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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什麽醋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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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棠雖給貓兒出了主意,卻也沒想到她居然隨手一指就點了個故人。

她打量著面前的青年,驚呼,“金材極!”

野渡放浪形骸的花花公子,跑到王都來也就罷了,居然還又得了病!

沈棲棠在野渡時,百無聊賴就喜歡倚在藥臺前。這小子總在街上調戲良家少女,還總強搶不成,惱羞成怒地摔了別人的攤子。

她一哂,“年初最早中‘閑居’之毒的有你,如今生怪病的還有你?”

“時、運不濟,命犯太歲……”

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

金材極見她好說話,也顧不上害怕了,虛弱地趴在她那小攤子上,哼哼唧唧,“還不都怪我爹,非要我赴王都趕考,說什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今年來考一定能功成身就!誰知道大考還沒開始,我倒先染了這麽個怪病!”

“……”誰知道他小子上哪兒鉆營去了,這也怪得著他爹?

沈棲棠撇嘴,仔細檢查一番,皺眉。

沒病。

脈象上毫無異常,人卻病得瘦骨如柴,仿佛離鬼門關就只有一步之遙似的。

若換了往常,她定先懷疑這人死性不改,又裝病騙人。

可方才他的神態並不像作假,況且如今的王都,這種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不得不謹慎。

少女思忖著,低聲,“生病之前,都去了哪些地方?”

“客棧、尋芳居。”金材極不假思索。

沈棲棠皺眉,“別的地方呢?”

“往返兩地的路上?”金材極撓頭,看著她懷疑的眼神,小聲辯解,“但也沒什麽特別的事發生啊,沒吃不該吃的。再說了這是天子腳下,我也不敢‘故態覆萌’,再說尋芳居的姑娘個個都是極品,我哪兒還用得著上街搜羅……”

要不是陸府門前還有好些人觀望,要不是受貓兒之托幫忙解圍,要不是沈川芎不知道在做什麽!

她一定把這人丟出去,讓他自生自滅。

沈棲棠呼出一口濁氣,拍了拍他的肩,“從桌子上下去,我想想辦法。”

“仙姑說了你一定能救我的!你可不能因為往日恩怨,就不管我的死活了!本少爺有的是錢,只要你能把我給治好了,別說是五百兩,一千兩一萬兩都能給你!”

“成,那就一萬兩。”沈棲棠一錘定音。

誰還能嫌錢多?

金材極並不在意,大手一揮,“一會兒就上錢莊給你取!我的藥呢?”

“我又不是神仙,給你憑空變出來?”沈棲棠琢磨著,推了個小藥瓶出去,“老實服了,明日此時帶著錢來這裏找我,若遲了我可就回去了。”

先拖延一日,回去問過溯娘,確認了再做打算。

陸府門外的其他求醫者遠遠觀望著,見金材極歡天喜地拿了藥,紛紛圍了過來。

這些人得的倒都不是罕見的病癥,有些病得急,有些則慢些。

沈棲棠耐心對癥開了藥,尋常百姓手中沒幾個錢,金材極那裏又掏了萬兩,她開了方子便鉆進馬車,灼炎心領神會,在眾人付賬之前,驅車溜了。

馬車中,神子澈已經翻了許久的書,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呵氣。

“不是說那位金少爺貪財好色、作惡多端麽。這人要救?”他低笑著問。

“一萬兩來贖他的命,還是劃算的。”沈棲棠擺弄著那家夥用來抵債的玉墜子,皺眉,“況且,他的癥狀有些古怪,我瞧著,又像是蠱,和林千秋身上發覺的那種蠱蟲有些異曲同工。”

不過,林千秋近期又沒去過尋芳居,金材極也沒可能在去年目睹王都郊外的兇案。

這兩人能有什麽聯系?

沈棲棠心神不寧,“我想去找溯娘問問,蠱蟲嘛,她比較懂行。”

“年關將至,去看看她也好。”

……

沈棲棠似乎極少在大白天造訪冷宮那座偏院。

皇帝大概提前聽說了他們的行蹤,特意派了幾名內侍在附近盯梢,以防有人偷偷摸摸溜進隔壁去找虞沈舟通氣。

一推門,只見一道灰色身影迅速消失在花圃前。

那人顯然是躲進了小木屋。

但溯娘就在庭前,沒有被威脅的惶恐,反倒有那麽一絲緊張,像是生怕那人被他們發現似的。

沈棲棠一時沒反應過來,“您這兒有客人?”

她已經看見了,搪塞反倒可疑。

溯娘笑著,點點頭,“一位故人,今日來拜訪。”

“……”

這是深宮內苑,可剛才那灰影分明像是個江湖人。

江湖人,拜訪冷宮?

不過話說,那人的衣裳好像有點兒眼熟。

好像還經常見。

沈棲棠撓頭,沒有追問,只是掏出了從林千秋那裏帶出來的蠱蟲,“您快幫我瞧瞧,這是什麽蠱?”

溯娘不禁笑了笑,“竟還有你不認得的蠱蟲?”

南域人不怕蠱,她打開瓷瓶,那小蟲順勢爬上了她的指尖,在光下泛著古怪的色彩。

老人家一楞,搖頭,“我也從未見過,不過這蠱並非完全遵照南域蠱術豢養,應是中原之物。你們且出去逛逛,容我與故人仔細認一認。”

沈棲棠有些意外,但老人家卻向她遞了個眼神,似乎是在暗示神子澈。

這就更意外了。

溯娘與他才是正兒八經的“故人”。

眼下似乎卻並不瞞著她這個“故人的故人”,倒瞞起神子澈來。

青年皺眉。

向木屋走了幾步。

溯娘不好出言阻止,只輕輕拽了拽沈棲棠的袖子,用意不言自明。

沈棲棠心領神會,笑吟吟地提議,“那我們就去太妃那裏轉轉,如何?我已經有一陣子沒見過小百歲了,她好歹也是我救的人,偶爾關心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神子澈停下腳步,良久,低嘆,“好。”

縱然快過年,太妃宮裏也還是恬淡雅致。

換個說法,就是冷冷清清。

神子澈說是去找皇帝,只將少女送到宮門外,“稍後我來接你,別到處亂跑。”

“知道了。”

沈棲棠乖巧點頭。

百歲已經不再困守小樓,默默在太妃身邊替她揉著肩,瞧見沈棲棠,不禁欣喜地招了招手。

殿內不見別的宮女。

方才庭前倒是還有幾個,卻都是做粗活的,並不進來。

沈棲棠向太妃問了安,互相寒暄幾句,老實巴交地在一旁坐著,也不知道該不該問。

“小棠今日怎麽如此循規蹈矩,都不像你了。”老太妃笑呵呵地道,“你自幼是什麽性子,本宮還能不知道?若有什麽想問的,直說就是,藏著掖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也會吃了你呢。”

沈棲棠順著她的話,半開玩笑地道,“人長大了嘛,總要學會藏著掖著的。不過,您身邊那些宮女們,不是還沒到年紀麽,怎麽也都長大‘飛走’了?”

“跟著我這失了勢的先帝妃嬪,討不到多少好處,偶爾還總受人冷眼。一旦有身居上位的貴人向她們拋了高枝,自然都要飛走的。”太妃雲淡風輕地笑著,拉著沈棲棠的手,笑,“不過風水輪流轉,人麽,說不定哪日就能一步登天,又或許,不留神從高處摔下來,粉身碎骨,都是常有的事,不必掛懷。”

“您這修心養性,倒是頗見成效。”

“你說得對,無論如何,命是自己的。為了那些墻頭草們著惱,折損的是自己的壽筭,實在不值當。”老人家笑著指了指百歲,“再說了,這兒不是還有一個小可憐陪著本宮麽,不孤單,又清凈,有何不好?”

想得開,一切都好。

沈棲棠輕笑著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太妃有些困了。

老人家睡得少,但格外容易累。

百歲便替她打點好一切,然後牽著沈棲棠回了小樓。

她找了張紙,寫:太妃娘娘近來過得不太好,若是有主意,能不能幫幫她?

小姑娘的字跡清晰了不少,筆鋒娟秀,沒少下功夫。

沈棲棠點點頭,“到底出什麽事了?”

百歲氣鼓鼓:上回你走以後,柳太後也不知何故,一直懷恨在心,隔三差五就故意挑錯,為難太妃娘娘。其他年輕妃嬪為討太後歡心,也都紛紛效仿,甚至還拋出不錯的誘餌,將原本在這裏伺候的宮人都討走了,只留下一些笨手笨腳又不善言辭的。

這些人雖然忠心,卻不夠伶俐,總上那些宮妃身邊丫鬟的當,讓她們抓住話柄。

若說那些“墻頭草”,若走了就飛黃騰達,那也就罷了。

可沒過多久,運氣好的被貶去了永巷,運氣不好的,直接就被杖殺,屍骨無存了。

這哪裏是看上了她們聰明伶俐,分明就只是為了讓太妃難堪罷了!

“……”

沈棲棠看著少女片刻不停地在紙上抱怨著,一時語塞。

哪怕是先帝在時,太妃也是不喜歡與人爭搶的,後來更是幽居宮室之內,鮮少外出。

柳太後一向不屑與她爭艷,只因她與先皇後走得近些,才待她刻薄,卻也不至於到這步田地。

這些事,是從上次她入宮小住開始的。

柳太後將太妃劃到了沈家這一邊。

沈棲棠蹙眉,搖頭,“如果是要化解太妃如今的困局,她老人家比我懂得多。但若只是想過得舒坦些,我倒是有主意……”

百歲雙眸亮晶晶的。

少女想了想,取了幾個小瓶子,一件件解釋,“這些是解藥,讓太妃與留在這裏的宮人都服下。然後再將這瓶紅色的藥水抹在各扇門上,不出幾日,一定不會有人再敢招惹錦鸞宮。”

百歲有些遲疑:是毒?

“藥水而已,是太醫院也查不到的東西。況且並不致命,只是給那些胡亂闖進來撒野的人一點小教訓罷了,不必擔心。”

不經主人家允許,擅自闖入宮中尋釁,與盜賊沒什麽區別。

盜賊嘛,金盆洗手之前,自然要遭點報應的。

百歲附耳聽她說了藥效,愉悅地點了點頭。

接觸這藥水之人,若無特殊的解藥,百日間便會手癢不止。

正合適。

“不過這藥水的效用也只有百日,解藥你收好,這期間若是有人不小心推門,將藥丸混入茶水中送服就行,不要告訴任何人。”

畢竟,沒證據,旁人才不能貿然發難,擅自定罪。

……

小木屋裏,病容消瘦的男人將蠱蟲的殘骸收入瓷瓶,蹙眉,“應是摘星樓舊部所為,當年我來王都之前,那人就已經離開了,一別多年並無來往,他如今的去向,連樓中眾人也無從探知。”

“能確定是他嗎?”

“想必您也已經察覺了,此人的蠱術與眾不同,蠱蟲雖無毒性,卻有百害而無一利。”

男人話音剛落,青年的嗓音便冷冷在門外響起,“是你失蹤多年的舊部所為,還是你指使舊部所為?”

木門被推開,神子澈目光幽冷。

溯娘一驚,往他身後張望了一眼,並不見少女的身影,便打岔,“沈姑娘去哪裏了,怎麽沒和您一起回來?”

“你若告訴她這屋子裏藏著的人是誰,她或許還能多拖我片刻。”

可惜她並未註意到。

他目光灼灼,盯著淩雲訴,冷笑,“今日並非母親忌日生辰,淩大教主來這裏做什麽?”

“不過是念及溯姐孤身一人太過清冷,想帶她出府過個除夕,不可以麽?”淩雲訴皺眉,“難道指望你這仇人的鷹犬來照顧舊人?”

氣氛越發冷凝。

二人都不語。

“溯娘溯娘,我又來借口糧了!我看那幫盯梢的好像都跟著沈棲棠走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隔壁,虞沈舟偷摸從墻頭翻了過來,一進門就傻眼了。

……他怎麽總能撞上這倆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他訕訕撓頭,“咳,那什麽,要不我過會兒再來?”

溯娘連忙拉住他,往屋裏一推,將門反鎖,“您稍坐!這就給您蒸些點心帶回去!”

虞沈舟,“……???”

怎麽覺得,在這裏稍坐,有點兒危險?

卻說錦鸞宮內。

沈棲棠給了藥水,若讓旁人知道這東西與她有關,反倒不妥。

她在門外徘徊片刻,便回了偏院。

溯娘正在廚房裏忙活,點心的香氣有些濃。

她想了想,沒去打擾,直接推門進了木屋。

一時間,三雙眼睛都望了過來。

場面一時十分尷尬。

“……你們這是商量什麽呢?”

“你見誰商議的時候幹坐著不出聲?”虞沈舟沒好氣地橫她一眼,心中忐忑,“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那跟著你的那群人,該不會也都回來了吧?”

“早就甩掉了。”

沈棲棠慢悠悠打了個哈欠。

等等?

她擡眸,望向這屋子裏的第三個男人,震驚,“淩大哥!你——”

“咳,那個,拜會故人。”淩雲訴放開了下意識擋臉的手,不再掙紮。

他的目光盯著另兩個年輕人,突然想到了什麽,分外誠懇地盯著沈棲棠,“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虞澈,我外甥。這位是他異母哥哥,你外甥。”

沈棲棠:???

神子澈,“……”

虞沈舟,“……”共沈淪也不必拉上他啊!

乞個食而已,他又招誰惹誰了!

沈棲棠倒抽一口冷氣,突然明白過來,“所以,江湖傳聞中,摘星樓淩教主那位遠在王都的姐姐,其實是——”慕花裳?!

她沒說完,偷覷了一眼神子澈沈冷的臉色,默默咽回了那個名字,小心翼翼戳了戳青年的手臂,尬笑。

神子澈一直都對淩雲訴頗有敵意。

她從前還以為只是因為摘星樓的緣故,可眼下看來,弄不好是因為他母親的死。

神子澈擰眉,攥住她的掌心,仍舊不語。

淩雲訴倒是有些意外,“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你……從哪裏打聽來的?”

沈棲棠一楞,“據說是你們摘星樓從前的副教主出走後,成了上邪門的長老。我的一位朋友聽他們那個長老說的。”

淩雲訴雙目微瞇,“上邪門?”

上次給他下奇毒威脅姜不苦的人,好像也是上邪門的?

“是那個人有什麽問題?”沈棲棠不明所以。

那裝著蠱蟲殘骸的瓷瓶重新滾回了她面前。

淩雲訴低聲說,“這就是那人的手筆,倘若他已聽命於上邪門,那麽這個門派的野心想必不小。”

“……”不切實際的野心是不小。

但那位長老的野心,和白少舟他們應該沒什麽關系。

沈棲棠揣著手,老實巴交,“回頭我問問他們。”

“若詢問他們就會如實作答,那刑部等地豈非形同虛設?”神子澈皺眉,“還是說,你就這麽信任秦寄風?”

“不是,你兇什麽?”虞沈舟將少女往身後一拉,難得硬氣一回,“你就這麽信不過她?那還成什麽親?這麽大個人了,什麽醋都吃?秦寄風又是誰,光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個正人君子,還能和你搶人不成?”

“……上邪門門主,邪魔外道。”

淩雲訴一楞,嗤之以鼻,“那又如何,魔教便沒忠肝義膽之輩了?”

神子澈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給你下毒的那個就是。”

“喪心病狂!”

虞沈舟死犟到底,“這不是還活著麽,又沒殺人放火作奸犯科!”

“嗯,不過是派人劫了你手底下一名人犯,還打傷了你那幾位得力的屬下罷了。”

“……”

虞沈舟沈默片刻,反手將沈棲棠推了出去,“自求多福。”

沈棲棠目瞪口呆:???

不應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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