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溫柔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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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生, 大好的年華被一柄名為“天意不可違”的利劍斬斷——戛然而止,在我最愛她的時候, 在我最幸福的時候。

我是在西竹寨這樣聽起來就很自然清新的地方和她有了嶄新的開始,這是我圓夢的地方。上輩子窮盡一生我都沒能為她生個漂亮女兒,這一世做到了,是我的幸。

西竹寨的風清清涼涼,我們還住在當年住過的小屋,大娘們一如既往的熱情,見了星灼, 喜得更是眉開眼笑,說什麽都要請我們長住於此,最好,星灼還能和他們寨子的男娃或許女娃結成娃娃親。

阿灼膽子向來大,這回卻嚇得小臉泛白, 小孩子心裏對男人女人的認知多是來自她那些姨姨舅舅——那認知自然算不得太好,以至於她小小年紀對情對愛避之如虎,說到往後娶個媳婦又或嫁人生子, 反應格外有趣。

我是想看到那一天的。做夢都想。看著我的小阿灼長大成人有了屬於自己放在心尖尖的心上人。

可上天不允。

天道威嚴,不容許任何敢於蔑視挑釁之人。我沒多少時間了。

站在寨子口,大娘、老族長招招手,我清楚這一世一走便是永別, 不會再有相見之日。

大娘們笑容燦爛,臨別送了我和恩人一壇子不傷身的烈酒,只需三盞, 便能讓人如登極樂。

是花錢買不著的好東西,我想和恩人試試。

我們試過太多的女歡女愛,總沒個夠, 人生愛與欲,能在最鐘愛的那人身上宣洩掉所有赤誠熱情,是值得慶幸,值得感激的。

狐妖一族崇尚自然、順天性而行,是以很多時候看不起凡人的虛偽,我不想到頭來恩人想起這一世的我來,還如上輩子一般苦惱感嘆我不知情趣。

她把最好的給我,我也該拿最好的給她。

三盞酒入喉,當真是如登極樂。

什麽天道,什麽必有一死,什麽因果循環道道道,我都可以不去想,我眼裏只剩下她一人,我的整個天地整個身心只想容納她一個。

肆意的、快活的、無悔的,難捱又歡愉。

回頭來看,我這一生是短暫的、絢爛的。

在情道之上,我走出很遠,短短幾載修出道韻金光,將喜、欲、愛、懼修到了大成。

在凡俗的幸福裏,多少人都要艷羨我的好命,她們稱呼我一聲“周夫人”,私下裏說不得還想著取而代之。

但沒辦法,恩人眼裏心裏唯有我一個。

正如我眼裏心裏,裝的全是她。

我這話真要說到人前是要遭人白眼、遭人嫉妒的。

可我就是想說呀。我克制不住唇邊的笑,也克制不住因為愛上她心裏油然生出的歡喜。

這個人是我的。

上一世是我的,這一世是我的,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她都是我的。

我沒辦法哭喪著臉假裝自己不快樂。

哪怕明知命數將盡至多不過兩月就要撒手人寰,我心底仍是坦然的。懼之道修到大成,就會通向無懼。

註定了要有一人死,那麽是我也很好。

道在,人在,至少我還有來生。至少我的阿灼還活著。她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暈暈沈沈、醉生夢死的極致逍遙裏,這是我第一次不夠專註。

“舟舟,想什麽呢?”

低啞的喘.息聲流連耳畔,我出了一身汗,手臂無力地抱緊她,搖頭,淚順著眼角淌下:“想你呀……”

回應我的,是更不客套的熱情。

我想:時光過得再慢一些可好?還沒看夠她噙在眼裏的笑。

“阿娘?阿娘?起床啦!”

天剛蒙蒙亮,晝星灼搖晃著毛茸茸的狐貍尾巴站在門外脆聲催促。

一個沒看住教她跑了過來,晝星棠急慌慌跑來攔腰抱著她往回走。

“哎呀,阿姐!你抱我做甚!”

晝星棠腳步不停,低聲斥她:“不準攪擾爹娘休息,你要玩,我陪你玩。”

小狐妖掙紮幾下,怕傷了她日益衰老胳膊腿都不大利索的長姐,不敢再亂動,老老實實被她扛麻袋似地扛走。

“醒了?什麽時候醒的?”

晝景深深地看了她兩眼,將頭埋在她頸窩:“醒了有一會了,阿灼吵到你了?”

“還好。”琴姬身子酸疼,眼神嗔怪地看她,到了嘴邊的話還沒說出口,一只手溫溫柔柔地落在腰側為她揉.捏緩解不適。

“舟舟。”

“嗯?”

她的手法太好,琴姬又開始昏昏欲睡。

晝景喜歡看她慵慵懶懶的情態,藏在肚子裏的話醞釀一上這才緩聲說道:“舟舟,你不對勁。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忽然之間說要出門故地重游那天她就覺得有異,這太突然了,像是原定的軌跡被打斷,只能臨行匆匆地完成最後的心願。

這預感來得太快,晝景到了此時才敢問出口。

她軟下聲線,小聲道:“瞞了我什麽?”

空氣有一瞬間的停滯,琴姬眼睫微顫,晝景被她那對充滿沈默的眼睛看的心口一跳:“舟舟?”

無從遮掩的恐慌從那雙向來飛揚明媚的眸子溢出來,鋪天蓋地的壓抑奪取了枕邊人的呼吸。琴姬勉力吸了一口空氣,軟聲道:“要我怎麽告訴你呢?”

“是很糟糕的事嗎?”晝景想聽她說,又怕說她。

“還好,算不上多糟糕,只能說很遺憾。”琴姬按著她的手在自己腰側:“你別慌,也別亂。”

“不,我不想知道了。”她眼神躲閃:“舟舟,你不要告訴我了!”

“好,我不說。恩人,你不要怕。”感受到她的本源之力又在自己體內流轉,琴姬笑得很無奈:“小傻子。”

天命一事,哪是輕易測得出來的?那是很玄妙的東西。

接連用本源探了四五次,得到的都是舟舟身子安康的結果,晝景皺著的眉眼舒展開,如釋重負:“你嚇死我了。”

琴姬笑笑不語,軟著腰身拿眼神朝她撒嬌,她懶得動,穿衣這種繁瑣的小事都是靠人代勞,直到被抱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內的自己年輕充滿朝氣的臉,她倏爾問道:“恩人,你是喜歡年輕的我,還是年老的我?”

“不管年輕還是年老,我喜歡的永遠都是你在。”晝景服侍她梳洗,忙完了又彎下腰為她畫眉:“年輕還是年老不過一張皮相,世人愛看皮相,殊不知美好的靈魂更可貴。

當然了,我不是說擁有美色不好,我是說我一開始喜歡你,就是喜歡那個有趣的、吸引著我的靈魂。狐妖一生壽數漫長,無聊、無趣比死亡還教人難以接受。”

她手持眉筆畫得認真,也不是第一次為妻子畫眉,熟練得很。畫好了,晝景退開半步,拿了銅鏡給她:“看看,還滿意嗎?”

“再滿意不過了。”一霎之間,琴姬不想再瞞著,她寧願早些坦誠,用溫柔多多撫慰她也省得走之後留她一人慢慢痛苦,她放下銅鏡,依賴地抱緊她的腰,良久沒言語。

那股令人窒息的氛圍又來了。

晝景背脊僵硬:“舟舟,舟舟你怎麽了?”

狐妖滿身心眼最是聰敏狡猾,而晝景正是其中的佼佼者,敏銳的直覺有時候是不講道理的,看著她的姑娘,她很怕她說出什麽殘忍的話,天不怕地不怕的長燁聖君,當下手忙腳亂就要去捂心上人的嘴。

琴姬任由她的掌心覆在自己唇瓣,她定定看著,眼睛會說話。

這太荒謬了。晝景身心俱涼:“舟舟,舟舟你到底在胡說什麽?”她去摸她額頭,一臉關懷,手心直冒冷汗:“舟舟,你是不是沒睡好?我、我再去陪你睡一會。”

她說著就要抱人重新回到床榻。

“恩人。”

晝景身子定在那,神情透著哀求。她或許已經猜到了,此間天道不會輕易放過她們。動不了她,就要去動她的心頭肉。

“恩人,我時日無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6-18 12:10:23~2021-06-19 23:03: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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