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運動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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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映星大字型癱在床上, 望著頭頂純白的天花板放空出神。

腦子裏一片空白躺了十幾分鐘,大概是晚上吃的有點鹹感覺有點口渴,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玻璃瓶卻發現裏面空了, 沒辦法只能拿著瓶子去書房裏倒點水。

沿著走廊他看見書房門縫隙裏透出微弱的光, 有什麽人在裏面說話,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能隱約聽到爭執聲傳出。

“你問我什麽意思,這句話難道不該是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渺渺本來就是個不愛爭凡事都悶在心裏的性子,你非要讓他覺得自己的爸爸偏心別人才好嘛?!”宋慈在和什麽人說話,語氣很沖有些失態。

“宋慈我不想和你吵, 你冷靜下來一點。”宋慈開了免提雖然電話那頭的人情緒比較平靜,但依舊能聽出來那是時年尚的聲音。

“我希望你凡事都要講點理, 我是渺渺杳杳的爸爸,同樣也是小時的爸爸, 平心而論幾個孩子我從來沒虧待過半分, 你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上一次我給小時買的衣服你問都不問就給了渺渺, 你是真不知道那是我買給他的還是只是怕渺渺心裏不舒服不平衡才裝糊塗的?”

“那是渺渺剛搬過來沒有衣服穿,我才這樣的, 他們都是兄弟,難道這點小事還要記一輩子嗎?小時那時候也沒說什麽,我們都是一家人, 為什麽要分的這麽清, 什麽親生不親生的你覺得作為一個母親我會在乎嗎?十幾年不是十幾天, 一張檢驗報告就把這十幾年的感情斷了?你能做得到, 我做不到, 如果可以我情願沒有那張檢驗報告……”

“好了宋慈!”時年尚提高了聲音厲聲打斷了她的話“你知道你再說什麽嗎?你總是有借口,總是為你的偏頗找說辭。宋慈我說過很多次了,當年那場意外錯的是我們,和這兩個孩子無關,他是你的孩子不是仇人,你......”

宋慈不想再爭論這些,“好了,我累了不想再說了,先掛了。”沒等時年尚回答,宋慈掛斷了電話,像是筋疲力盡一般靠在辦公桌旁,揉了揉眉心收拾了心情推門而出。

“小時?”在看見門口正好要進來的時映星,宋慈有些驚訝又或者是慌亂:“你怎麽在門口,沒有休息嗎?”

她不知道時映星到底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心裏還是有些慌亂。

時映星神情平靜,擡起手搖了搖自己手裏的玻璃瓶:“剛才我太渴了來倒點水,我好像聽見剛才書房裏有人在說話,是誰啊?”

時映星越來越佩服自己撒謊不打草稿的能力了,毫無破綻的明知故問。

“哦沒有誰。”自以為時映星沒聽見的宋慈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就是媽媽的一個朋友有點兒急事,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

“嗯。”時映星有點冷淡的點點頭。

時映星的反應反而讓宋慈沒話說了,她心裏嘆息了一口氣,只覺得是時映星還沒有打開心扉願意和她說話,而不是自己不了解他喜歡什麽最近在做什麽而無從開口,最後只能幹巴巴憋出一句早點休息草草結尾。

宋慈走後時映星也轉頭回了房間,倒了一杯冰水仰頭一飲而盡,寒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全身,時映星盯著那玻璃瓶瓶身倒映出自己,一時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麽心情,難過要說沒有都是騙人的,但卻早不如當初那樣強烈了。

真不知道這樣究竟是好是壞。

又喝了一杯冰水,時映星實在受不了身上汗黏黏的感覺從衣櫃裏拿了毛巾和衣服慢悠悠的往洗浴間走。

十分鐘後浴室間的門打開霧氣蔓延開來,連帶著時映星琥珀色的眼底都染上了水色,他擦著濕發忽然莫名其妙笑出了聲。

他在想自己的心理素質在宋慈的千錘百煉下越來越無堅不摧了,果然只有沒心沒肺的二皮臉才是抵抗一切負面情緒的正理,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就不會覺得失望了。

他邊擦著濕發邊往床邊走,一只手拿起放在床頭櫃充電的手機,就看見屏幕上赫然好幾個未接視頻通話,點開“相親相愛一家人”上劃多了幾百條消息,群裏幾個人正在視頻通話,時映星加入進來的時候幾人聊得正歡。

時映星剛進聊天裏就聽見江鶴陰陽怪氣的聲音:“喲,大忙人終於有空回消息了?”

時映星面不改色心不跳:“沒辦法,我們廠裏工作時間玩手機被發現了要罰款。”

江鶴:“......”

他單手拿著手機懟著臉另一只手拿毛巾擦著濕發,羅陽在視頻那頭只露出一雙帶著困倦的眼睛,看見時映星沒忍住吹了個口哨:“出水芙蓉呀渺哥,嘖嘖嘖,突然發現你還挺清秀的……”

時映星還沒說話,江鶴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門就忍不住了:“好猥瑣一男的,好渾濁一雙眼,桑姐一般這種不守男德的都是怎麽處理的?”

桑芷沒開視頻,只有一個粉粉的卡通頭像,麥克風裏傳來卡嚓卡嚓的聲音,忽然驚呼了一聲:“呀,剪斷了。”

眾人不約而同沈默了......

魏晁的攝像頭最離奇,對著的是他的數學作業,筆尖在作業本上來來回回磨磨唧唧了半天,提筆欲寫的幾遍又放下了,時映星在對面看的想笑:“你擱這兒做法呢魏晁?”

魏晁就等著時映星這句話呢,立馬在攝像頭背後可憐兮兮的喊渺哥:“你們班學到哪兒了,這一課時寫沒寫過啊?”

時映星一聽就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主意,將半幹的毛巾丟在了地上,懶洋洋的向後靠在抱枕上,攝像頭懟臉皺了皺鼻子,學他的語氣:“不行哦魏晁晁,抄作業是壞孩子才幹的事情,而且作業我也沒帶回來啊。”

眾人:“咦~”

魏晁煩躁的揉了揉自己一頭亂毛,忽然想起來什麽:“對了,渺哥你過敏好點了沒啊?”

江鶴有點意外:“時狗你過敏了,什麽情況?”

時映星也沒想到:“你怎麽知道的?”

魏晁不知道在對面吃著什麽東西哢呲哢呲,含糊不清道:“我放學了沒看見你,就去你們班門口問了才知道你過敏回家了,這次怎麽這麽嚴重啊?”

“什麽嚴重,沒多大事兒別胡說啊。”想起白天的尷尬經歷時映星趕緊矢口否認。

魏晁卻依舊喋喋不休:“怎麽不嚴重,我聽你們班的女生說,你都暈倒了還是沈星移抱著你狂奔去的醫務室來著。”魏晁小朋友頓了頓,繼續添油加醋:“她們還說沈星移看起來還挺著急的,我說我還以為你們倆關系很差呢,她們說什麽我是直男視角,說什麽公主果然口是心非是需要哄的,我就在想到底誰是公主啊,她們說的都是普通話我怎麽都聽不明白?”

魏晁又停了停吃了一口東西,“哦,對了她們說還是公主抱抱你過去的。”

心滿意足八卦完的魏晁這才閉嘴。

江鶴聽八卦聽得正起勁,翻了個身攝像頭突然劇烈一晃,“啪”的一聲砸他臉上了,就聽見一生痛呼,視頻裏再出現江鶴那張臉時鼻子莫名紅了一塊,他欠登的笑了笑:“口是心非還能是誰啊,時狗,你說是吧?”

“滾你媽的。”時映星無語。

你才是公主,你全家都是公主!

“對了,不是快運動會了嗎,你們報了什麽項目啊?”羅陽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江鶴最積極:“我報了鉛球,一千米和接力賽。”他滿臉寫著快來誇我多牛逼這幾個大字。

時映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事有點好笑:“你還敢報鉛球?”

江鶴不服氣:“怎麽就不能了?”

“你初中運動會扔鉛球那事兒給忘了?”

江鶴剛才還嘚瑟的表情忽然有點僵硬,硬著頭皮反駁:“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翻舊賬最沒意思了。”

羅陽有點好奇:“我承認我是個無趣的人,所以是怎麽回事兒?”

許久沒說話的桑芷語氣平淡:“他初中扔鉛球反手一個反向操作把後面那人的腳給砸瘸了。”

“噗!”羅陽沒忍住笑出了聲,“是哪個倒黴蛋能攤上這麽個禍害啊?”

魏晁吧唧吧唧嘴:“這人你不認識,江鶴熟得很,我們小賀總。”

不知道為什麽提到這個人的名字江鶴突然坐不住了,表情有點抗拒:“誰和他熟了,小心我告你誹謗啊!”

眾人心知肚明懶得戳破他這點小心思,那時候賀燃就是江鶴後面那一個老倒黴蛋,江鶴手起球落用了三秒鐘讓賀燃瘸了整整三個星期,這也成了江鶴恥辱柱上最鮮亮的一筆,誰一提起就炸毛。

江鶴生怕羅陽再追問,趕緊轉移話題問時映星報了什麽項目。

“我?”時映星想了想:“我報了一千米和跳高吧。”

“你也報了一千米?”江鶴這孩子的腦回路一向奇怪:“那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教你學做人了朋友。”

......

“踏著秋天的氣息,邁著輕盈的腳步,我們的運動健兒們在操場上揮灑著汗水詮釋著拼搏的定義,高一十三班的……”

一中這次的秋季運動會正好安排在了九月底,運動會正好和國慶放在了一塊兒,所以這次的秋季運動會全校年級都很積極。

“我靠,這稿子是批發的吧,怎麽和我網上抄的一模一樣啊?”串班的魏晁和時映星躲在樹蔭後面嘀嘀咕咕,周博恒無語,他都快抄完了:“我服了,你抄的也是這篇啊?!”

時映星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蒼翠綠蔭落在的斑駁光點在他的眼角眉梢跳躍,覆下一圈光影重疊,泛著白瓷一樣的潤色。

一中全年級的運動會看臺的座位都不夠一個年級坐的,高一和高二的學生只能自己搬著凳子沿著操場外圈圍了一周。

“寫了也沒用,這廣播站的都只讀自己班的稿子,輪也輪不到我們。”

每次如此,寫了再多都是石沈大海。

魏晁撇撇嘴,朝著嚴莉莉的方向翻了個白眼:“說是這麽說,但我們莉莉姐讓我們每個都必須寫滿五篇以上的稿子,一會兒收起來一起交過去,這哪裏是運動會啊,要我說還不如上課呢......”

已過炎暑,秋老虎剛初來乍到正是囂張。

“不行了頂不住了。”魏晁這個人又怕冷又怕熱,“我要偷偷回教室了,要不要一塊兒?”

周博恒嗤笑:“不是吧,你這也太虛了,我真的為你以後的女朋友感到悲哀。”

魏晁也不反駁,滿臉我很柔弱故作林黛玉狀,猛地倒在了周博恒身上:“你說的沒錯,我很虛弱,快抱我回去吧活菩薩。”魏晁頓了頓瞥了一眼時映星:“人家也要公主抱。”

周博恒惡心的不行拼命躲開魏晁的魔爪:“滾滾滾吧,還公主抱呢,我給你來套軍體拳要不要啊?”

男孩子之間打鬧了幾下,魏晁明顯處於下風被周博恒勒得滿臉通紅喘著粗氣問時映星:“渺哥你走不走啊?”

時映星還沒來得及回答,周博恒就先忍不住嘲笑他了:“你當誰都和你一樣閑散游民一個項目沒報呢?”

魏晁反駁:“咱們半斤八兩你還有臉說我?”

“怎麽沒臉了,我說什麽也跑了第三名好嗎?”

“他媽就六個人你跑第三還有臉說啊!”

“那比你強,你個小菜雞……”

時映星目送兩個小學生吵架的背影,揉了揉鼻尖心道他這替人尷尬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好。

他的一千米估計還得有一會兒才能檢錄,但這秋老虎的太陽實在曬得他睜不開眼,他蓋著自己的校服外套靠著椅子瞇了一會兒,實在悶得難受一把扯下外套,往周圍打量了一圈準備換個陰涼點的地方,忽然就瞥見了樹蔭最繁茂處底下那個空出來的座位,鬼鬼祟祟的從後面繞過去就看見沈星移半靠在椅背上睡覺。

說實在沈星移睡覺的樣子少了平常的倨傲疏離的感覺,有點乖。

時映星莫名其妙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久,久到沈星移睫羽輕輕顫動,猝不及防的撞入了時映星的眼底,大概是還沒有睡醒眼裏還帶著茫然的困倦,怔怔的看著時映星眸光倒映出他的身影。

熹微陽光透過蒼翠枝葉點點光斑落在少年的臉上,耳邊的蟬鳴聲此消彼長,竟意外的有些溫柔。

“你在看什麽呢?”沈星移剛睡醒,聲音還有些低啞像是羽毛劃過時映星的心尖,他莫名覺得有些羞恥,感覺收回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回過頭,指了指他身旁的空位問:“這位置沒人坐吧?”

沈星移楞了幾秒,他想說這是趙簡的位置,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嗯,沒人。”

“那就好。”時映星得到滿意的答案,安心的坐了下來,挪動了下屁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才閉上眼睛。

沈星移看著身旁莫名出現的時映星,居然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在別人的座位上睡著了,沈星移瞥了他一眼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其實沒顯露出多少情緒,可眼底的笑意總會洩露出少年此時的心緒。

趙簡剛參加完男子四百米跑,熱的滿臉通紅汗流浹背,邊走邊掀著衣角透氣,繞過操場外圈走到自己班級的地方就發現自己位置上居然坐了人了,他無語了。

時映星的腦袋像小雞啄米都快搭到沈星移的肩膀上去了,他剛要伸手叫醒時映星就聽見身後傳來女生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不會真的有人這麽沒眼力見吧?”

“嘖,有的人就這麽愛當電燈泡嗎,能不能不要影響這種美好的氛圍啊!”

“比這太陽還晃眼......”

趙簡:“......”不明所以但還是覺得她們在說自己的趙簡默默收回了手,轉頭一把拉起前排已經昏昏欲睡的陸珩:“上廁所去!”

陸珩魂還在座位上,人已經被趙簡拉走了。

時映星腦袋小雞啄米點點點,最後輕輕落在了沈星移肩頭。

眾人:心滿意足.jpg

“高二一班時映星來檢錄處檢錄,高二一班時映星請速來檢錄處檢錄。”溫柔的女聲從廣播裏傳來。

“嗯……誰叫我啊?”時映星揉了揉眼睛有點懵圈的睜開眼睛還不大清醒。

“醒了?”有一道略微低沈微啞的聲音從他頭上響起,“睡得舒服嗎?”

時映星揉了揉鼻尖,“還行吧,嗯?”

這聲音有點熟悉,他微微擡眼往上看去就看見少年清晰流暢的下頜線,與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四目相對,漆黑的眼瞳略帶促狹的笑意,倒映出自己那張睡得略顯癡呆的臉。

“.....”

我草!時映星的瞌睡蟲突然被嚇跑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一樣突然竄了起來,後腦勺猛地撞向沈星移的下巴,只聽兩人同時一聲悶哼,時映星還好,沈星移捂著下巴痛的眉頭緊皺:“你是屬狗的?”

時映星有點慌亂的抓起號碼布就往檢錄處的方向跑去,連沈星移的話都沒來得及回應。

沈星移揉了揉自己的下巴,低垂的眼睫覆下一圈陰影,壓低的聲線帶著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狗崽子。”可真他媽會過河拆橋。

時映星是一路跑到了檢錄處才逐漸放緩了腳步,後知後覺開始懊惱自己幹嘛要跑啊,煩躁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發想起剛才自己的樣子感覺太丟人了。

他在這裏自我檢討,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擡頭看去江鶴站在檢錄員旁邊指著他說:“來了來了,那個小白臉就是時映星。”

“滾你媽的。”時映星猛地一把勾過江鶴的脖子鎖喉,將自己全身上下的重量都壓到了江鶴身上,惡劣的勾唇輕笑:“一會兒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小白臉。”

江鶴被勒的漲紅了臉,嘴上還是不肯服輸,“一會兒小爺教……教你做人,我靠快松開,老子要被你勒死了……”

時映星切了一聲,松開了手,江鶴立馬遠離了他的魔爪揉了揉自己的後脖頸,“靠,你屬牛的啊力氣這麽大。”

“行了啊參加這次田徑男子1000m的運動員按照跑道依次排隊前往田徑場,第一道時映星,第二道江鶴,第三道楊遠……”

時映星稍微活動了下手腳熱了下身就跟著隊伍站上了跑道,時映星是站在跑道最裏側,江鶴往後依次往前站成一道弧形,時映星慢悠悠站上第一道內側就看見了一道老熟人,劉航站在體育老師旁邊也看見了時映星先沖著他笑了笑,時映星沒搭理他居然還主動和他搭話:“你居然報了這個項目啊,我真沒想到,我還以為你會報接力賽呢。”

“嗯,接力賽不缺人。”時映星記得這個人就是上次欺負時渺的,因此對他沒什麽好印象,神情也看上去有些冷淡。

“哦,我這次負責幫我們體育老師忙來著的,在這裏打發令槍的。”他站在擋發令槍的靶子旁邊扶著晃動的靶子,右手拿著發令槍。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看見時映星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劉航還樂滋滋的在和他搭話,和之前那副拽的二五八萬的樣子簡直不是一個人。

幫體育老師忙還不知道參賽的運動員是誰,騙鬼呢,時映星心道,不過他也懶得搭理。

“時哥加油啊!”

“時哥放心飛,三班永相隨~”

跑道起點這一側旁邊外圈坐的是原來三班的老同學,羅陽在那裏帶頭起哄和班裏的男生喊著讓人腳趾扣地的口號,也有女生跟著給他加油,時映星揚起嘴角黑亮亮的眼睛笑成兩道月牙,朝著他們熱情的揮手,簡直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氣的江鶴在前面鬼喊鬼叫:“到底誰是三班的啊,你們給個一班的加毛的油啊!”

“天,你聞到了沒有,好酸的一股檸檬味啊。”羅陽撞了撞旁邊的許錦陽故意調侃江鶴,許錦陽搖了搖頭,“嗳,也不是這麽說話的,我們鶴鶴雖然性格比較拽,但實力還是很謙虛的。”

“去死吧你們!”江鶴氣的直跳腳,“等下就讓你們這群菜逼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實力!”

一聲尖銳刺耳的哨子聲突然響起,站在一旁負責記錄成績的體育主管老曹吹了吹掛在脖子上的哨子,扯著沙啞的嗓子大喊:“都別廢話了啊,狠話誰都會說都沒用,賽場上見真招,行了都準備好了!”

時映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聽見身旁的劉航突然壓低了聲音對著自己說了句:“加油啊,時映星。”

他下意識的瞥了他一眼,劉航已經扭過頭看向了別的方向,拉高的聲線大喊:“各就各位!”

時映星蹲下做預備,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有點惴惴不安的情緒,他想可能是有點緊張,也沒多想。

“預備!”所有人全神貫註,註意力高度集中,連耳畔吹來的風都顯得聒噪。

“砰!”發令槍像平地驚雷在耳畔炸響!

還沒等眾人來得及反應過來,和發令槍同時響起來的是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砰的一聲巨響,等眾人反應過來頓時驚呼出聲。

發令槍響的一剎那劉航身旁的木質靶子突然猛地砸了下來,時映星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後腦勺和後背被什麽東西臨頭砸中,沖擊力讓他失去控制栽倒在地,只能聽見身旁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老師有人在罵劉航,交織在一起成了他耳畔嗡嗡嗡的回響。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就感覺腳腕處一陣鉆心的疼,疼得他咬緊了牙關,手撐在地上費勁的想站起來,但腳腕卻好像卸了力一般使不上勁兒,身形不穩一個踉蹌差點又和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只是離地面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時映星的猜想沒有成真,一雙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勾住了他的腰,阻止了他和大地的親密接觸,卻和他肌膚相貼。

時映星擡頭看向那個人的臉,望進了一雙漆黑的眼瞳之中,只是此時此刻這雙眼主人眼底好像是難以掩藏的……

時映星覺得自己腦子肯定是摔壞了,他居然覺得沈星移的表情是在擔心他。

完了,完了,傷到腦子可不是小事……

還沒等時映星反應過來,沈星移就半蹲著下來,如果不是時映星腦子摔壞了外加自作多情,他覺得沈星移好像是想要背他……

“還不快上來,真想瘸著腿爬回去?”沈星移語氣有點壓抑不住的情緒。

還真他媽的是要背他,不過沈星移說的實在沒錯,比起一瘸一拐的爬回去背他背著回去顯得也沒有那麽丟人了。

沈星移以為時映星又要作,剛要說些什麽給他臺階下,就感覺背上一暖,一雙手乖巧的摟住了他的脖子,時映星趴在他身上在他旁邊耳語,壓低的聲線伴隨著少年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傳入耳中:“沈星移你快點。”

有點癢癢的,帶著一絲莫名撒嬌的意味。

像是羽毛輕撫過心尖,酥癢而難耐。

沈星移背著時映星起身動作也不敢太大,周圍的人自動讓出一條道讓他們走離開,老曹也是嚇了一大跳,趕緊讓他們去醫務室。

等他們走出了體育場,一路上沈星移一句話都不說,時映星感覺沈星移此刻沈默的有點恐怖,略微傾了傾身子看他的表情,果然冷了張臉看起來陰鷙又乖戾。

時映星很不喜歡她這樣的表情,明明疼的冷汗都流下來了,還是微微歪了歪身子頭靠在沈星移的肩膀,湊近了一點點距離,裝作可憐又虛弱的樣子。

“沈星移,我這次是不是真的要截肢了?”他撇了撇嘴可憐兮兮:“我太脆弱了,我上輩子一定是一片薄薄的小海苔。”

沈星移聽見他的話先是一楞,但眼裏黑沈沈的冷意卻消散了不少,嘴角揚起一個促狹的笑容。

“你比較像一條瘸了腿的海帶。”

“閉嘴吧你,做狗果然沒人能比得過你!”

“是你謙虛了。”

“滾你丫的!”

夏末秋初的蟬鳴燃燒著最後生命的火焰,耳畔的風穿過少年的臉頰發梢,十七歲的少年不識愁滋味,如此鮮活明亮。

少年心動,恰如夏日最後沸騰熱烈的餘溫,悄無聲息,而又漫長決絕。

校醫姐姐再一次見到時映星時已經見怪不怪了,平淡的掃了一眼他們倆,淡淡道:“嗯,這回改成背的了。”

讓時映星躺在醫務室的床上,聽沈星移幾句話說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校醫姐姐眉頭一皺,看了一眼時映星:“小小年紀仇家倒是不少,褲腳挽起來我看下嚴不嚴重。”

校醫查看了下時映星腳腕的腫脹情況,輕微的按壓他的腳腕看他的反應:“腳腕處有點腫脹應該是肌肉拉傷了,我去找個冰袋給你敷一會兒,待會兒如果還是站不起來覺得特別疼的話就趕緊去醫院拍個片排查下骨折的可能性。”

時映星乖乖巧巧的點點頭,接過校醫姐姐遞過來的冰袋敷在腳腕處,校醫姐姐去另外一個房間給他拿藥,醫務室裏突然就只剩下他們兩個,沈星移坐在旁邊的座位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時映星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那個……我也沒什麽事,你不是還有比賽的嗎,先回去吧。”

聽到時映星的聲音,沈星移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時映星的腳腕,眉眼微揚:“確定能行?”

“我是瘸的是腿又不是腦子,你有這功夫在這裏陪我,不如給我盯著那姓劉的龜孫別讓他跑了,靠,這孫子真夠陰的,上次還假模假樣的跟時渺道歉,我還以為他是真改邪歸正了,他最好祈禱別落在我手裏……”

“渺哥,我渺哥呢?!”時映星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隨後醫務室門口湧進來一窩人,魏晁的聲音最突出,著急忙慌的樣子直接把老李擠到了旁邊。

感覺不是來探病,更像是來探監的。

“渺哥,你才離開我眼睛多久啊,就又搞成這樣了!”魏晁看著時映星高高腫起的腳腕,皺著眉頭語氣是真的有點擔心和怒意:“這姓劉的狗兒子玩陰的,盡做這種惡心的事兒,我……唔!”魏晁越說火越大,話也越說越難聽,羅陽見狀趕緊捂住他的嘴,這沒眼力見的孩子,扯過他的肩膀讓他後退了兩步,空出位置給老李,“老師你先說。”

老李趕緊走上前,估計也是聽到消息著急的一路跑過來的,額頭豆大的汗往下滴,“怎麽樣人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的,腳是什麽情況嚴不嚴重啊,還有後腦勺其他地方還疼不疼?”

時映星如實說了情況,老李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來了一些,他拍了拍時映星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這件事我也聽其他同學說了是怎麽回事,老師回頭再問問那個劉航,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魏晁在後面忍不住了:“老師你還問那個劉航什麽,他就是故意的,平時就沒少見他找其他同學麻煩的,他這就是惡意打擊報覆!”

老李聞言嘆了口氣臉色也不太好的樣子,他當然知道劉航平時那些惹是生非的“光輝事跡”,實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好了,我剛才聯系了你媽媽了,她說她這幾天在外地出差,我一會兒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也正好後天就是國慶了,你就負責在家好好休息好好學習其他都老師來處理。”老李挺喜歡時映星這個孩子的,這一個月出了兩次這種事他也是有點愧疚,時映星也看出來了老李的心情不大好,還扯出笑臉安慰老李:“老師振作一點!我就指望著你給我出頭了呢。”

老李被他氣笑了,拍了拍的腦袋笑罵臭小子,“得了別貧了,一會兒我先送你去醫院看下,還有你們幾個都先回去吧。”

老李開車送時映星去中心醫院掛了號做了X光,還好只是踝關節扭傷,讓他躺著好好休息近一段時間不要進行劇烈運動,老李這顆心才放心下來,宋慈派了司機接時映星回家,張姨早就接到了宋慈打過來的電話,一早就在門口張望著,看見一瘸一拐回來的時映星,心疼的趕緊讓他躺下來不要再折騰了。

“有沒有去醫院看過了,沒有傷到骨頭吧?”張姨看著時映星異常腫起的腳腕眉頭緊皺,眼裏盡是擔憂。

“放心吧張姨,就是崴了下而已沒多大事的。”時映星知道張姨心疼自己,故作輕松不想讓她擔心。

“什麽沒有事情,你媽媽都打電話和我說了,現在的小孩怎麽下手都這麽狠的,這次還好沒傷著骨頭,要是傷著骨頭萬一瘸了或者留下什麽後遺癥了……”張姨越說越氣,越來越誇張,時映星趕緊阻止她繼續胡思亂想下去,靠在她肩膀上可憐兮兮的撒嬌:“張姨,什麽時候吃飯啊,我中午都沒吃上飯,好餓......”

“肚子餓了?那我去做飯去了,正好今天買了排骨正在燉著呢,晚上多喝兩碗”張姨揉了揉時映星毛茸茸的腦袋:“你先坐著,估計他們倆也要回來了。”

時映星乖乖點頭,看著張姨進廚房忙活去了,才懶洋洋的窩在沙發上玩了兩把游戲,最後茍在決賽圈生死一線的時候,時映星發現了對方的位置正準備直接剛槍,他那可愛的隊友直接一發手雷給他們炸成了兩個盒盒。

“操!”氣得他直接退出了游戲界面,長按住那個游戲標志出現了一個卸載XX,冷靜了一下還是覺得太幼稚了又取消了,越想越氣:“真他媽是個爆破鬼才!”

氣的把手機丟在一邊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忽然就聽見嗡嗡的震動聲,伸手撈回手機躺著沙發上人臉識別不出來,只好又坐起身,打開微信就看見江鶴給他發的信息。

【平安喜樂(江老狗)】:我剛收拾完回家,怎麽樣了啊,你的腿?

【知足常樂(狗兒子)】:你好,時映星的媽媽,他剛做完截肢手術麻藥還沒過去,一會兒我讓他給你回電話。

【平安喜樂(江老狗)】:......阿姨不用了,一會兒我燒點紙錢給他,你讓他托夢給我好了。

【知足常樂(狗兒子)】:去死吧。

時映星破防,都能想象到江鶴在手機那頭的醜惡嘴臉。

【平安喜樂(江老狗)】:知道你平安,我即便是去死也是能夠安心離開了,我的臭寶。

【知足常樂(狗兒子)】:果然論惡心還是你會惡心人。

【平安喜樂(江老狗)】:得了別貧了,差點都忘記正事兒了,剛才賀燃跟我說他過兩天要回來了,讓我們出去搓一頓給他接風洗塵,我就和他說你腿瘸了不知道能不能去呢,他說只要你還有氣擡著擔架也得到,就算是死了骨灰壇也得到場。

【知足常樂(狗兒子)】:......怎麽他就和你說呢?

【平安喜樂(江老狗)】:他有病。後天下午四點吧,我發給地址給你,到時候魏晁桑姐他們幾個都會過去,我們過去接你。

時映星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聊天框,忽然有點好笑。

這麽多人,賀燃認識的不認識的,江鶴都給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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