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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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說。

“梅淑我……”顏鴿飛說。

“別說,我知道……”梅淑打斷了他,不叫他說下去。

“我……我……我違背不了我自己的心……”這句話黑鳥一樣從顏鴿飛心籠裏飛出來的,他又說:“傻瓜,我一直在等你電話,我在回部隊的火車上給你打過一次電話,你關機了,後來我輸了號又不知道跟你說什麽,怕你心裏不好受,所以又刪了。”

“手機沒電了,充電的心情也沒有,我也一直在等你電話,你的心情肯定也不好受,我現在還是不知道怎麽做家裏人工作,我很亂。”梅淑說。

隔著手機,梅淑聽見那邊長長的哨音一響,踢踢踏踏的亂亂的腳步聲一片。

顏鴿飛把手機貼在嘴上說:“我們夜訓了,手機沒費了,山裏的信號又不強……你要好好的,相信你家人總會接受我的,我有這個信心……”

接著,只斷斷續續聽見半個字半個字的。

梅淑掛了,心怦嗵怦嗵活了過來。

“……姐,二梅姐……”

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喚,一聲近似一聲,又猶如近在耳邊,又猶如是在對面的山坡上。努著粉烈烈的櫻桃小嘴一樣的,是往年四月的桃花。再細瞧,那一朵一朵爛漫的桃花變成了淩慧的嘴唇,小小的,彎彎的,一開一合,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粉瑩水潤,兩顆鹽白的尖尖的虎牙不安分的露著,叫著“二梅姐?二梅姐?”

梅淑一個激靈,睜開了眼,表妹淩慧正嵌坐在床邊,趴在被子上笑看著她:“二梅姐,這麽早就睡下了呀?是不是給噩夢纏住了醒不來,魔怔了?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聊聊呢。”

梅淑側側身,手撐住腦袋看著她問:“怎麽才來?一直給你留著門,又怕你不來?今天樓前樓後樓上樓下,跑了幾十遍,拿文件取安全制度送材料,一躺下不覺就睡著了。你有什麽心事想和姐說,關好門,上床來咱姊妹倆慢慢聊。”

淩慧把頭枕在被子上,拿起梅淑手機擺弄著,打開通訊錄,只上下翻:“姐,你的這些大學同學都還有聯系嗎?九妹呀,緒眉呀,銘暇呀,蕭琴啊,亭亭啊,莉弘呢,汪絨哪……”

梅淑捧住她的頭,說:“還有聯系啊,不過都有各自的新生活圈子,有的成家生女,有的奮鬥事業,有的在考試公務員的路上,是越來越聯系的少。”

淩慧合上手機,又輕輕問:“姐,你跟那個軍官姐夫……真的結束了嗎?”

這才使梅淑想起剛剛的夢境。

才一會兒會兒的功夫,不過中間隔了幾句話,立刻像是隔了幾年,回憶起有些水中望月,水面上起了風,吹皺了靜池裏綠銀銀的水,模糊了水月鏡上映著的顏鴿飛的臉廓,他在楞楞板板的軍裝裏微微笑著一轉身,往集訓隊伍裏去了,淹沒在綠海中,但她還是一眼就又找到了他。

淩慧又擰起眉梢低落地說:“二梅姐,我心裏好難過。”

她把水桃紅羽絨服脫下來翻過黑綢裏子抱著,頭痛苦地埋在裏面,像一只受傷的鴕鳥。

梅淑坐起來抱抱淩慧,溫柔地說:“我們慧慧是不是心理住了一個喜歡的人?誰那麽幸運哪?”

“姐,喜歡一個人有錯嗎?有沒有?如果沒有錯為什麽我這麽痛苦?”淩慧憂憂地問。

梅淑摩挲著淩慧她頭發說:“慧慧,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告訴姐,你喜歡的那個人,他是不是有家庭,有妻子,或者有未婚妻,或者有女朋友,或者心儀的對象?喜歡的人他也是單身也許痛苦會輕許多。”

淩慧帶著幾分疲倦,歪著頭靠進梅淑手心裏說:“姐,我不想喜歡他了,我好累……”

梅淑把床裏空出個位置,對淩慧輕輕地說:“慧慧,來,脫了鞋,上床躺下,跟姐慢慢說……”

淩慧簡單洗了把臉,脫了衣服躺在了梅淑裏面,淩慧往釘著小粉貓墻布的墻挪了挪,對梅淑說:“姐,往裏面睡一點,別掉地上。”

淩慧感覺床墊底下有什麽東西,一面將手伸進去摸,一面問梅淑:“姐,床墊底下有什麽?硌背。”

摸出來在黑乎乎的夜色中借著藍簾外菊白的路燈,瞧見是信封。

八一郵戳一團血紅的木棉一樣熱烈烈地開在信封右上角,一個一個疊著,紅得紮眼。

19 晚燈下的秘密

“姐,是未來姐夫給你寫的信?這麽多!你倆蠻浪漫的,還寫信?我記得,第一次見你和他,我還在學校念高中,你帶他到學校來看我,他穿著軍校學員的軍裝,很精神,姐穿著那件牛仔藍的過膝長裙和白秋衣,我們仨一塊去學校後門那條街上吃面皮,姐愛吃面筋,他就把他碗裏的面筋都撿在姐碗裏,還跟老板多要了點。”淩慧把信拿在手裏燙手,把信塞回玫青花布床墊底下燙背,心一陣一陣恍恍惚惚的。

梅淑醉在過去的甜蜜往事裏苦笑了笑說“那些我都快忘了,來,都給我,我把它們都放抽屜。”

梅淑欠起身子放進床頭櫃抽屜。一拉一關,那吱嚕嚕吱隆隆的聲音,格外響。又躺下:“慧慧,這下好好睡吧,不硌背嘍,讓你來我這兒睡一回,不能硌了一晚上背。”

淩慧轉過臉來笑望著梅淑喃喃地說:“姐,我……”

她欲言又止地拿被子蒙在嘴上。

“那個趙樹森呢?你跟他怎麽樣?”梅淑問。

“姐,不想說他。”淩慧重躺了躺。

“最近覆習情況怎麽樣?”梅淑問。

“還行……姐,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跟趙樹森?……在談戀愛。”淩慧說。

梅淑說:“你對一個異性朋友超過普通朋友的好就容易給人誤會,關鍵不是我們,趙樹森或許能分清,你媽和其他人呢,同學和村裏人,不過那麽多張嘴和眼睛,哪顧得過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清楚,我想我能體會他的感受。”

淩慧把嘴上的被子拉下來,翻過身,枕著手臂又問:“姐,我喜歡的那個他有他深愛的人,我不知道我這樣是不是很不道德?”

梅淑也翻過身望著她說:“還沒對他們的感情造成破壞還談不上不道德,不過慧慧,在感情道德上,我也不知道怎麽和你說,這種情況你會比較辛苦,對你也是不公平的,為什麽不和一個單身的男人開始一段感情?別白白浪費這一段青春,青春真的太短。”

淩慧拉被子蒙住臉,身子平躺下,嘆息了一聲。

梅淑輕聲說:“慧慧,早點睡吧。”翻身滾到另一邊。

深夜,淩慧推亮枕邊的手電輕輕起來,從抽屜裏偷了一封信出門,樓道的燈輝下抄下顏鴿飛的部隊地址。擼展一張手機詳細通訊單,記下一個來往頻繁的手機號碼。

再回去輕輕躺下,枕著一只手,看著熟睡的蓮一樣的梅淑,輕輕用唇語說了句:“對不起啊,二梅姐,慧慧對不起你啊……”

窗外的路燈,一齊熄了,屋子裏一下更黑下來,淩慧看不到梅淑的臉,自己也把臉迅速地藏進被子裏,捏著那張抄了顏鴿飛地址和手機號碼的紙,轉過身,出了一身虛汗,手心裏水漬漬的一層琉璃珠。

淩慧緊緊把琉璃珠手心握起來,擱在胸口,怕它滾到梅淑那邊去。

等落了落汗,心跳平了平,淩慧才又坐起來從壓在被子上的羽絨服口袋裏掏出手機,鉆進被子裏把地址和手機號碼錄進去。

連隊招待所前面的銀杏樹底下落滿了殘碎的像扇子一樣的黃葉,冬風一層一層掀起它們。

白鈺立在窗前看著此情此景,越想越替自己的青春惋惜,決不能等自己的青春落光了再懊悔莫及,必須離婚,必須離婚。

韓純去軍人服務社買牙膏,眼睛在僅有的幾個牌子上掃過來掃過去,索性先去撿出來幾樣零食,再來挑。

“買上面那個牌子的牙膏,那個是比較好用的。”從服務社裏間打電話出來的劉魏笑,手裏拿著一包煙指著貨架說。

“這個?”韓純拿起最頂面一個藍盒牙膏問。

劉魏笑走過去從底下抽出一個綠盒的說:“這個好用。”

韓純盒子拿在手裏看著各項功能,數錢給售貨的嫂子,跟劉魏笑笑嘻嘻道:“噢?……哎?你不是連部的文書?”

“嫂子,再給我拿一雙襪子,黑色的。”劉魏笑尊敬地對嫂子說。

軍人服務社裏的服務員也是隨軍過來的軍嫂。

那嫂子瞇著大眼對他笑著:“這次不要白色的了?”

“嫂子,前幾回的白襪子都變成黑的了,不知道怎麽都洗不幹凈,白襪子就愛跟我過不去。”嫂子頷首笑了笑,遞給他一雙黑色的。

劉魏笑雙手去接,一邊微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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