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分離

關燈
“父親,兒子不孝,終究還是沒有守住白府。”

白老爺子自始至終沒有出聲,只是在白浮生磕完最後一個頭時,小顧離分明是看見了姥爺幹瘦的臉上劃過了一滴無奈的淚水,劃過幹瘦的臉龐,落進了一頭花白的頭發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白浮生牽著小顧離離開了白家大院,到了屋外,春日的暖陽本該是暖洋洋得照在人身上,可是啊,白浮生卻怎麽都感覺不到那太陽的溫熱,還未等他適應那刺眼的光芒便一頭栽倒在了白府的門前。

自白浮生一日一日病重之後,小顧離似乎也一日比一日沈默了,每日除了照看病床上的白浮生之外,就是去老管家處瞧瞧那尚且還在繈褓之中的白卿然,白浮生自從生病以來,性子倒是比從前愛撒嬌了許多,有時候顧離實在受不了白浮生的糾纏,也會把白卿然抱來給給白浮生橋瞧瞧。每每白浮生瞧見那白白軟軟的白卿然,一張蒼白的臉上便會生出幾分薄粉的生氣,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溫柔的光芒,小顧離覺得自己已經很堅強了,可以照顧白浮生了,可是每每看到白浮生那滿是溫柔的目光時,都忍不住鼻頭一酸,別過頭不去看他。而白浮生也只是笑笑,當是顧離與他鬧性子罷了。

其實顧離原先是不叫顧離的,顧離這個名字是他自己後來給自己改的,原先白浮生給他起的名字叫徐長安,喜樂長安。但是顧離卻非常討厭那個人,甚至連那個人的姓在他的名字裏都非常討厭,所以等白浮生終是在一個深秋的夜裏,靜靜歸去後,顧離便再也沒有用過徐長安這個名字,倒是給自己起了個名字顧離,顧離,顧念離人。自此世上再也沒有那浮生一場大夢,也沒了那喜樂長安的幻想,秋氣彌漫的木屋裏只留下了一個顧離。

其實白浮生的身子撐不了多長時間,這點無論是白浮生自己還是尚且年幼的顧離都心知肚明,在桃花初開之際,白浮生就已經與顧離交代過了,若是他真的在某一天的黃昏或是清晨死去,就把他埋在這片桃林下吧,外面太亂了,他倦了,也怕了。就在這百裏桃花林裏,還他一場浮生大夢吧,這一回他不想醒來了。

顧離也遵照了白浮生的意願,在桃花林深處,埋葬了他那一世驕傲,一世悲慘的父親。顧離自小心思便十分沈穩,陪伴完了白浮生這最後一程之後便帶著白卿然回到了白老夫人身邊。而白老夫人也是十分憐愛這倆個孩子,雖然在顧離五歲之前從來未見過這位姥姥,但是血緣至親那份熟悉與親切自然是刻進骨子裏的。在白浮生離開的那年顧離7歲,而白卿然還在繈褓之中。

此後的幾年裏,顧離幾乎是以自虐一般的態度,學習了其他孩子十幾年間要學會的東西,不過堪堪十五那年就從白老夫人手中接過白浮生給他們兄弟二人留下的遺產,只身帶著不過六七歲,還不記事的白卿然離開了白府,在江南經營起了自己的商鋪。顧離不愧是白浮生的兒子,那份眼光的精明,行動的雷利與白浮生年輕時相比,竟然不差半分。不過幾年之間盈利就翻了數倍有餘,而這些資金也是青源的基底。

而至於為什麽在各種職業中,顧離偏偏選擇了開個男風館,以及青源的背後究竟有什麽勢力,顧離倒是含糊其辭,並沒有仔細得告訴白卿然。顧離描述記憶裏的白浮生,總是眼含無盡的懷念,和藏不住的惋惜,他也很替白卿然可惜,可惜他並沒有看見那個絕代風華的父親,那個會溫柔得把他抱在懷裏的父親,那個為了他的誕生差一點兒就舍去性命的父親。

雖然顧離的講述非常平緩,也並未過多得贅述那些年在京城白浮生和他受的苦,但是白卿然聽完之後還是死死得捏住了手,寬大的衣袖幾乎遮不住他顫抖的雙手,一雙狹長的鳳目憋得鮮紅。

就是現在,甚至是遙遠的將來,白浮生的故事都是白卿然心中永遠不能揭開的傷疤,徐念那樣的人根本就配不上他父親那樣謫仙般的人,他並不會珍惜那份卿本人家驚鴻客,卻偏偏為我罷紅塵的幸喜,是他毀了白浮生,也是他成就了白浮生,或許應該這樣說,徐念是白浮生的一場春秋大夢,一場劫,現在春秋大夢一場醒,白浮生也終得渡了這個劫。

白卿然就這樣呆呆得在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坐了一個時辰,若不是如月怕他再在這待下去就該中暑了,才怯生生得上來替他換了一壺茶水,白卿然才堪堪得回過神來。低眉斂下眼裏的幾分水霧,白卿然接過如月遞過來的一杯熱茶,低頭輕輕得啜了一口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似得,把茶杯放到了石桌上,問如月說:“那司徒慕在那西苑待得可老實?”

“回公子,那司徒慕雖然人被王爺禁足在了西苑,但是卻並不改半分囂張本性,甚至那前兩天有個婢女給她送去飯菜,就因為那飯菜中有個菜品不合她的胃口,那毒婦就把那一盤子的菜都扣到了那婢女的頭上。”如月一邊掃去桌上掉落的花瓣,一面給白卿然續了些新茶,語氣雖然平緩但是也不難聽出那忍不住的氣憤,想起前幾日那個婢女帶著一身菜汁顫顫巍巍得被她拉住之後才說出那司徒慕的暴行,如月就氣得咬緊了一口貝齒,這司徒慕實在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就算是被禁足之後還是這般死性不改,絲毫不把她們這些下人當人看。

“哦?那司徒慕竟還是這般囂張嗎?這下我倒是要去好好瞧瞧這位主子了。”白卿然放下茶杯,瞧了一眼如月的神色,勾起薄唇微微一笑,這個司徒慕還真是不省心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