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孩哄睡後, 方餘甜細細查看對方身上的有沒有傷，在確定只有一些擦傷和淤青之後，方餘甜松了口氣。

伸手輕輕揉搓著對方小腿和手臂上的淤青。

一邊細細照顧著懷中的女孩, 一邊思考著今天發生的一切。方餘甜思忖片刻，用尖牙用力咬了一下下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刺痛提醒她這不是夢。

那她……是穿越了嗎？

不明所以地摸摸頭頂, 方餘甜抱起封櫟，順著山路往下走去。

穿越不穿越的，還是先把小孩送回家吧。

封櫟不知有多久沒能睡一個好覺, 無數次的入眠都被恐懼驚醒，這是久違的一次，她睡得安心且舒適。

她一睡醒, 睜眼就是水洗過般幹凈的碧藍天空。

察覺到自己不在那人懷裏，封櫟連忙坐起身子轉頭找尋。

“醒啦？”

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封櫟轉頭看見方餘甜就坐在自己左側, 對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會有深深的兩顆梨渦, 稚氣俏皮。

“我們再走一會兒，就能到公路了，到時候攔個車送你回家。”

聽見對方這樣說, 封櫟心裏劃過淡淡失落。

她其實並不想回家。

一陣風吹來, 吹動方餘甜剛長到肩膀的短發，她眺望著遠處, 突然發現了什麽，眼睛放光地伸手輕輕拍拍封櫟的頭頂。

“小朋友，你看那邊。”

跟著方餘甜的視線, 封櫟轉頭擡眸望去。

山下是一片翠綠的草地，上面點綴著無數白色的小野花，風一吹來，輕輕擺動著細嫩的莖稈，掀起花海波浪，清新悅目。

“真好看。”

“我第一次見這麽多花呢，這就是山野爛漫吧。”

方餘甜長舒一口氣，臉上笑顏完全綻放，封櫟轉頭看向她，她瑩白的小臉上是肆意又燦爛的笑容，彎彎的明亮眼眸裏閃著璀璨的光。

她才是山間最絢麗的美景，天地間最浪漫的一抹光。

封櫟默默收回視線，在心底這樣想到。

休息夠了，方餘甜熟練地抱起封櫟，朝山下走去。

她體力極好，速度也快，在下午天最熱的時間，兩人順利來到公路邊。

沒過多久，一輛白色的車停在兩人面前。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溫潤有氣質的臉，她對兩人柔柔一笑，問道：“兩位需要我幫忙嗎？”

一見到林秋雲，封櫟的寒毛全豎了起來，寒氣從頭頂灌下。

她要拒絕！

絕不能讓林秋雲把自己帶走，絕對不能連累方餘甜！

可是，跟過去一樣，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她卻無法張口說出。

她只能看著方餘甜帶著感激的笑容，帶著她坐上白色轎車的後座，看著林秋雲用她那充滿算計的眼睛打量自己和方餘甜。

封櫟摸摸咬破了嘴唇，久違的絕望情緒滋生。

再來一遍有什麽用呢？遇見新的人有什麽用呢？

好無力。

她還是無法改變這一切。

劇情按照著規定好的軌跡繼續發展，除了多了個方餘甜外，沒有絲毫改變，甚至眼皮的沈重感封櫟都無法抵抗。

她被迫沈睡，用盡全身的力氣伸手搭上方餘甜的肩膀，她好想告訴她，快跑。

封櫟睡著後，方餘甜將她攬入自己懷裏，嘴上繼續向林秋雲打聽關於這裏的信息，看著林秋雲一片溫柔淡笑，方餘甜垂下眼簾。

她能看出祥和下方深藏的幽深算計。

只是她沒法拒絕。

原住民封櫟都無法反抗的規則，她一個外來的人更不能反抗。

方餘甜沒有遇見這種情況，在和林秋雲交談的同時在心底盤算。

待會等車子開進城區，她就帶著封櫟離開，車裏就兩人，哪怕她腰傷嚴重，也可以輕松制服。

可惜劇情不如她願，逐漸變得沈重的意識向方餘甜強勢地宣告著，她沒有選擇。

封櫟醒來的時候，跟她記憶中一樣，她又被賣給了李愫娟，又在街上看見了路過的封蔓越。

唯一不同的是，她沒有再去喊封蔓越，只是冷冷地註視著她在保鏢的保護下走遠。

那個人怎麽樣了？

腦中閃過方餘甜肆意張揚的笑臉，封櫟的心被提起。

她有安全地離開嗎？有像自己希望的那樣逃走嗎？

方餘甜是封櫟兩輩子加起來遇見過對她最好的人，她希望對方是平安的，並且，不要再和自己扯上關系。

她是厄運和悲劇的化身，接觸清透純善的方餘甜，是對方餘甜的玷汙。

封櫟被李愫娟帶回家後兩天，李愫娟夫婦原形畢露，偏頭躲過男人扔來的煙灰缸，封櫟麻木地閉上眼睛準備遭受一通毒打。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來襲，封櫟緩緩睜開眼睛，看清面前的人之後，眼睛瞬間瞪大。

渾身鮮血的瘦弱背影站在封櫟面前，封櫟一眼就認出她是方餘甜。

方餘甜制著那男人的手腕。她身上滿是深深淺淺的劃傷，病號服破破爛爛。

“小東西，活膩了是吧？”

方餘甜滿是血汙和灰塵的臉上勾起一抹冷笑，周身氣勢暴戾恐怖。

她剛退役，身上的戰鬥本能還在。

方餘甜醒來後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房間裏，她把守門的人都折磨了幾遍，才問出封櫟在哪裏。

輕松打暈兩人，方餘甜轉頭看向封櫟，見封櫟瞪大鳳眸眼眶通紅，方餘甜輕聲哄道：“別怕，是我。”

說著方餘甜低頭看看自己臟兮兮的手，走向浴室清洗手和臉。

其實封櫟不是怕她，只是看見她身上慘重的傷勢，一想到對方是被自己連累，忍不住紅了眼圈。

簡單清洗完，方餘甜走回來一把將封櫟抱起，輕輕拍打著對方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

抱著封櫟，方餘甜向外走去，正好迎面碰上了帶人來查看情況的林秋雲和老徐。

方餘甜把封櫟的頭按進自己懷裏。

“小朋友，別看。”

說完，方餘甜直直朝林秋雲走去，對她比了個中指，清澈的琥珀眼眸裏滿是囂張與挑釁。

警笛聲斷了林秋雲想要抓起兩人的心思，只能眼睜睜看著方餘甜把人帶走。

感受到封櫟悄悄抓緊了自己的衣服，方餘甜伸手輕撫她的後腦勺。

“小朋友，別害怕，我說要送你回家。”

“就一定會兌現承諾。”

方餘甜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麽穿越到這個詭異的地方，但她既然給了封櫟承諾，就要兌現。

封櫟頭搭在方餘甜肩膀上，心裏一時間覆雜翻湧。

像是有一束光照進滿是黑霧的荒土，激起黑霧翻滾，劈開一條明亮的縫隙。

劇情無法被改變，方餘甜把封櫟送回封家的時候自然被拒之門外，她氣得把封家大門砸出一個洞，帶著低著頭不說話的封櫟蹲在封家門口。

“你別難過，我們等你家大人回來。”封櫟伸手摸摸封櫟的頭。

她顯然是把封櫟的失落情緒當做了悲傷。

“他們不會接我回去的。”封櫟的失落是因為辜負了方餘甜的好意，她擡起頭與方餘甜對視，眼裏滿是愧疚。

“他們不要我了。”

“這樣嗎？”讓她沒有想到的是，方餘甜並沒有把她的話當成小孩子的胡言亂語，而是認認真真地思考一番後再度開口詢問：“那你以後想怎麽辦？”

“我……”

封櫟躊躇著，在看到方餘甜眼中的鼓勵之後，低下頭小聲說道：“我不知道。”

她想跟方餘甜一起走。

她想問問對方能不能帶走自己。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命運，封櫟又猶豫了。

“要不……還是把我送去孤兒院吧？”

方餘甜站起身，低頭打量著這個過分穩重乖巧的小孩，她臉上從未有過屬於孩童的無憂無慮，像是被愁霧籠罩。

她實在是乖，甚至會說出把自己送去孤兒院這樣的話。

“你想和我走嗎？”

方餘甜彎腰與封櫟平視，清澈的眼底裏，關心和憐惜一覽無遺。

“我能養活你。”

“別看我這樣，我力氣很大的。”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太陽逐漸落下，周圍逐漸昏黑，但封櫟心中的那抹光，卻越來越亮。

驅逐原本貧瘠黑暗的荒土纏繞著的黑霧，撒下了希望的種子。

“好。”

封櫟無法拒絕這樣溫暖的善意。

聽她答應，方餘甜伸手將她抱起，兩人順著街道慢慢地走著，身影在夕陽的照射下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長的黑影。

封櫟看著這道影子，緩緩將頭擱在方餘甜的肩膀上。

如果能這樣過一輩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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