不在跟你有何幹?你管我在不在?你管的也太寬了。”

兩人冷寂了一會,趙樹森先柔聲開口:“你還好吧?”

淩慧呼了一口氣,靜聲又問:“你晚上怎麽回村?這麽遲了。”

趙樹森說:“已經跟管理員和值班老師說好了,我在男生宿舍裏跟同學擠一擠。”

淩慧在冰冷的花池邊上坐下來,趙樹森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也坐下來,嘴裏輕輕說:“這花池邊上涼,你……”

淩慧朝他挨過去,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揪著心說:“樹森,我心裏不舒服。”

趙樹森一下子緊張起來,看著她問:“哪裏不舒服?怎麽了?我看你臉色不對,發白,這上面涼,我陪你走走吧,別坐這上面了。”

淩慧緊緊抓住趙樹森胳膊,頭貼上去甕聲甕氣地嘟囔:“讓我在你肩膀上靠一會,我想歇一歇,我好累。”

趙樹森眼角四下裏看看人,心狂跳起來,木頭人一樣,不敢動,不敢呼吸。

淩慧又憂心忡忡地只管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該向她道歉,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心裏好難過……”

趙樹森怔了怔,才開口:“這不像你。”

淩慧說:“可是這也是我。”

趙樹森說:“我知道,你到底怎麽了?做錯什麽事了?要跟誰道歉?”

淩慧把頭伏在趙樹森胳膊上,不吭聲,手指頭像鉗子一般夾住他胳膊肘。

淩慧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大力,心裏一股一股,泉水一樣往指尖湧。

趙樹森偷偷瞧著人,一面受著。

淩慧覺得這實在還不夠,又捏著拳頭捶打了幾十下。

隔了一會兒,趙樹森才輕輕地問了聲:“你現在感覺好點沒?”

淩慧說:“我想叫。”

趙樹森悄悄說:“快熄燈了,值班老師快出來了。”

淩慧一把拉他起來,往操場飛跑,在一堵墻邊站定。淩慧松開趙樹森的手,摑起嘴作喇叭狀,對冷墻喊叫起來:“啊——啊——我就是一個傻瓜——天大的——大——傻——瓜——啊——”

餘音未消,還在光溜溜的柳條間縈繞,不知是哪裏冷不丁冒出一個中年男老師的宏音咆哮:“馬上熄燈了,還不快回宿舍睡覺,狼嚎鬼叫的做什,那是幾班的學生……別跑!站住!”

這邊兩人一面憋著一口氣只管躲著那個聲音往宿舍樓跑,遠遠還聽見那個聲音不依不饒的在叫。

淩慧覺著這一瘋跑,心頭籠罩著的凝重的愁雲也甩在操場的柳樹間了。

淩慧松開不知什麽時候給趙樹森拉著的手,笑看了他一眼,腳步輕快地跳進女生宿舍樓裏。

一階一階爬樓梯的時候,淩慧反覆警告自己:“你是回來覆讀考文憑的,怎麽反倒給感情捉住手腳了,變成這麽神經質,頭腦不清,拿出鬥志來,你的天不會塌下來的,你要記得你是回來考文憑的,要時刻謹記住你的這個艱巨的任務,好!我們回去睡覺嘍,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你要做全新的你。”

可是早晨醒來,朦朦地睜開倦眼,回想一夜的長夢,怎麽還是顏鴿飛?

除了陽光是新的,一切依舊,並未因為隔了一夜起任何變故。

淩慧迎著東邊的陽光直直望去,仿佛又回到那日在顏鴿飛訓練的沙場上的那一輪,照著他身上濕綠綠的迷彩和毛衣,他朝她跑步而來……他的臉比在夢裏見到的要清晰,他的那眉,那嘴,眼睛裏與自己無幹的情愁和念想。

還有,還有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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