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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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只狐貍尋回了, 元十四謝過從四面八方趕來援助的眾人,抱著三尾阿景景回到大周。

孫家是怎麽滅的,孫家祖師如何死的, 具體打鬥有多兇險, 她並不關心。秋水城, 流煙館, 元十四懷抱小狐貍在庭院吹風, 手撫過狐貍雪頸的皮毛,眼底浸染滿足的笑。

“你可真教人擔心, 阿景師父怎麽變成這樣的,和我說說?”

她喊“阿景師父”, 語氣勾懸戲謔, 晝景三條尾巴極有靈性地甩了甩,纏上她手臂, 聲音難免帶著一股稚氣,與她素日的形象形成鮮明反差。

“孫家祖師倒是個人物,可惜太惡心了。”

想到那日對決的場景,晝景狐貍毛豎起, 狹長的狐貍眼微瞇:“人不人, 鬼不鬼,天道竟然能允許這玩意活這許多年……”她翻了道白眼:“也是瞎的厲害。”

“那座道殿,藏汙納垢,我一腳踏進去,渾身不舒服,打心眼裏竄出火來,那勞什子祖師勸我與他一同作王稱霸九州,癡人說夢。我當然要狠狠揍他了。”

這應該是她幾輩子以來打得最棘手的一戰。

然而長燁的本源之火乃至極至烈不容汙穢的火源, 孫家祖師想取代她的命格占據她的肉身,想得挺美,結果自尋死路。

火光沖天而起,長劍淩空一斬,是晝景目前以來最厲害的招式,道殿摧毀的一霎,孫家祖師賴以存活的根基被斷,更無‘養分’供養他活下來的每一息。

她以為他死了,畢竟那是天火,是天地初生的本源火種。

但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此乃邪物,邪氣的地方就在於能附邪而生。

所以瀛洲孫家被夷為平地,方圓幾百裏寸草不生,焰火燃了一日一夜,這才將此物滅絕。

望著那片火光,望著焚盡在焰火中的陰沈邪氣,她也在想,為何死氣濃郁至此都沒在九州洩出一絲,以至於孫家給了她好大的‘驚喜’,氣得她直想罵天。

很快,疑惑解開了。

秘密就在地心。

地心巖漿,埋藏一顆運道之種。

此間天地三成的運道凝於此種,此種埋在道殿之下,以天地純正運道壓制陰沈邪氣,足以掩人耳目,遮掩一切蹊蹺。

運道之種生出靈智,在發現她的那刻同樣看上她天生尊貴的命格,企圖吞噬她成為無法無天的主宰。

晝景哪是甘願吃虧之人?

她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吞噬運道之種,天地運道加身,借著潑天的運道,晝景以此和天道抗爭,奪回當年為救阿娘與天道交換舍棄的狐族天賦。

失去的天賦奪回來,尾巴自然長出來。

肉身承受不住天地三成的運道,身子變小成了如今模樣。晝景抱著自己的尾巴舔了舔毛。

十四還是頭回聽說‘運道之種’,愛憐地摸她狐貍腦袋:“怪不得院子裏的花花草草、天空飛來的鳥兒,就是小紅小綠養的貓都喜歡你。”

晝景搖晃小腦袋,“不吃運道之種,它們也喜歡。”

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成為阿娘那樣威風凜冽的九尾天狐,她心情好,前爪搭在少女肩膀,後腿站起:“舟舟,我變得更厲害了。”

有更多的能力可以護住你了。

上一世的遺憾終究是她心頭一根刺,變強,是唯一能解決遺憾的辦法。

元十四抱著她,“恩人,我只想你好好的。”

不管是與孫家祖師決鬥,還是吞噬運道之種,與天道博弈,都是危險,都令她懸心。

“我所求不多。”她親吻狐貍尖尖的耳朵,“以後,不要再讓我擔心了,好嗎?”

“好。”

一人一狐安靜地坐在陽光下,歲月靜好,一如她們的上一世,上上世。

晝景一人一劍滅了孫家,釋放出無數被孫家囚禁的冤魂,冤魂入輪回,這份輪回之恩,使得她成為九州許多人的大恩人。

又有玄天觀幹涉如今的修行界,將凡人與修士的地界劃出規矩來,那些聽信流言想得到晝景心頭血的修士始終尋不著機會下手,更被嚇破了膽子。

孫家乃前車之鑒,天火不是說著玩的。

流煙館,晝縈緊張地直搓手,這些天她想了很多,本想早點求見祖母,可那位十四姑娘說了,不容任何人打擾。天大的事都得往外面放。

放到現在,秋天快要過完了她才尋到祖母空暇,今日一見,是關乎晝家興衰的大事。

她希望祖母出手,力挽狂瀾。

就不知祖母是否還念著晝家。

她不敢想,只能硬著頭皮賭一賭。賭祖母還念著娘親,賭她不會眼睜睜看著晝家走向衰落。

“不孝子孫。”

元十四抱著狐貍走進正堂,說話的是那只有著三條尾巴的狐妖‘祖母’。

晝縈冷汗啪地落下來,晝景嗤了聲:“出息。”

沒出息的晝縈老老實實跪拜行禮,擡頭喊了聲‘祖母’,三尾狐妖不耐煩地揮揮爪子:“起來,動不動就跪,煩。”

“……”

祖母脾氣大,晝縈羞赧起身,“還請祖母救救咱家。”

“不肖子孫。沒出息。連你娘三分好都沒學到。”想到星棠,再看這眉眼和星棠有七分相像的孫女,晝景嘆了一聲,沒法再冷言苛責。

花紅柳綠上前為小家主上了茶點,晝縈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晝景懶洋洋道:“這位也是你的祖母。”她爪子指著抱著她的少女。

晝縈已經麻木了。她都有一只狐妖祖母了,不介意再有個年紀輕輕看起來比她還臉嫩的第二位祖母,從善如流,喊得自然流利:“縈兒見過祖母。”

說著又要下跪。

“坐著就好。”元十四出言制止。

晝家盛極而衰,這口黑鍋也不能全要晝縈一個人背,她能力雖沒她娘親突出,繼任家主之位後也兢兢業業不敢懈怠。

見了人,排了輩分,晝景換了個姿勢躺在心上人懷抱,尾巴散漫地搖來晃去:“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我……我想管理好晝家,不說重新回到祖母執掌時期的輝煌,最起碼,也不該教外人小瞧了咱家。”

她一口一個咱,心機全放在明面。

“我不能幫你擺平那些人,你才是晝家如今的家主。”

晝縈希望落空,心涼了半截,她殷切望著,期待祖母還有其他吩咐。

晝景一笑:“咱們晝家,每一代家主都不是求別人穩固家族的地位,你來求我,哪怕你是我孫兒,我也只會瞧不起你。便是你死了,去見列祖列宗,列祖列宗也不會認你這個憨貨。”

晝縈被她說的快要哭出來:“祖母……”

“但你既然喊我一聲祖母,我也不能見死不救。我會在此地逗留一月,這一月內你跟在我身邊,看我如何行事,能學多少,端看你的悟性和恒心。”

“謝……謝祖母!”晝縈喜不自勝,“孫兒會好好跟著祖母學!孫兒絕不辱沒晝家名聲!”

活了幾輩子,還要教小輩扛起家業,晝景感嘆自己操心命。好在還有舟舟,她蹭了蹭少女脖頸,便見晝縈直勾勾地盯著她。

某人惱羞成怒:“是教你看此事麽?不該看的別看!”

“……”

晝縈手足無措:“是,是,孫兒不看!”

若不是星棠走了,晝景真想將人拎過來訓一頓,好好問問她是怎麽教的女兒,怎麽就能教成這樣?

頭頂冒傻氣。

一點都不聰明!

感受到祖母話裏話外深深的嫌棄,晝縈委屈地摸了摸發燙的耳朵:她也想和娘親一樣聰明啊。

念起故去的娘親,她眼眶泛紅。

“別聽她胡說,縈兒聰明著呢。只要肯努力,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你娘親能做到的事,你是她女兒,為何不能?”

看著眼前眉目清清淡淡的第二位祖母,晝縈被她冷淡外表下的溫柔極好安撫,感激道:“謝謝祖母。”

元十四揪了揪狐貍耳朵,晝景嘆口氣:“跟我來。”

三尾狐貍靈巧地跳到地面,大搖大擺地領著孫女出門。

晝縈不知祖母要帶她去哪,總歸祖母不會害她就是了。

……

一月之內,晝縈跟在祖母身邊收獲頗豐。祖母教她煉丹,教她開拓筋脈,教她禦下之道,教她修行。

她恨一個月時間太短,卻也曉得這本來就是白得來的,不能太貪心。

祖母看在娘親的份上教她成材,她日夜不敢懈怠,到了分別的日子,不舍的情緒上湧,而她只能朝著更遠的方向走去。

“她其實蠻像星棠的。”

“你是這麽認為嗎?”晝景脫離狐身,長身玉立地站在秋水城的城樓。

多少年前,年僅十五的星棠站在潯陽城的城樓目送她與舟舟離去,多少年後,她看著她的女兒離開。人活久了,最習慣的是離別,最不習慣的,還是離別。

“好了,別看了。”

十四握著她的手,“我們也該走了。”

晝景笑了笑,“回折雲山?”

“回折雲山。不然回哪兒?這些日子,該見的人都見了,該喝的喜酒也喝了。再不走,我怕是不想走了。”

“這好說,不想走,那就留著。”

元十四手指勾纏她的小拇指,輕輕搖晃:“不好,這裏沒有折雲山好,所有人也沒有你好。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我補給你,我們長相廝守,再笑著說離別。”

“你、你的意思是——”

“阿景師父,我的道,又精進了。”

元十四抱著她的手臂下樓,嗓音柔軟,眉梢冰雪融化,音色縹緲:“這樣的‘死’,還要經歷幾世,道才能成。道成,我才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近日才知,情道的磨礪,是靠肉身的死來磨礪。大抵是我太舍不得離開你,這道偏要我一次次經歷。

我總覺得,道成之日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等著我們。”

晝景吸了口涼氣,臉色微微發白:“還要、還要再經歷幾世?”

“嗯。情種已生。停不下來了。”

道途崩殂,開始了,再想回頭便是自尋死路。情如水,覆水難收。這也是修情道的為何被稱作大無畏狠人的緣故。

生生世世修一字情,說是宿命也好,說是選擇也好,唯有得道,得到永恒的生命和燦爛,她才能和阿景真正的長相廝守。

她愧疚道:“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又是……又是還有三兩月嗎?”

看嚇到她,元十四寬慰道:“早著呢。這一世我能陪你好久,陪到你煩了我再離開。”

晝景一時無言,勉勉強強接受這預告的訊息,她忽然道:“十四,你知道星灼去哪兒了嗎?”

“猜到了。”她伸手指天,字正腔圓:“上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7-10 16:59:33~2021-07-11 16:34: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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