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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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不透風。

電話一響,顏鴿飛受驚般站起來找手機,一腳把綠腳盆裏的水踩翻在地,也流進海水裏。

找了一番,手機一直在身上穿的軍褲裏。

著急忙慌的一看,是催繳手機費的短信。

一屋子的潮水四面八方褪走,立刻把門背後綠衣架上掛著的軍裝常服現出來。

他嘆息了一聲,以為是她呢。

可是才躺下,白盈盈的潮水就又從綠簾外邊越過窗子漫了進來,這次它更癲狂了幾千幾億倍,一下將他席卷而去。

顏鴿飛聞到的不是月海的涼味,全是她的手背上的不知名的護手霜味,青青的,深深地,滲進夢裏來。

政府大院單身宿舍的晚燈,逐盞熄滅,唯留下一個窗子還亮著靜幽幽地白光。

舍友小禹在被子裏發出微微的茲茲涕涕音,嶄新的明桔單跟膝蓋靴在床前的地上一對依偎著。

“小禹……小禹?……別哭了,辦公室老申不是又給你介紹了個嗎?瞅時間去見見去,咱們小禹俏生生的,別把眼睛哭腫了,明天怎麽去相親呀。”梅淑安慰她。

“不待再去見了,見了那麽多,咱看上的人家看不上咱,看上咱的咱看不上人家,找個人來將就又不甘心,唉……二梅,現在傷透心了……心裏那股子熱勁兒也快耗完了……”小禹帶著哭腔說。

“或許明天這個就對眼了也說不定,別心急,好好睡一覺,遲早幸福會自己來找到你的……”梅淑說。

16 軍帽多情

集合哨的尾音仿佛是遠遠地空靈的晨風,一個旋兒飛到部隊招待所來,急急地穿過樓道,經過韓純和白鈺的那扇門前。

窗外還是烏黑的頭發一樣的夜色,韓純被它雜攘的煩惱絲細細縷縷纏了一夜。

她用力掙開眼睛,輕輕地翻身看了一眼白鈺,從枕頭底下拿出昨夜顏鴿飛落下來的軍帽,躡手躡腳借著手機的紫光在墻上的鏡子裏塗了一層晶梅紅的唇彩。

待韓純出了門,白鈺也醒來開始穿衣服,半晌頓了頓又停下手裏的動作,“幹嘛要去送他?不去送他!不去!憑什麽?他愛上哪兒上哪兒去?”

躺下拉著被子堵在顫抖的嘴上。

韓純在營院硬挺挺的水泥路上碰到往招待所飛奔的高班長:“姐夫?……姐夫,我昨晚聽招待所一個家屬說,你們今早出發去集訓,你們幾點走?”

高班長訝異地站住腳,看住她:“小純?你去哪?我們五分鐘後出發,現在正在裝車,你姐呢?”

“我姐還在招待所裏睡著呢,我去找顏副連長還東西。”一面跑掉了。

高班長再繼續趕著往部隊招待所飛奔。

可是等到飛奔到門口,高班長的腳卻重起來,他拖著兩只鐵錘一樣的腳越過門走到窗口,沿著窗來來回回走著,直走了五分鐘。

白鈺期待著,望著綠窗簾上的人影轉身走掉了,臉下瞬間濕了一塊,她恨他吃不到她心裏的苦,她恨也恨得苦,他也不懂得她恨的苦。

她翻身背過窗去,那邊的枕巾瞬間又成了一塊濕地,她緊緊抓著枕巾,嘴裏憋不住嗚咽著罵出聲:“你就別回來,誰要去送你,誰愛去送你,你就別管我,你什麽時候管過我,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還不是一個樣,有你沒你還不是一個樣,這日子不過就不過了,早就不想過了,跟哪個男人過肯定都比你強。”

軍用卡車旁邊,韓純找到忙匆匆的顏鴿飛,叫住他:“顏鴿飛?”又略微覺得唐突,換了個口:“顏副連長,你就沒發現你和別的戰友有什麽不一樣的?”

顏鴿飛說:“我們都一樣啊!”

韓純說:“別人頭上都有帽子,唯獨你沒有?”

顏鴿飛才想起帽子:“原來落在嫂子家了,我還以為……”

韓純搶著說:“你還以為被像被我這樣的女賊偷去了?”

看顏鴿飛不說話,韓純把軍帽從綠風衣裏拿出來又說:“那先說好,我以後丟了什麽東西你撿到也要找到我還給我,不管是什麽,這個人情你得記著,我本來打算不還給你,拿回家做個紀念的……哈哈……”

顏鴿飛拿過帽子別在肩章底下異常清淡地說了聲:“謝了,你回去吧。”上了車。

高班長風一樣擦過韓純身邊跳上車,對她說:“告訴你姐,我今年留隊。”

軍用卡車一開出連隊大門,顏鴿飛就把肩章底下的帽子抽出來,和開車的戰友作了交換,對著掌著方向盤的戰友疑問的眼神說:“你帽子瘦,我帽子深。”

小戰士笑摸摸頭頂的帽子:“副連長,正合適。”

顏鴿飛看看車外,夜將發白,而心裏的黑夜卻還長得很,長得過也過不完。

他覺得這痛楚的漆黑的鐵牢此生將坐到不能呼吸的那一天,恐怕才能得到解除。

淩慧坐在補習班靠窗的位置,第一排,她認真的態度叫老師極樂意點她起立回答問題,打工的時候有零星地翻過一些高中覆習資料,高中的知識一回憶還是可以串連起來的。唯數理化依舊是吃力的。

課間,她正在費勁解一道高難度的數學題,裏面相關聯的公式定理她怎麽都理不出一二三,正在一團亂麻之際,凝眉艱難梳理的時分看見窗外木頭一樣杵著的趙樹森。

二人四目相對的一霎那,淩慧多情的心柔軟下來,化成水,她恨透了自己的這多情。

二人比肩來到音樂樓後面的小操場,渾身時髦的淩慧在樸素的校園裏奪得許多男同學的傾慕,在傾慕者頻頻回頭中淩慧想著趙樹森心裏是否也美滋滋地,享受著。

趙樹森和淩慧隔著三拳遠,沈沈地自卑更加陰霾一樣地籠罩住他的身心。

他垂著頭只看兩只藍球鞋的腳尖,一上一下,一下一上。他忽然驚奇的發現自己的外八字很嚴重,一心註重地糾正起走姿,兩條腿更僵硬了。舊的高中校服寬肥的褲子在腿上空空地蕩著,下面裸裸露出青絲襪的腳面,已經短了幾寸。

兩個人在穿著上是十分不搭的一對。

他們在冬天的長柳虛掩的一個臺階上坐下來,背後音樂樓裏音樂特長的女學生正在練習唱歌,美好的清清的女聲,叫二人安靜地聽了幾分鐘,誰都沒說話,趙樹森以為這應該是兩個人心有靈犀的細膩的默契。而淩慧卻聯想到別的,與趙樹森完全無關的。

趙樹森把報紙包整齊的覆習資料放到淩慧膝蓋上,低低地說:“慧慧,你比我聰明,又肯鉆進去學,我有一種預感,你明年肯定能走一個不錯的大學。”

淩慧無謂地笑著搖搖頭:“別抱太大希望噢,我都不敢對自己抱太大希望,否則受著一個人這麽大的寄托,會令你更失望的,數理化成績幾乎沒一點希望,還跟那年一樣,高考的時候肯定是大拉分,我不敢對自己抱一點希望,希望不大失望就不會很大,我現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一時心熱,賭氣又回來念書。”

趙樹森下巴指指她膝蓋上的報紙包:“我那裏有基本從初中到高中的數學筆記,記得很細,一些題很典型,解題的幾種思路和步驟都記得很清楚,也許會對你有一點幫助。”

淩慧訝異地問:“都是你記下來的嗎?”

“不是,是跟考學走的學生買的。”趙樹森說。

“慧慧?”看淩慧著迷著聽音樂樓裏的歌聲,趙樹森湊近叫了聲。

“嗯?咋了?”淩慧把頭埋在膝頭的資料包上,聞著濃濃的鉛字味道。

“咱們縣的新兵……快走了。”趙樹森說。

“大概什麽時候?”

“這個月月底。”

“噢……”

“到時候你會去送我嗎?”

淩慧依然把埋著的頭點點,說:“會去送你。”

趙樹森笑了。

淩慧站起來說:“走吧,自習課快下了。”

趙樹森從喉嚨裏“唔”了聲,一直不敢問淩慧壓在心底那麽久的那句話:你愛我嗎?趙樹森以為這句話放在心底會比說出來踏實許多,他也害怕聽到淩慧天塌地陷的回答:我愛的不是你,是另一個人。

不聽就可以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趙樹森覺得自己不僅自卑,而且還懦弱得很,懦弱的可惡之至。

淩慧心事重重的走著,趙樹森禁不住關切地微聲問道:“慧慧,你……沒事吧?”

淩慧低下頭突然問:“你說,很想一個人會是什麽滋味啊?”

趙樹森垂下頭支支吾吾地:“唔……很想一個人?一個人?……”

“樹森,你有沒有很想過一個人啊?就是那種,朝思暮想的,會睡不著覺的,會想到一個人半夜哭醒,明明正上著課就會跑神,每天都很想能見他一面,但是又怕見,哪怕就只是看看那個人的照片,也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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