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竹青早早得便備好了馬車，寒冬清晨的江南的空氣裏都是滿滿的濕氣，與北方的幹冷不同，像是浸入到骨頭縫裏的濕冷才是最要命的。顧清平一出了溫暖的青源，就被凍得一哆嗦，瞧著不遠處站得筆直，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竹青，忽然就起了一股羨慕的感情。瞧瞧人家這侍衛，再瞧瞧他那個沒良心的小六子，留他在顧府不單是沒能幫到如月，談戀愛談的太過火了，甚至那白老頭子都寫了好幾封投訴信給他了。唉，當真是人比人，氣死顧清平啊。

剛出青源的白卿然，就看見顧清平楞楞得瞧著竹青嘆氣，白卿然不解得望著顧清平瞧了一會兒，終於白卿然選擇放棄，低頭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狐毛披風。心中暗自得思籌著，自己最近是不是要約顧清平聊聊了，先是重錦繼而又是竹青，他最近的心思倒是活絡得很啊。

一路的快馬加鞭，一行人終於是趕在小年之前回了京城。不過，這離小年的日子已經很近了，街上也到處掛著喜慶的紅剪紙，紅對聯，龍飛鳳舞的大字渲染著喜慶的氣氛。街頭的孩子熱熱鬧鬧得圍著吹糖人兒的老爺子，裹著黃澄澄晶亮外衣的山楂，蘋果圓溜溜的模樣，讓人忍不住要駐足買上一輛支。這邊的糖葫蘆甜蜜著，那邊剛出爐的紅薯，都不用吆喝，那撲鼻的香味，就已經把人自動得勾去了。旁邊的凍柿子，沾著像是冰糖一般的雪白冰碴兒，一口下去，內裏卻是軟軟的甜蜜，顧清平小時候最是好這一口。

整條大街上，從南到北都散發著濃濃的京味兒，喜慶的氣氛招得顧清平差點就要從馬車上跑下來，去街邊和那幾個小孩子一起在賣糖人的攤子前盤腿坐下，看那老爺子吹糖人。幸好白卿然穩如泰山的模樣，定住了顧清平那顆早就已經隨著窗外熱鬧的吆喝七上八下的心。顧清平瞥了視線都沒朝著街上望去的白卿然一眼，嘆了口氣，失望得垂下了頭。

白卿然瞧著顧清平那像是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失落的模樣，裝作沈穩的眼裏，已經不經意得洩露出了點點的笑意。他也不是個沈穩的性子，只是想吊著顧清平的胃口罷了，而且這好幾個月都沒有瞧見卿兒，白卿然也想買些小玩意兒去逗逗小卿兒笑笑。

於是就在顧清平第三次小心翼翼得瞥了自己之後，白卿然終於是忍不住噗呲一笑。顧清平瞧著白卿然開懷大笑的模樣，歡呼一聲，猛得站起來險些撞到了那車頂。白卿然瞧著顧清平那長手長腳笨拙模樣，終於忍不住起身，護住顧清平的腦袋，命著竹青停車，還未等車完全停穩，顧清平就已經迫不及待得拉著白卿然一起從車裏下去了。

下了車之後，白卿然完完全全得就拉不住像是脫韁野馬的顧清平，一轉眼就不見了影子，等著白卿然再找到他，還是在一個賣糖人兒的鋪子前，手長腳長像個傻大個兒似得和一群小孩兒一起聚精會神得曲著腿蹲在小攤子前面，圓溜溜的桃花眼目不轉睛得盯著那老人捏糖的手轉。白卿然就這麽抱著手臂站在顧清平身後，買糖人的老爺子盯著手裏的糖人瞧，顧清平緊緊得盯著老爺子瞧，白卿然饒有興致得盯著顧清平瞧。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顧清平歡天喜地得拿著自己剛剛捏好的小糖人湊到了白卿然的面前，剛準備炫耀一番，卻發現白卿然盯著那個小人兒瞧了好長時間，清俊的眉間的川字還有越發加深的趨勢。顧清平也不由得心生了些疑惑，轉頭盯著那個才捏好的小糖人瞧。那個師傅按著顧清平的要求捏了個白卿然的生肖兔，俏皮可愛得很，哪兒都挑不出什麽錯。就是顧清平盯著那糖人瞧得兩眼都有些發酸了，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白卿然瞧著顧清平瞪大了雙眼盯著那糖人瞧，瞧了半天也沒瞧出個什麽花樣來，微微得嘆了口氣，伸手敲了下顧清平的腦袋。

“咱們家小湯圓你給捏了嗎？多大的人了，就顧著自己喜歡。”

“哦哦，你看我這記性，我馬上回去馬上回去，再捏一個！”顧清平猛得一拍腦門，沒等白卿然的話說完，就一個轉身沖回了那個糖人鋪子前。

白卿然瞧了眼雙眼滿是高興，像是要能溢出來的小星星一樣的顧清平，忽然想起小湯圓那忽閃忽閃的桃花眼到底是隨了誰。

這回的顧清平多長了個心眼，讓那捏糖人的老爺子把先前捏的和後來的捏得都用油紙包好美滋滋得捏在手裏。顧清平自小就很愛湊熱鬧，但是因為身份的緣故，從小就與街上這種熱鬧絕緣，每一年最熱鬧的時候就是過年時的晚宴，進宮去和宇文泰幾個人一起玩兒。

但是他還是算好點兒的，因著從下就皮，家裏的顧老將軍也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一個不留意顧清平就能拉著小六子一起翻墻出去溜到大街上去玩，開頭幾次，因為顧清平那種見著閑事兒就要管的性格沒少帶著小六子闖禍，那審案子的官也能認識這個小公子，沒一個敢真的拿這個小公子上綱上線，紛紛都把顧老將軍請過來，每一次顧清平都免不了一頓好打。顧老將軍也不避諱，就在那些個官員面前就藤條抽。

顧清平也是個戲精，自從顧老爺子第一鞭子抽下來的力度不大，只是抽起來的聲音嚇人。顧清平就不點自通得明白了，他家老爺子這是在做戲呢，顧清平也知道不能不給那些官員個交代，也就配合著老爺子哇哇哇得大叫，就算是那大半的力氣都抽到了空氣裏，配上顧清平的慘叫都滲人的很。最後都是那些個來顧老將軍這兒告狀的官員給顧清平勸和。顧老將軍才喘著氣，怒氣沖沖得放下了手裏的藤條，領著還抽抽噎噎的顧清平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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