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司徒慕討厭白卿然眼中的那份淡然和一瞧見顧清平便藏不住的溫柔喜愛，便下了這個瞧著漏洞百出但是又讓那時的白卿然百口莫辯的陷阱，事情也確實照司徒慕的計劃進行了，甚至可以說是進行得出乎她意料的順利啊，因為她分明是瞧見了白卿然聽見了顧清平那一聲滿是厭惡的賤人之後，少年清俊明亮的眼睛裏徹徹底底得失去了光彩，變得漆黑一片，那是她喜歡的絕望，讓司徒慕瞧著很是歡喜。沒錯，司徒慕一點兒也沒有猜錯，就是那一句賤人把白卿然那幾年給自己建立的美好幻想全部打破了，明明白白得告訴他顧清平就是厭惡他，就是把他當成一個從青樓撿回來的戲子，那些柔情蜜意不過就是些泡沫罷了，那時候少年滿心的歡喜啊，泛著甜蜜的桂花香的那一點回憶啊生生得被少年自己用一把叫做現實的尖刀幹凈利落得剜去了。

那剩下什麽了呢，剩下的便是一身單薄衣裳的白卿然被司徒慕打著淫亂後院的名號罰在那大雪沒踝的夜裏在那清冷的院子裏直直得跪了一夜，再來便是那每天可憐巴巴的苦湯藥汁兒和永遠也好不了的腿疾，一府的人誰也沒有閑心思去打聽他是否真的與那婢女有什麽私情，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不還是得誇司徒慕這個當家主母的聰慧大方，只讓他跪了一夜便放過他了，每日還能賞些湯藥給他這個廢人，實在是仁義至極啊，白卿然若不是每到寒天便像千萬只細細密密的針紮的膝蓋用生生的疼痛提醒他，就是連他都差點兒信了那司徒慕真是一個賢惠端方的主母啊，只是可憐，他並不能這般欺騙自己，那一夜的冬雪落了滿肩滿頭，淩冽的寒風夾著絲絲的冰渣吹散了他最後一點兒的溫情，他再也沒有力氣去相信誰能對他真正得好了，他怕是自那時便沒了心了吧。

白卿然摸了摸自己現在還在鮮活跳動的胸口，感覺到溫熱的起伏，又伸手摸了摸自己一對活動如常的膝蓋，有些覆雜得笑了笑，微紅的眼眶被飄落的花瓣遮住了，並沒讓人瞧出什麽異樣。等白卿然伸手摘掉那片調皮的粉白時，一雙清冷中帶著幾分溫潤的眸子早已恢覆如常，白卿然朝著面帶些猶豫的如月微微一笑，捏起一塊還冒著些熱氣的桂花糕塞到了如月的手中，笑瞇瞇得對著有些懵的如月說：“哎呀，你個小姑娘天天操心這麽多怕是不到四十便生得滿臉的皺紋了，來來，多吃些甜食，老得慢啊。”

“可是，公子，我們。。。”如月看著方才還一臉憂郁得悲春傷秋的現下還不到半刻便笑瞇瞇得塞給她桂花糕有些驚嘆，果然小六子說得沒錯王爺和王妃二人都有這忽然變臉的本事，只是這司徒慕的事也不能光吃些桂花糕便過去啊，如月看著手上淡黃香糯的桂花糕一時間陷入了沈思。

“無事，無事，既然她能耐得住這個性子，那我們又何嘗不可放長線釣大魚呢？你也只管吩咐絮兒照著那司徒慕的吩咐去做便好了，除了在她耳邊扇些風外，便就那樣按兵不動吧。”還未等如月答應下來，那邊的院子外便傳來了顧清平響亮的聲音。

“卿然，卿然，你瞧我又從太醫院得了什麽稀奇的玩意兒啦！”白卿然方才才咽下一塊糕點，聽到顧清平這大嗓門差點手一抖便接不住如月遞過來的綠茶了，白卿然頓了一頓接住如月手中的綠茶，朝著如月點了點頭，如月便了然得收拾了些殘渣退了下去。

白卿然默默無言得喝著杯中的清茶，一面瞧著上下沈浮的茶葉，一面聽著顧清平帶著明顯炫耀之意的大嗓門，薄唇輕巧得彎了起來。不論過去怎樣，現在的顧清平是他的啊，現在這個一心一意的，甚至對他有些偏執的顧清平是他的啊，至於那其他東西雖然他也不至於能夠全然忘記，但是這日子不就是這般一日一日得過的嘛，該過去的總會過去，一直抓著不放或許就沒有意思了。

顧清平一手抓著一袋子的藥材，一手抓著還在滴著紅墨的紫金石硯臺，連那一身染了紅墨的白袍都沒來得及換便興沖沖得跑到了白卿然面前。他倒是高興得很，只是給不知道事情真相的白卿然嚇了一跳，他遠遠得就瞧見了顧清平的手上抓著個什麽東西似乎還在滴血就很震驚了，在仔細一瞧顧清平那早上一身風騷的白袍上怎麽被染紅了這麽一大片，白卿然當即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三步並作兩步得沖到了顧清平面前，邊走邊想，這次顧清平到底是拿了人家白老太醫什麽東西，居然被白老太醫戳成了這般血淋淋的樣子還是笑瞇瞇得提著那袋子，難不成，難不成是一袋子赤血蓮不成，可是他的眼疾已經好得七七八了啊，他費盡心思搶這麽些赤血蓮又能幹什麽用呢？

不過等白卿然皺著俊眉走到顧清平的身邊聞見顧清平一身的墨水味，又打量了一番顧清平手邊的一方瞧著很是精貴的紫金石硯之後，緊鎖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來了，這人怕不是順東西，把那皇帝的東西也順了過來罷。他就說嘛，就憑白老太醫那身子，要靠近顧清平不被氣暈過去都難，怎麽可那還能把顧清平傷成這樣呢？這位少年顯然是不知道什麽叫關心則亂啊。

不過顧清平倒是沒有那許多的顧慮，一雙細長的桃花眼都快瞇成一條兒帶著得意的細縫了，淡色的嘴唇悄悄得翹起了一個狡捷的微笑，一手提著布袋便想去拉一臉無奈的白卿然往石凳去，只是那沾滿紅墨的手一下子便把白卿然雪白的長衫上印了個大大的紅手印，白底紅樣兒瞧著頗為打眼，白卿然有些楞楞得瞧了自己轉眼之間便被染上一團紅墨的蘇錦衣裳，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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