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洪大夫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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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橋本以為陳亦芃會為他把脈,誰知道把他帶到了院子角落的房間。初進門有個狹小的隔室,裏面有座位和一個竹制小筐。

正當一頭霧水時,那個丫鬟叫他把身上所有的金屬物品全部摘下放進小框。岑橋不解,但還是將戒指取下,腰帶也換上隔室裏本來就有的備用腰帶,這才打開內門。

突然變暗的光線讓他不能看清屋內的環境,此時,他感受到有什麽東西輕輕搭在了自己的眼部——是眼罩。

“稍後的檢查會對眼睛產生刺激,因此需要全程蒙眼,之前有跟您說過。”是那個丫鬟的聲音。

岑橋吞了吞口水,心裏有些發緊。

“要是有任何不適及時告訴我。”陳大夫的聲音。

岑橋被推著向前,有冰涼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胸膛,嚇得他打了個激靈。

“別動。”陳大夫語氣中似乎有些不悅:“看你的心臟是否有問題,要是亂動,診錯了怎麽辦?”

岑橋耐下性子,深呼一口氣,之後的檢查裏乖乖聽話,再也沒有亂動了。

陳亦芃在唬他,但不這樣說很難得到配合。現如今只是簡單檢查,要是之後有創口性檢查那可更是難上加難。

拿到心電圖報告,陳亦芃皺起了眉頭。

“陳大夫,怎麽樣?”岑橋換好衣服來到診室,就見陳亦芃盯著奇怪的圖案皺眉,心裏不由得忐忑。

“情況不算好。”很大幾率是冠心病,看起來不是很嚴重,但先前岑橋出現過心絞痛癥狀,陳亦芃懷疑他還有別的並發癥。

“還需要詳細檢查。”

岑橋心裏一突,露出些糾結之色,著比他想象中可麻煩太多了。猶豫開口:“還要檢查?”

陳亦芃看了他一眼:“過幾日查也行,之前的藥先停了,我給你重新開些,先回去吃,十天後再來看看情況。”

冠狀動脈造影結果會比較準確,但因為是有創檢查,且需要空腹,今日再查有些倉促。看岑橋也不是很願意,陳亦芃也不能逼人家。據他說,喝藥喝了好幾年,但一點變化都沒有,情況反而加重了些。索性讓他停了藥,吃點西藥試試。

岑橋呼了口氣,這才放松:“好的。”

拿著小小的紙包,岑橋緊抿著唇出了門,仆從剛才起就在門外侯著了。

盯著手上包裝簡陋的小紙包和旁邊的一小箱金子,他捂著心口,重重的喘了口氣,罷了,先試試。

上次昏倒後,他回京立馬去清了有名的大夫來看,但得出的結論卻險些讓他崩潰——大夫說他脈象細弱阻滯,氣血虧虛,身體情況本就已經嚴重,要是再心痛昏倒,也不知道會發什麽。

上次碰見陳亦芃純屬意外,但從仆從那聽說的這位少女果斷幹脆又冷靜的處理方式,讓他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了這裏。

希望這些東西真的有效果,他掂了掂輕飄飄的紙包,苦笑。

陳亦芃讓南星搬了個小凳子在外面侯著,——嚴崇木說要給她找個藥童來著,還沒到位,陳亦芃便讓南星過來跑腿。

每個大夫門口都掛著小牌子,寫的是自己的名字,沒有名字便是大夫今日不當值。

陳亦芃沒什麽患者,南星很閑,百無聊賴的看著牌子,卻沒有進去,而是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患者在前堂交了診費,之後有人會通知內院,引導他們進來。由門外藥童先核對身份以及病癥,才能領到大夫跟前進行進一步診治,同時隔絕下一個患者,以免裏面遭受影響。

南星看著隔壁那個藥童維護秩序忙的滿頭大汗,又想到自己在陰涼的屋檐底下坐著發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同情誰。

“讓讓!”有個身著短衫的小孩被抱著進了內院,引他們進來的藥童大聲道:“洪大夫!”

南星站了起來,眸子裏滿是驚異,她來這這麽久,第一次見有人被抱著進來,看來情況十分嚴峻。

這種情況下,濟世堂是允許插隊的。

藥童又叫了幾聲,被叫做洪大夫的人匆忙出來,面帶焦急之色:“快,擡進去。阿力!”

名叫阿力的維護秩序的小藥童同這些人一道進去。沒過多久,有幾個閑雜人等被趕了出來,女人面上還帶著祈求的神色,不斷雙手合十:“上天保佑,保佑。”

南星努了努嘴,都把人送到醫館了,不應該是大夫保佑麽,上天要是真的能聽著,怎麽會讓這人得病呢?

動靜很大,連陳亦芃也聽見了,她推開門:“什麽事?”

南星便跟她說了一通,“那孩子情況甚為危險。”

陳亦芃看了眼掛著的門簾,認出那是洪大夫的診室,沒說什麽便進去了。

南星依舊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看著藥童匆忙去煎藥,聽著隱約可聞的痛呼聲。

時間流逝,起初在外等候的人神色逐漸不耐,有人抗議:“我們也是交過診費的,何時輪到我啊?這人也太久了!”

起初只是一人,之後議論聲大了起來。

名為阿力的藥童匆忙跑出來,喚來抱人進去的那人,又把孩子擡了出來,放在屋檐下了。

開始有新的患者進門,眾人吵鬧聲也逐漸下去,只是地上蜷縮的孩子還隱約傳來痛呼聲。

南星起身,瞪大了眼睛。奇了怪了,這孩子還沒治好,怎麽就開始進新病人了?

蜷縮著的孩子父母,圍著他又是擦汗又是抹眼淚。

快放班時候,那孩子似乎是好些了,沒了聲音。結果男人摸了摸他的額頭,便著火一般縮回了手,大喊:“大夫!他昏過去了!高熱!”說完也不管藥童阻攔,瘋一般的沖了進去。引起了好一陣雞飛狗跳。

陳亦芃已經收拾好東西出來了,看到這情況皺起眉頭,轉了個彎,朝洪大夫那邊走去。

那人跪在地上,扯著洪大夫的袖子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們家就這麽一根獨苗,您一定要救他呀!”

“別拽!他這是腸癰,能不能好本就是聽天由命,你拽著我也不能讓他好啊!”洪大夫使勁扯著自己的袖子,然而他年事已高,早不是年輕人的對手。

阿力在旁邊拽著,但他年紀小,也不能抗衡,三人就這樣僵持著。

“洪大夫。”陳亦芃叫了聲。

被叫的人身形一僵,臉色十分難看:“你來做什麽?”

“那孩子已經叫了一下午了。”陳亦芃剛才路過時看了眼,躺著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豆大的汗珠從他額上滾落,面色蒼白,緊捂著右腹部,看不出外傷的痕跡。

洪大夫心裏有火,語氣也不善:“是腸癰,餵他喝了薏苡仁湯和秘丸。”

“之後可還有其他方法?”

洪大夫皺眉:“脈數身熱,薏苡破毒腫,利腸胃,若是此二味湯丸無用,自然是無其他之法。”而後頓了頓,他又道:“你有別的湯藥?”

拉著洪大夫袖子的人扭頭去看陳亦芃,眼神希冀。

陳亦芃搖了搖頭:“沒有湯藥。”

那人眼神暗了下來。

洪大夫冷哼一聲:“腸癰者癥狀多變,脈象極其覆雜,我行醫數十年,對此頗有研究,給出的自然是最優藥方。”

“最優藥方需要等待一晌才見效?”陳亦芃問。

洪大夫一滯:“一個時辰便可見效,若是超過,便要聽天由命了。”

跪著的人手一松,低下了頭,隱忍的哭聲傳來。

洪大夫嘆了口氣:“準備準備吧。”

那人很快踉蹌著跑了出去。也是,這個條件簡陋的時代,有名望的大夫已經判了死刑,還有什麽辦法呢?

洪大夫是這樣想的。

“我可以試試。”

“什麽?”洪大夫懷疑自己聽錯了。

陳亦芃又重覆了一遍,洪大夫怒極反笑:“你是覺得我沒有用盡全力?還是說自認為比我更厲害?”

陳亦芃搖了搖頭,沒有和他爭論。

掀開簾子到外面,在那小孩身邊蹲了下來。

“這裏疼嗎?”陳亦芃按了按闌尾的位置,小孩慘叫一聲。

小孩母親已經聽說了,但卻還沒有完全死心,“大夫,我家狗蛋本來只是肚臍疼,後來變成了這樣。”

陳亦芃點了點頭,“應當不是什麽大問題。”

“好大的口氣!”洪大夫一出門就聽見這句,當即感覺自己面上無光,也顧不得病人在場,疾言厲色:“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看什麽病,你們當真放心把孩子交給她?”

孩子父親神色猶豫,母親卻不管不顧,朝陳亦芃磕了個頭:“求大夫救我兒一命!”

孩子父親這時也反應過來,附和了聲:“求大夫救命!”

陳亦芃起身:“抱他過來。”

阿力小心翼翼:“放班嗎,洪大夫?”

洪大夫面色鐵青,瞪了他一眼:“放什麽班?!去看看!”

他們直接來到了角落那間治療室。

“放在隔間,你們就退出去吧。”陳亦芃對他們說道。

“大夫,這……”孩子父母均露出猶疑之色。

“不到兩個時辰就好。”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下了決心:“有勞大夫。”

洪大夫剛來,便和倆夫妻一樣,被南星攔在門外,臉色依舊有些臭:“我是大夫!”

“陳大夫說了,誰都不能進。”南星一臉堅決。

洪大夫鼻子重重的出了口氣:“看你們整什麽幺蛾子!”

說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南星氣急,那本來是她的凳子!

日頭漸西。

一個時辰後。

陳亦芃先出了隔室,對幾人點頭示意:“好了。”

夫妻二人沖了進去,就看見自己兒子躺在一張裝有輪子的床上,昏睡不醒。

“估計還有一個時辰才會清醒,今日時間怕是不夠。”陳亦芃擡頭看了眼天色,“你們先回去,我今日看著。”

夫妻二人又是百般感謝,最後硬是被陳亦芃冷臉趕了回去。

洪大夫湊上前,看著昏睡的小孩:“這就好了?”

“嗯。”陳亦芃道:“明早就能下地。”

洪大夫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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