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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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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的到來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包括一道同來的任文亓。

彼時他正跟瑞王匯報工作,就有捕快通報有人報案。一細問,謔!不就是前幾天剛在衙門見過的二人麽?

他正打算讓捕頭把人都帶來時,瑞王卻表示自己也要去!

任文亓抽了抽嘴角,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

親族欺壓孤女的案子他也不是頭一回聽說,但侄女發達了卻還有臉上門罵人的,還的確是第一回 見。

陳王氏被打斷了話語,眉頭豎起,沖陳亦芃道:“可真是能耐,這麽多人都為你說話。”

看樣子是還沒搞清楚情況。

陳玉珠則是從沒見過如此英俊、氣度非凡的男人,癡癡地望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亦芃二人正要行禮,卻被瑞王擡手阻止。

男人平靜道:“你是陳家長輩?”

“不錯。”陳王氏梗著脖子,強撐著回答。

她這會也反應過來,才發現對他說話的男子氣宇軒昂,高大俊美。穿著打扮更是不普通,玄色衣袍的暗紋在陽光下紛繁覆雜,折射出秀美華麗的光澤,袖口領口甚至還繡著金線!

陳王氏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小了下來:“剛才都是那丫頭一派胡言,您要為這小騙子出頭麽?”

陳亦芃幾乎要氣笑了:“陳王氏,你不妨去問問街坊鄰居,到底誰是騙子?”

“就是你!要不是因為你,玉珠她爹也不會現在還躺在床上,天成也不會交不上束脩而被同窗恥笑!”

陳王氏滿臉怒容。

陳天成是她的心尖肉,掌中寶,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委屈,要不是借了些銀子交上束脩,只怕是要被學堂趕回來了。

男人皺眉道:“身為長輩,晚輩面前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這是說她沒家教。

陳王氏梗住,沒有想到男人會拿剛才罵陳亦芃的話來說自己。

但她不敢反駁。

“侵占他人家產按大褚律法如何懲處?”男人又問。

陳王氏心裏“咯噔”一下,這個看起來頗有權勢的男人便是要直接給她定罪了!

慌了神,她幹嚎一嗓子:“我冤枉啊!”

瞥見男人身後的任文亓,心裏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這究竟是什麽人,居然縣令也要只能站在他身後?

“大人,您要為民婦做主啊!”陳王氏跪著向前邁了幾步,眼淚撲簌簌下落,就要去抱任文亓大腿。

這架勢引得任文亓後退幾步,差點仰倒。

“聒噪。”

此話一出,滿場寂靜。

男人皺眉,“任大人,此案定要好好審問。”

被點到名的任文亓心尖一抖,悄悄看向瑞王。發現他看向撒潑婦人的眼神平靜如一潭死水,於是心下便有了計較。

他咳嗽一聲,“多說無益,不如就請鄰裏眾人來做個證。”

陳家的老鄰居林嬸很快被喚來。

婦人衣著樸素,神態拘謹,道:“不知老爺們有何吩咐?”

任文亓坐在上位,面色嚴肅:“本官問你,陳氏夫妻平日裏待這姐弟二人如何?”

林嬸下意識去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陳王氏,卻被對方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民婦雖與鄰數年,可陳家院內之事,不甚了解。”

任文亓皺起眉頭:“林李氏,呈堂證言不可作假,你可知作假證後果?”

嚴崇木插嘴:“是要掌嘴的,甚至會與罪人同罰!”

任文亓瞪了他一眼,於是他轉過頭,閉上了嘴。

林嬸身子一抖,囁嚅道:“——好像,有時候陳家院子是有些動靜。”

“好像?”

林嬸眼睛一閉,事情已經變成這樣,陳王氏應當是免不了這場災禍,索性實話實說,也省的查出來還要連累自己。

“陳卓一家虐待侄子侄女也不是什麽秘密,諸位街坊也都知道。”

林嬸咽了口唾沫:“這一對姐弟也是可憐,她爹死後沒幾天,家就被占了,還被趕到了偏房住,陳卓一家把他們當成下人,呼來喝去,侮辱見罵都是家常便飯,有時候甚至會上棍棒。有時候聽到隔壁院子傳來的慘叫我都覺得害怕。

陳家姑娘以前還會向我們求助,可大夥也幫不上忙,雖說也勸過,可不管事啊!陳卓供職吳員外家,好歹算個管事,大夥平日裏也都不敢說的過分。

後來陳家姑娘也不找我們了,整日裏深居簡出,見都很少。”

“還有打罵?”

“當然有——”

“林李氏!你瘋了?你男人前途不想要了?!”陳王氏眼見她抖落的事情越來越多,還是沒有忍住尖叫道,同時不顧在場眾人,整個身子都撲過去,拽住了她的頭發撕扯。

林嬸的男人也在吳員外家做事,正好就在陳卓手底下,因而一開始她並不敢反抗陳王氏。不過自家男人是總受到陳卓打壓,林嬸心裏本就憋著一口氣,更何況任文亓身為縣令,已經放話出來,可信度比陳家要高出不少,這才說了實話。

卻沒想到陳王氏如此瘋魔。

“來人!壓住她!”任文亓厲聲道。

院內進來幾個強壯的捕快,很快壓住了陳王氏。

林嬸被她撓破了臉,頭發也稀亂,衣衫松散,徹底被激怒:“稟大人!不僅如此,手臂粗的棍子,我知道都打斷了好幾個。還有陳思遠的腿,他們說是摔倒的,其實是因為小孩要去找河邊的姐姐被打斷的!”

林嬸因為心疼瘸腿的陳思遠,偷偷給小孩拿過很多吃的,便從他嘴裏聽到了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

陳亦芃側過頭,眼神死死的盯著陳王氏,望著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陳王氏被這眼神看的渾身發冷,打了個寒戰,聲音顫抖,卻不似剛才那般中氣十足:“冤,冤枉......”

“冤枉個屁!大人!大可讓街坊鄰居都來作證,看我說得真是假。這陳家就是見小姑娘心腸軟,性子好拿捏,才隨意欺辱。她爹陳致也是附近有名的大夫,定是有些積蓄,可陳家丫頭整日衣衫襤褸,反倒是陳卓一家光鮮亮麗,怕不是銀子都被他們花了!

不僅如此,聽說前幾個月還要把她賣給城外七旬老漢做第四房小妾,彩禮都收了!”

趙琮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指甲不自覺劃出一道痕跡。

嚴崇木的拳頭已經硬了,使盡渾身力氣才克制住沒有暴起打人。

任文亓道:“可還有別的補充?”

林嬸思索片刻,搖頭:“其他的我不太清楚了,後來陳家丫頭見得少,也不願意和街坊們說話,我們也不願意摻合他們家的事了。”

陳王氏頂著眾人或譴責或鄙視或殺人一般的目光,壓力頓生:“我是冤枉的,林嬸定是要把我家相公擠下去,自家男人好當管事。”

“難為你能還為別人講實話找出理由。”陳亦芃冷笑一聲,還是忍不住開口。

之後,陸續又有街坊鄰居被找來作證,但大致都是差不多的,只是很多事情的細節被補充完整,越發的讓人覺得陳卓一家喪盡天良。

而前面跪著的陳王氏在其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陳王氏剛開始的表情還帶著一絲不忿,後來變成憤怒,之後是不可置信、哀求、絕望。

她渾身被冷汗浸透,衣衫淩亂,涕泗橫流。

陳玉珠在一旁一直抹眼淚,神色哀戚,一雙蓄滿眼淚的眼睛哀求著在場眾人。

沒人同情他們。

整理出來的證言有十幾張,下方都按著證人手印,一張張薄薄的紙,承載的是陳家四口對親族的滿滿惡意,是醜陋的人心,是永無止境的貪婪,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想到高熱逝去的花季少女,陳亦芃神色黯淡下來。

“啪!”由於不是在縣衙,沒有驚堂木,任文亓一拍桌子:“陳卓一家殘害兄長遺孤,侵吞親族家產,藐視他人性命,罔顧人倫法理,簡直令人發指!

犯錯後拒不悔改,反倒汙人名譽,妄圖騙人錢財,漠視國家法律,實乃陳家之恥、平安之辱、大褚之憾!

於後輩不仁,與兄長不義,與父母不孝,與律法不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還有何臉面對泉下長輩,面對父老鄉親,面對這朗朗乾坤?”

跪著的母女面如死灰。

陳卓自從被打了一頓後,身子一直很虛弱。午休醒來的時候,發現家裏沒有人,嘴裏不由得嘟囔幾句。

最近陳王氏和女兒神神叨叨,也不知在研究什麽東西,成日裏都不在家。

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玉珠?”陳卓在屋內叫到。

動靜聲音越來越大,逐漸逼近。陳卓突然臉色一變,因為他聽出來了並不是普通的動靜,有金屬敲擊之聲傳來。

“哐!”

屋子門被推開,幾位身著深色制服的捕快應聲而入。

“你是陳卓?”

床上的中年男人見狀,縮起了脖子:“是我。”

“我們走一趟吧!”帶頭的捕頭拿出一紙逮捕令,沒等陳卓看清,便有人沖上來。

“哎呦!慢些!官爺!我犯了什麽事?為何平白無故抓人啊?”捕快手法毫不客氣,扭的陳卓齜牙咧嘴。

捕快冷笑一聲,“你去了大牢問自家人吧,我們只是奉命抓捕。”

“帶走!”

直到到了縣衙大牢,陳卓還在想自己犯了什麽事,是否能夠聯系吳員外找人把自己撈出來。

“爹爹!”

是陳玉珠的聲音。

陳卓訝然:“你怎麽也在這?”

還有縮在角落的陳王氏。

陳玉珠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是陳亦芃!她把我們告了!”

“什麽?”

聽完陳玉珠的描述,陳卓指著陳王氏胳膊都在抖:“明知道她現在發達了,為何還要去惹?為何當初不告訴我?!”

陳王氏沒有說話,在一旁默默流淚。

陳卓卻不肯放過,“當初便讓你對我大哥的一對兒女好些,畢竟吃住都仰仗我大哥遺產,你不聽,幹的破事!現在東窗事發,還連累老子跟你一塊蹲大牢!”

陳王氏聲音細如蚊蚋:“還不是你縱容——”

“啪!”陳卓走上前,狠狠賞了陳王氏一個大耳刮子:“還敢狡辯,不是你害我現在蹲大牢嗎?把亦芃要賣給人家當小妾也是你的主意,真是蛇蠍心腸的毒婦!”

陳王氏捂著臉,消磨下的火氣“蹭”地又漲了起來,撲了上去,指甲抓撓著自家男人。陳卓躲避不及,被撓個正著,破了相,火氣也上來了。

二人在小小的一間牢房裏你來我往,多年的夫妻情分讓他們非常了解對方的痛處,下起手來毫不客氣。看的一旁陳玉珠心驚膽戰,躲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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