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懷抱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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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極其漫長的夢,夢中人生活在種滿鳳仙花的人間仙境,花開不敗,姹紫嫣紅,家人在側,萬般圓滿。

淩淺在夢中度過了數不盡的日月,看宗洲寵溺著自己說笑,看孩子純潔無邪的笑顏。

一日如一年。

一年似百年。

他心得自在,無憂無慮,一次次閉關,修為突飛猛進。

仿佛夢中夢醒,每一次睜眼,都能提升一個境界。

若不是在這樣的美夢裏,他懷抱裏的孩子始終是那張一月模樣的臉,他該是要真信了自己能這樣幸福美滿地原地飛升了。

“這是不願意隨意幻化孩子的容貌嗎?”

只要宗洲願意,身為幻術宗師,一定能編織出凡人看不穿的夢。

淩淺勘破了一場夢。

醒時,卻很快以為自己又陷入了另一場夢。

他擡起雙手,本欲運轉周天,可周身靈力幾乎無需運轉,即可隨心而動,這絕非他入夢前的境界。

“宗洲,你的幻術,能讓我真的在夢中度過了千百年?”

淩淺不可思議地瞧著自己的手。

未聽見宗洲的回應。

只是周遭一靜下來,他好像聽見了一聲從生產那日後再未聽見過的聲音。

那是他這個孕育之人,最該熟悉親切的,來自自己親生孩子的哭聲。

“這不可能。”

雙生子一出生就被放在蓮花結界裏繼續孕育,就像在淩淺肚子裏的時候一樣,會醒來,會笑會動,但是並不會這樣哇哇哭出聲來。

殿內一陣細微的低語,忽而出現幾聲腳步聲。

淩淺一把靈氣化的短刀,一息之間,已然抵住了窗臺邊尚未轉身的男人的脖子。

“你好大的膽子,放下我的孩子!”

被刀扼住命脈的人,忽地呼吸一滯,但膽子倒是真的大,還敢擡手推著他的刀柄說話。

“淩仙君一醒來就好大的脾氣。”

淩淺聞聲眨眨眼,確認了這是個熟人。

他手中短刀化作靈光,訝異極了的語氣,道:“莫乾?你不是說我的孩子不到三月,不能離開蓮花結界嗎?”

“那淩仙君既然見我抱著你的奶娃娃,還能不知發生了什麽嗎?”莫乾將左手的湯勺擱在一碗羊乳裏,右手懷抱著穿一身粉色小襖的嬰兒。

一見懷中的孩子看到淩淺就不哭了,當真面色哭笑不得,對著孩子擠眉弄眼,道:“哦……莫伯伯餵了你們好幾日,你早不哭,晚不哭,偏在你爹爹醒來的時候鬧一鬧,莫伯伯的脖子好危險喲。”

“這是宗靜嗎?”淩淺的目光一瞬從猜測轉為慈愛,一雙手正伸向孩子,卻很快想起自己的失禮。

他趕緊收了手,極尊重地向莫乾欠身一禮,“我夢醒有些恍惚,沒能察覺是莫宗師在這裏,方才多有得罪。”

“無妨,宗宮主不在,你還能為了孩子有此反應,這才是人之常情,”莫乾左手扶起淩淺,右手迅速將粉衣的孩子遞到這位生父的懷裏,急匆匆地說,“對孩子能有情,就趕緊抱抱,我還要快些給嗦手指的那個餵羊奶呢。”

“抱,抱,抱住了。”淩淺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不敢抖,腳不敢動,盼了三個月的抱孩子,竟是一入懷,就把他驚得楞住了。

莫乾說著忙,真也是沒註意他的窘迫,只駕輕就熟地抱起餓得都在嗦手指的淩玉,一勺勺地餵著羊奶。

逗著孩子多吃,笑著說:“哦……你瞧瞧靜兒會吃,你爹爹也高興,抱著他美著呢,玉兒不哭,吃得好,一會兒也要爹爹抱。”

奶娃娃吃得香甜,好似聽得懂,大眼睛盯著淩淺眨巴眨巴,忽而一笑,眼尾上翹,頗有些宗洲笑起來的模樣。

真是叫淩淺再如何抱著嬰兒緊張,本該淡漠的心也瞧得滿心柔軟,眼下是抱一個都僵直了背,卻恨不得一手抱一個,暖在懷裏才安心。

“淩仙君看玉兒這孩子多討人喜歡啊,這一笑哦……”莫乾嘖嘖嘆。

淩淺溫柔地說:“笑起來像宗洲。”

“對對對,長得也像你,不過笑起來嘛,眼睛和宮主一模一樣,”莫乾回過身,看向身姿板正的淩淺,道,“三個月的孩子了,抱不壞的,你輕松些抱他。”

“好。”淩淺哪能不緊張,僵硬地走到了床邊,非得是確認摔不到,才敢調整姿勢。

“好乖,”淩淺將靜兒放在床上,活動了一下手臂,這孩子就一直看著他,再次被抱起來的時候,竟還咯咯笑了起來,“真的好乖哦,我的孩子。”

“你啊,和宗宮主頭一回抱靜兒,真是兩個極端,”莫乾笑著說,“就是你剛生下他們,你昏睡得沈,是沒看見,宗宮主一抱著靜兒,就指著這孩子的鼻子,說,就是你這個小崽子不省心,在爹爹肚子裏拳打腳踢。”

淩淺想象的出那樣的場面。

曾經在魔花之淵,宗洲就是這樣指著他的肚子教訓孩子的。

莫乾大概也從未見過逍遙宮宮主還能有這樣一面,笑得頗有些放肆,道:“哈,哈哈,他和這奶娃娃計較起來,兇得很哦,還說等他們的爹爹身子好了,等他們滿三月皮實了,打一頓屁|股是少不了的。”

“這人真是……”淩淺隨著人淺笑,深知宗洲那時候一定也是做了父親高興極了,也為自己生產的疼痛憂心極了,才會又喜又焦慮。

生完的一個月,這人是從未說過孩子半點不好的話,也是為了讓心竅淡漠的淩淺,滿心都是愛,都是這雙生子帶來的好。

今日聽來,淩淺著實為宗洲說的胡話羞紅了臉,也為這份真情感動不已。

“大概這就是真愛吧,”莫乾的語氣驀然有些遺憾,“我一生鉆研醫術,從來吝嗇在人情世故上用心,倒是飛升無望,修行止步,才得見無關乎利益的人情往來,若是人生能重來,我也會找一個伴侶,心多一個用處,總好過垂垂老矣,心只有一個用處。”

“其實人生的每一段,都很好,”淩淺掖了掖靜兒下巴處的衣領,溫柔神色,道,“心境開闊了,才得沈浸在希望中的美夢。”

莫乾點點頭,抱著玉兒來到淩淺跟前,問:“你可不是因為看在孩子的面上,才不追問宮主為何讓你入夢兩月之久?”

淩淺接過玉兒,將兩個孩子抱在懷裏,平和的語氣,可見穩定的心境,“入夢前,我就只有抱著滿了三月的孩子,看他們健健康康,這一個心願,我在睡夢中的修行也一日都未荒廢,他用心良苦,是為兌現承諾。”

宗洲承諾過,世間萬事,只要淩淺說出想要怎樣的結果。

“他要我恢覆獨立的思考,是想聽我說出不受任何人幹擾的決定。”

莫乾嘆道:“是啊,他陷得那麽深,哪裏會真舍得再見你心痛。”

“陷得那麽深?”淩淺從孩子身上挪開目光,疑惑地瞧向莫乾。

莫乾道:“我想宗宮主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滿月宴為你做的事,其實吧,我們這些修魔的,還認為他下手太輕了呢。”

這說的是,滿月宴,揭露太一門掌門和仙盟的罪行的事。

淩淺的心裏或許有過短暫的難受,但不是不可以理解。

莫乾又道:“我看你如今的心境,是都能理解的,也不會把宮主洗清你的名聲當成是錯事,但是他後悔啊,後悔沒能預判你師尊手裏的鈴鐺會對你造成那麽大的傷害。”

“我也只是昏睡了三日。”淩淺知道宗洲內疚,但沒想到會內疚到讓旁人都會感嘆的程度。

“三日,讓他度日如年,你是心臟疼了沒多久就暈了,他是恨自己恨的快要瘋了,他這回不要你親自經歷的事,應該是有再讓你受傷的可能,”莫乾出於好心,話是說盡了,“他讓你見到了檀樂,確認過了人性的醜惡,你既然入夢兩月,皆是美夢,也該知道不是看透了凡塵,是不會真得無憂無慮的。”

“宗洲在哪?”淩淺想過這兩個月安睡,宗洲一定將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他入睡時,恍惚聽見了什麽,不要讓臟東西混進他的夢裏。

“臟東西……”淩淺目光閃爍,道,“檀樂做了什麽,是我招惹了他來,我不想糊裏糊塗連累了你們許多。”

“他說你明日才會醒,醒來後的境界修為將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其實我也相信他無所不能,但是吧……”

莫乾嘆了口氣,“他是有準備才去的陷阱,可陷阱畢竟是陷阱,以一敵百,也許你如今的修為能為他如虎添翼呢。”

淩淺急道:“他在哪裏?”

莫乾將一只翠鳥交到淩淺的手上,說:“宮主說你識得這只鳥,若是他低估了你的心境,將你醒來的日子算晚了一日,叫你不必擔心有他半生功力護住的孩子的安危,想去見他,什麽時候都正好。”

這翠鳥,是他入夢的那日,宗洲抱著他幻化出來,送去給寢殿窗外布下整片鳳仙花的那只。

淩淺接過翠鳥,立刻轉身查驗了雙生子身上的護身結界。

“半生功力,誰敢動手傷害你的孩子,都會被反傷得灰飛煙滅。”莫乾解釋道。

“他告訴過我。”淩淺入夢前,也是聽過宗洲故意以檀樂為例,說出過宗洲自己有這個能力的。

莫乾點點頭,說:“殿外有結界,孩子們出不了寢殿,你放心去把他們的父親帶回來團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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