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宴好容易耐著性子聽完了司徒輝的叨叨，轉頭一看發現小兔子果然又被嚇紅了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又快要哭出來了。墨宴趕緊得出聲撇清了自己與司徒輝的關系，抓住了身邊小兔子冰涼的手，暗暗在心中默默讚許自己先前的深謀遠慮。

“什，什麽？王子，您不是與老臣。。。。。”

墨宴牽著許炎微笑著並不做聲，果然未要墨宴開口解釋，顧清平就帶著人騎著馬沖了進來。墨宴一邊安撫著身邊被自從早上睜眼開始，就被他嚇得不輕的許炎，一邊笑瞇瞇得準備看熱鬧。

“稟告陛下，城外的亂黨已經悉數剿滅，叛將之首王全已經被臣手下的副將斬首，特此來報，救駕來遲，讓您受驚了，請皇上責罰！”

顧清平這擲地有聲的幾句話，又在平地裏放了幾聲驚雷，原先便知曉的墨宴與白卿然幾人不算，那其他的官員算是被今日這戲劇化的一幕一幕給嚇得蒙了，除了震驚的司徒輝沖到了顧清平的面前，瞠目欲裂得盯著那早已幹涸的人頭看，其餘的大臣都暗自得屏著呼吸，在承鵉殿前靜默得等候宇文泰的發落。

“司徒大人，您現下還想要朕這一身黃袍嗎？”

宇文泰這時候才收回自己今日精湛的演技，皮笑肉不笑得盯著地上半跪著的司徒輝，雖然面上的笑容不斷得擴大，但是那漂亮的眼中卻絲毫沒有笑意，冰冷直達眼底。雖然今日之事他早就與顧清平幾人有所打算，但是他萬萬料不到，司徒輝這個老賊居然有膽子給他的寢殿給一把火燒了，倒是還真有膽魄呢！

“不，不，不，這不可能！明明已經攻到城外了，這怎麽就死了，怎麽就死了？！墨宴，對，還有墨宴，軍隊呢？你帶來的大軍呢？你不是要城池嗎？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滿那城池朕給得少了，出軍，出軍，若是你出軍，我保證，那一半的城池都給你！”

司徒輝在這短短幾個時辰接受的打擊，怕是比他那先前幾十年受到的打擊都多，司徒景在宇文泰身邊，手腳麻利得攔住了要撲上來的司徒輝，這個他名聲上的父親。

“讓王子受驚了，臣有罪。”

雖然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氣，但是司徒景那暴虐陰冷不定的脾性在千禧大臣中間，比那方才來的墨宴名聲要大得多。就是司徒景此時不加任何情面得擋住自己的父親，甚至像是提個小孩兒似得抓著司徒輝，都沒有人敢露半顆白牙。

墨宴倒是不甚在意，這司徒輝的失敗，從他與顧清平取得通信以來，就早早得預料到了，只是這個老狐貍今日會如此囂張失態倒是讓墨宴有些吃驚，大約也是打算魚死網破了。不過又與他何幹，他早早得就從這泥潭裏脫了身，他只要苦惱怎麽把愛哭的小兔子帶回他的宮殿裏，司徒輝瘋了死了，並不在墨宴的考慮之中。

其實今日的一切，大部分都在顧清平的預料之中，只是那王全確實是意料之外。方才到了宮外，小六子急忙尋他通報那城外的私軍不知為何站在了司徒輝的陣營右翼，且攻勢頗為兇猛。顧清平心中也是一驚，這大概是今晚最大的變故。好在顧清平一貫是個做兩手準備的性子，這殿前的禦林軍也並不是吃素的，再加上顧清平本身在暗中就有一支私密的部隊，這事他上一世隱瞞了宇文泰，也因此得了個私養軍隊，意圖謀反的罪名，這一世顧清平早早得就把這事給宇文泰報備過，因著那司徒輝之事，宇文泰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他過去了。

只是顧清平沒有想到，這支上一世他追命鬼似得的軍隊，居然在今日起了這般大的作用。

想來也是有些湊巧，若不是他方才出了宮，得了先前那個總是與他作對的那個刺頭與他先前部下的倒戈，怕是那一隊由他親手訓練出來的軍隊，又要由他親手剿滅。

自方才就半跪在地的顧清平，倒是不大在意司徒輝最後究竟會落個什麽結局。自司徒輝被拖下去之後，就一直在暗自出神。

其實今日之事也算還好，雖然有些事情出他所料，結果倒是算圓滿。

只是自己這一身血跡，加上些不大不小的傷口，算是免不了卿然的一頓訓斥了。暗自為自己點蠟燭的顧清平，瞧瞧得擡眼看了眼不遠處白卿然的臉色。

果然，白卿然那本就被凍得有些發白的臉，墨色的眉緊緊得蹙起，盯著他那一身白絮都被劃出來的外袍，沾染著大片大片的血跡，確實看著比較嚴重。

顧清平自己低頭瞧瞧都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狼狽，就更別提是白卿然了。顧清平自知理虧，也只好甩開那個晦氣的人頭，甩開之後，顧清平還惡狠狠得瞪了那還瞪圓著一雙眼睛，不敢相信模樣的腦袋。

嘖，不光是個晦氣的，還是個沒腦子的。

甩開那腦袋之後，顧清平瞧著宇文泰忙著收拾那司徒輝，也沒空搭理他，也就自己起了身，收拾收拾掙紮了一番。想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慘，至少在白卿然眼中沒有那麽慘。

可惜，剛剛在戰場上意氣風發的大將軍似乎並不擅長整理內務，那棉絮經過顧清平半天的奮鬥，不僅一點兒都沒給裝回去，還被顧清平一個著急徹底得給扯了出來，掛了一身，好一個瑞雪兆豐年的意向。

瞧得白卿然都要忍不住過來把顧清平那一身給他撕得不成模樣的破棉襖給扒了，顧清平才掛著尷尬的笑意湊到了白卿然身邊。白卿然擡眼瞧了顧清平一眼，還是沒有忍住替他整了整歪得不成樣子的衣角，算了算了回去再收拾他吧。白卿然無奈得嘆了口氣，畢竟是自己的選擇，就算是個嫁個活了大半輩子生活還是不能自理的王爺，他也不知道找誰抱怨去。要是找顧離，估計那重錦能跟著一塊兒把他辛辛苦苦經營下來的顧王爺府都給拆個幹凈。

“司徒丞相，可還有何話要說？”宇文泰望著先前還有些瘋癲的司徒輝，慢慢得恢覆了些神志，也不再朝著阻攔他的司徒景身上撓，宇文泰眼中的怒氣稍稍得平緩了些。只是宇文泰的長眉生得就比一般人要淩厲許多，平日裏若是有那鳳眼的中和倒是還好，這一生氣，豎挑起來的模樣還是頗為嚇人。

“不可能，不可能。哈，宇文小子，這次算是老夫敗了，只是，你以為老夫敗了，你就能好活嗎？！”

那司徒輝本是被司徒景困著，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陣力氣，猛得掙脫了司徒景的鉗制，從懷中抽出一把尖刀朝著毫無防備的宇文泰就沖了過去，宇文泰雖然看見司徒輝沖了過來，但是也來不及完全避開，只能努力側開身子。

卻沒想到，噗呲一聲，白刀沒入肉的聲音，鮮血貫湧。

想象之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出現在身上，宇文泰睜眼一看，自己身前被一個青色的身影遮得嚴實，只是那青色的衣衫右臂處湧出的鮮血狠狠的刺痛了宇文泰的眼睛。

“來人，給朕把這意圖謀反的老賊拉下去，即刻腰斬！”

用盡全身力氣喊完這一句話之後，宇文泰周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幹了一般，動彈不得，只能死死得咬著蒼白的嘴唇，猩紅著眼睛盯著司徒景努力壓著卻還是冒著鮮血的右臂。

“皇上，臣此次救您有功否？”

宇文泰猩紅著眼睛，狠狠得點了點頭。

“賞否？”

還是無言點頭。

“你要何賞賜，朕都與你。”

宇文泰沙啞著嗓子，努力得壓住自己聲音之中的顫抖之意。

“那您就把後宮那些個院子都賞與臣吧，反正您的寢殿也被這一把火燒得幹凈，不如今後就宿於後宮罷。”

司徒景嬉笑著說完，雖然面上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慘白，但是望向宇文泰的眼中卻是一片的笑意愛慕，一如往常，從未更變。

宇文泰默不作聲得聽完，溫柔得附上司徒景那只還在流血的胳膊，狠狠得壓了一下。

顧清平瞧著司徒景要美人不要命的架勢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卻發現自家的小祖宗瞧著自己身上那些暗了一片的血跡，橫眉冷對的模樣比司徒輝的利刃都要嚇人。顧清平也只得趕緊識相得閉上了嘴。

最後也不知是誰機靈宣的太醫，讓司徒景不至於死於流血過多身亡，也不至於讓顧清平死於以表不整。

反正吶，那天上適宜得飄了漫天的大雪，漂亮得緊，夢幻得很，夢幻得幾乎讓人覺著這是一場春秋大夢。

顧清平苦兮兮得看著白卿然狠狠得給自己上紗布，哎呀一聲還沒叫出來，就被這大雪迷住了眼睛。睜開眼睛的顧清平瞧著這似熟悉又陌生的大雪突然得笑了，這雪啊，是個好雪，今年啊，也必定是個好年頭！

白卿然沒有理會顧清平這忽然而來的文青感傷，只是剛剛手下有些重了懷著些歉意擡頭看了眼顧清平，卻發現顧清平還不知望著什麽癡癡得笑。白卿然心中一怒，又一次狠狠得裹了紗布！

顧清平的慘叫淹沒在一片瑞雪之中，或許能開出漂亮的梅花吧。

或許吧？

一定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