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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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珣隔了三年第一次回雲頂的那天,南方倒春寒剛過,程澍為了推進延禾的進度,在冗長的會議當中犯了一次病,梅可將他帶回辦公室,對會議室裏的人只解釋說是勞累過度,那場會議便如此中斷了。

章珣後來接到梅可的電話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程澍的醫生,那個叫弗瑞斯的美國老頭。

弗瑞斯告訴章珣,三年中,程澍經歷了無數次日本光電誘發電位,也就是肌電圖系統 MEB-5500 測試,測試中,靶聲刺激為高頻鈍音 2000Hz,每一次測試,平均 30 次疊加識別靶刺激,程澍通過率大都很高,但他有個必要條件,他必須在測試的時候想起章珣,每每如此,他的 ERP 波形的潛伏期和波幅都會呈現出一個好看的畫面。

弗瑞斯說,比起我,你更像他的醫生。

那天章珣從弗瑞斯那帶走了程澍,程澍的車子徑直開回了雲頂,章珣從電梯出來的時候,李姨迎了上來,跟他說,“章先生回來了。” 語氣像是章珣從未離開過。

章珣去了氧艙,再次看清了投影上的錄像,他想起不久前獨自在程澍開的套房裏放肆的自己,隨後被程澍從身後箍在了懷裏,程澍好像並不會對這樣的畫面感到羞恥,在他看來,做. 愛是最直接有效的排解思念的方式。

現在,章珣曲著腿躺在氧艙的沙發床上,程澍重新回到他身上,章珣便用胳膊圈住了他脖頸,“明天得回北襄開月度會,思讓要在臨海留幾天,你能不能差人幫我照顧照顧?”

“怎麽照顧?”

“看著就行,” 氧艙很小,章珣很輕的說話聽起來也很響亮,於是動了動,調了個舒適的姿勢,“我擔心近舟哥不見他,他自己跑去喝酒。”

“好。” 程澍答應的時候,章珣的腰身因為程澍而很被動的拱了起來,那會程澍的手從他後腰下面的空隙鉆過去,將他固定在同一個位置......章珣很快就沒了著力點,手指在他背上留了看起來很亂的一片抓痕。

翌日,上午,和博遠科技的長期合作合同簽完,章珣一刻沒停的趕去了周思讓住的酒店,路上還給買了好些吃的喝的,敲了半天門,裏頭才有了動靜,周思讓開門時還在系浴袍的腰帶,見是他,瞬間清醒了,“你今天不是回北襄麽?”

“一會兒走,你好點了嗎,”章珣擡起手上的袋子,“給你買了吃的,和一些解酒藥,免得頭暈,你現在吃點兒。”

說話就要往裏去,周思讓沒來得及攔住,章珣和正在穿衣服的梁近舟撞了個正著。

“……” 梁近舟胡亂扣了兩顆襯衣扣子,而後俯身撿起地上的車鑰匙和錢包,再走到章珣面前,“你們聊,我先撤了。”

“梁近舟!”章珣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叫他,“你不是要跑吧?”

梁近舟走到門背後,回過身,“跑什麽,我得去掙錢啊,” 說著,指向一旁的周思讓,“這小逼崽子你養得起?”

章珣噤聲了,梁近舟走後,周思讓去洗了個澡,出來時站在浴室的化妝鏡前吹頭發,章珣就在浴室門口靠著,等他發話。

“哎呀,我說過不勾引,不強迫,不欺騙,這些我都做到了啊,” 周思讓關了吹風,“是他昨天稀奇古怪突然接了我電話,裝的人模狗樣的過來問我要不要緊,我忍不住罵了他兩句而已。”

章珣聽著好笑,視線挪到他屁股上,“那,你還好嗎?”

周思讓伸手過去摸了摸,組織了一下語言,神色覆雜的說,“他昨天,不敢,他說沒從那兒進去過,怕把我弄壞了。”

“所以沒做?”

“我拿大腿根夾著...... 算做了嗎?” 周思讓一點不避諱,直言,“真行,他一夜沒睡,天還沒亮又壓著我,那你說他這一個月不回信息不接電話幹嘛呢,欲擒故縱?”

“可能還沒想好吧,”章珣替梁近舟找了這麽個理由,之後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站直了身子,“我得走了,你後面什麽安排?”

“梁近舟說晚上來接我,一起吃飯。”

“行,”章珣往外走,“那我先走了,航班快到點了。”

周思讓便送他出去,扒著酒店房門沖他嘿嘿的笑,“珣吶,梁近舟下流是下流,但也許沒你想的那麽風流呢。”

“哦。”章珣哐一聲,給他把門帶上了。

從樓上下來,章珣還忍不住腹誹,這沒在一起,他的話是忠言逆耳,在一塊兒了開始覺著他對梁近舟有偏見了。

如此,差點氣的發笑,電梯門一開,剛要出去,眼前卻是黑壓壓的一片,三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為首的問,“你是章珣?”

章珣下意識點頭,“有事麽?”

“有人要見你,跟我走吧。”

說完也不等章珣答應,幾個人上前將他圍住,章珣呆在他們圍成的三角形裏,被迫跟著他們出了酒店,又上了一輛商務車。

車子疾馳,章珣被夾在兩個人中間坐著,手剛一動,就聽前頭副駕駛上的人說,“章先生,程董今天只見您一個人。”

章珣兜裏握著手機的手又松開了,他兩手交握,放在腿上,指腹間不知所措的摩挲。

程天旭住在私立醫院的單人病房,身邊擺著些監測儀器,章珣進去的時候,能聽見儀器發出的規律的聲響。

章珣不意外,這個人和三年前在 V.T 見過的就是同一個,只不過又蒼老了些,因為生病,看起來沒什麽氣色。

程天旭也等了有一會兒了,但他是意外的,見章珣走進來,恍惚間覺得這和三年前差人拍回來的照片裏的孩子不是一個人。

“坐。” 程天旭溫聲說。

恰時有人搬來椅子,章珣猶豫間還是坐下了。

“我原以為,程澍喜歡的人,身上多少要帶點南黎或者程澈的影子,你誰也不像,他怎麽喜歡你呢?”

程天旭的話,章珣聽不懂,他怎麽喜歡你呢,是疑問還是遺憾,他也分不清,坐在那,有些躊躇,但並不緊張。

“你今年,有多大了?”

“25 了。”章珣說。

“差了九歲,” 程天旭註視著他,嘴裏道,“去北襄那年你才 22 啊,輟了學,帶著弟弟在北襄生活了三年,日子過得苦嗎?”

章珣想,他應該是想問,沒了程澍的支撐,日子好不好過,於是回話,“日子怎麽都是過,我弟弟很懂事,沒讓我操心。”

程天旭沈默了一陣,視線落在他手腕上,“表不錯。”

章珣下意識的握住了戴著表的手腕,又聽他說,“這趟來臨海呆了一陣子了,程澍也沒說把你帶過來讓我見見,今兒個是我唐突了。”

“程老先生,您別這麽說。”

“性子真好啊,” 程天旭嘆道,“可惜了,你要是個姑娘,進我程家的門,多簡單。”

章珣握著手腕的手又緊了緊,一時沒吭聲。

程天旭倉促的咳嗽了幾聲,平息下來後,接著說,“過段時間延禾那個項目正式運營,程澍該忙起來了,嘶,你說那孩子,為了挪走南黎的骨灰,放棄了多少東西?繼承權他不要,你他不要,命他也不要,你都知道嗎?”

章珣聽到這裏,擡眼直視他,“知道…… 什麽?”

章珣從醫院出來,手機上有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他點開,卻什麽都看不清,只有程天旭的話還在耳邊來回往覆。

“他沒告訴你啊,” 程天旭詫異道,“那年你跑去卡薩,我給了他一個選擇,留下來我答應他遷走南黎的墓,他若是執意要走,不僅墓沒得遷,往後你跟的就是個三十多歲一無所有的廢物。”

“你真的以為自己很重要嗎?他有病的,他身上的偏執讓他以為他非你不可罷了。”

“時間確實過得挺快,他馬上要完成答應我的項目,以後南海星程是他的,南黎的骨灰我也會還給他,但這裏頭,沒你,明白嗎?這次還是跟當年同樣的選擇,你猜猜,他是要你,還是要他母親的骨灰?”

“章珣,他是天才,他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你就真的那麽想讓他為了你拋下他十幾年的努力,把他變回什麽都不是的瘋子再拴在身邊?”

……

烈日當頭,晃的章珣根本睜不開眼,他後知後覺的明白,程天旭的話,不是給程澍的選擇題,而是給他的。像這樣給人出題的習慣,也許是他們父子唯一相似的地方,而章珣只需要明白,章珣是男人,進不了程家的門,章珣是普通人,他不能把一個天才拉下神壇,章珣也是罪人,他愛上了一個本就不自由的人。

可他舍不得,章珣悲戚的想,章珣也是個貪得無厭的人。他覺得難過,不是因為程天旭剛剛警告他識相點,而是他從程天旭的話裏證實,程澍這麽多年,帶著艾斯伯格綜合征和他身上所有的共病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之中,壓迫,控制,原來他只是‘作品’,不是‘兒子’。

難怪他那麽恨,難怪......

“誒小兄弟,走嗎?”

出租車停在面前,章珣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去哪個位置?” 司機又問。

“南海星程。”

梅可在樓下接到章珣,上去後將他帶進了程澍的辦公室,程澍是之後進來的,關了門看見他的背影,叫了聲,“章珣。”

章珣帶著笑回身,“驚喜嗎,我改航班了。”

程澍朝他走去,將他圈在懷裏,“怎麽了?”

“沒事,就是有點舍不得你,”章珣說,“你忙嗎?”

“不忙。”

“那我們做吧,現在。”

裏間的休息室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小浴室。

程澍坐起來,抱著他伸手捋開了他額前汗濕的碎發,“章珣,你怎麽了?”

“我沒事,”章珣軟軟的朝他貼過去,綿綿無盡的向他索吻,“程澍,程澍,你親我好不好?”

程澍便親他,手心摁著他後背,感受著他撲通的心跳。

情欲讓人失智的瞬間,章珣拿著他的手讓他……

程澍隨後翻身將他壓在了床上,“章珣,看著我。”

章珣聽了話,迷亂的看向他,好久才說,“可不可以再快一點,” 還說,“我想多幾次。”

程澍看著遍體潤紅的章珣,覺得章珣真的很任性,尤其在想要的時候,身子軟若無骨,喉間深一聲淺一聲的,勾的人離都離不開。

今天幾次程澍沒算,睡之前章珣趴到他身上又和他接吻,程澍不知道怎麽哄了,只好輕輕拍著他背,直到他不再撒嬌,呼吸變得均勻,睡著過去,程澍才微微擡頭親了下他的頭頂。

再往後時間已經很晚了,醒來的時候休息室裏一盞燈都沒有。

程澍坐起來,腳觸開了地燈,燈光暈開,身邊無人,只有床邊幾上放著一張字條——

【程澍,我回北襄了,組裏安排了出差,這陣子暫時不過來了,照顧好自己。——章珣】

看了好一陣,程澍將字條放下,拿了電話撥通內線,“老爺子今天見外人了嗎?”

那頭回話,“沒有,醫院來消息,程董已經昏睡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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