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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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旭的謾罵沒有持續多久,他身旁的儀器便開始尖叫,以至於隔著電話,程澍都能清晰的聽見那頭病房裏的兵荒馬亂。

掛斷電話後,他叫了肖凡,“去開車。”

“是。” 肖凡要下山,順帶將那一臉茫然的瘦猴精從他們身邊拎走了。

章珣是氣憤,是心疼,總之情緒波動過後,在程澍懷裏變的異常安靜。

“好點了嗎?”

聽著程澍這麽問,章珣才動了動,“程澍,” 他擡起頭,“我,其實,我是想跟你說,”

“我知道,” 程澍的手心覆蓋在他一邊臉頰上,“先不說了,我們恐怕得去趟醫院。”

章珣跟著程澍到程天旭所住的私立醫院時,正逢陸湘蕓的車子也急停在了醫院門口,下車前章珣陡然間猶豫了一下,在看見程澍遞過來寬慰的眼神後,才跟著他下了車。

陸湘蕓也看見他了,微微頷首,並沒有多話,章珣這樣隨著一行人上樓,快到手術室時,瞧見一個醫生帶著護士迎上來,站定在程澍和程浪面前,“有些情況要跟您二位說明一下。”

醫生說,“老爺子本身高血壓動脈硬化,加之突發腦出血,而且出血量已經遠遠超過 30ml,術後是不是會面臨癱瘓等問題,整個情況都比較難說,家屬還請簽一下知情同意書,手術過程中以及術後如果……”

“我簽!” 程浪很快沖護士伸出手,“給我,我簽。”

等人回手術室後,陸湘蕓走到程浪身邊,握住了他胳膊,“老公,你先坐下,爸會沒事的。”

程浪是坐下了,可他的視線還掛在程澍身上,“老三,爸這口氣要是沒提上來,你是不是才滿意?”

程澍在對面,站的筆直,章珣的手還在他手心裏,但沒聽見他搭話。

“早上新聞鋪天蓋地,梅志遠那張嘴都要裂到耳根子了,你不娶他女兒也就罷了,管理權你總要握在自己手裏吧?延禾這項目你費了那麽大工夫,敢情就為了給梅氏做嫁衣?我早跟你說過,爸媽的事該他們之間解決,你不要管,現在媽和大哥都不在了,還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吧?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到底圖什麽,你到底要把這個家攪和成什麽樣你才滿意!”

程澍送走梅可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向媒體透露轉讓項目管理權,以及與梅可解除婚約的事情,如果再多看一部分娛樂新聞,還會發現,那上頭有昨天程澍在機場送走梅可的照片。

程浪是不懂,和小時候一樣,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母親和大哥 24 小時圍著程澍轉,為什麽程澍會生那種離不得人的病,為什麽家裏人從來都不聽他程浪的需求,為什麽只有父親願意在雷雨天留他在書房躲一躲……

“哥,” 程澍在他話音落了很久後,突然很輕的叫了他一聲,這讓程浪迅速的平靜下來,與他對視,“怎麽?”

“南黎的骨灰,在後湖,” 程澍緩緩道,“她的墓從來就遷不了。”

程浪愕然的視線掃過他和陸湘蕓,陸湘蕓看的卻是章珣,章珣也看著她,而後聽見程澍說,“延禾這個項目我們占了股份,盈虧都得承擔,至於管理權和婚約,那是老爺子威脅我的條件,沒有結果就沒有條件,這是公平的。”

“老三,你,”

程澍松開章珣的手,朝程浪走了兩步,“哥,從前因為我,南黎和程澈總是忽略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

鞠躬起來後,他接著道,“V.T 是我一手做起來的,我會把它從南海星程獨立出去,這之後,我的股權轉讓協議會給你送過去,往後南海,就靠你了。”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程澍臉上沒什麽波動,他退回去牽起章珣的手,“走吧,回家。”

章珣就這樣被帶走了,肖凡的車子等在樓下,而後將他們送回了雲頂。

章珣一路上都在想,家庭大概是這世界上最最微妙的群體關系,一旦不註意分寸,就會讓一家子人看起來那麽的貌合神離,程家如此,章家也不免於俗。

吩咐李姨做飯後,程澍將章珣帶回了臥室,章珣在程澍轉身準備去浴室時猛地抱住了他。

“程澍……”

“我在。”

“你沖我發脾氣好不好?”章珣乞求他。

“不好。” 程澍捧著他的臉,用指腹擦掉了他臉上的淚痕,“南黎骨灰的事,覺得我應該知道,但又不敢告訴我是麽?”

章珣呼吸發顫,他閉上眼,輕輕點頭,又掉下兩行淚珠子來。

“好了,不哭了,” 程澍溫聲,重新抱他,“再怎麽替我惋惜,南黎的骨灰也不可能恢覆。”

“我怕你接受不了,”章珣終於開口,帶著沙啞的哭腔,“我真的怕,我怕你為這件事倒下去,我又什麽都做不了……”

“好了,好了,沒事了,” 程澍說,“陵園那塊地本來就是雙 *,我原先是想,等你從卡薩回來就勸你把媽媽的骨灰葬在那兒,誰知這中間我又耽誤了幾年。”

程澍今天但凡是說出口的話,都像在章珣心口撞鐘,一遭下來,讓章珣大腦持續的空白。

“這件事不急,我等你考慮清楚,” 他還說,“齊歡和南黎一樣,都該有個歸處,這是我很早前做的決定,你不必有負擔。”

那天程澍再也沒去醫院,章珣總是有些不安,晚些才聽程浪給程澍打來電話,說人是搶救回來了,但醒來後怎麽樣,大家都得等。

更晚一點,氧艙,投影上是一部老的文藝電影,畫面忽明忽暗,章珣的手指纏在程澍耳朵上,可能無意識的揉捏了太久,這會便被程澍給捉住了。

章珣低下頭,看著躺在腿上的人,“弄疼你了?”

程澍拿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再揉下去要熟了。”

章珣便用另一只手去摸了下,果然滾燙,很快就將手拿開了,片刻,“程澍,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關於骨灰的事?”

“我不知道,” 程澍的聲音在氧艙裏顯出一絲淡淡的疲憊感,大約是想起那天傍晚,虹山後湖邊劍拔弩張的父子,或是今天,從電話那頭傳到耳邊的尖銳儀器聲響,他突然翻身,將臉埋在了章珣腹部,“章珣,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什麽時候知道的?

是老爺子講完黑天鵝的故事,是他那句‘在她該在的地方’,亦或昨天在從機場回來的路上,收到陸湘蕓帶著章珣去後湖說話的消息,還是章珣從昨晚到現在的異常反應,他是什麽時候完全認定那個猜想的,他當然說不出來。

章珣就這麽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在許久後聽見他似有若無的說,“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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