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一家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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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清風徐徐。

暖陽斑駁在淩淺銀絲光澤的碧色衣衫,宗洲抱著他每走一步,他隨風飄蕩的衣擺,都好似湖水波光粼粼。

淩淺便是那浮出湖水的魚,一雙靈動卻也懵懂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瞧在宗洲絕色俊逸的臉上。

日日都相見。

時時如初見。

也親切,也新奇看見每一次微小變化的神情。

淩淺眉目溫柔,睫羽輕扇,輕聲道:“方才是我說了你想說的情話,是我看穿了你的心思,可我怎麽覺得,我想告訴你的心事,你其實也通通知曉。”

知曉,才會變著花樣地紓解他的煩憂。

宗洲點點頭,步履輕松,道:“等你瞧見了我們的孩子,瞧見真正值得親近,真正待你純粹的人,再與我說心事的時候,或許心緒又不一樣了。”

“那我該不該現在就說啊?”淩淺用指尖輕輕揪住宗洲的衣衫。

詢問的目光,乖巧柔順。

宗洲一垂眸,正對上淩淺這樣溫柔如水地一眨眼。

只這一眼,就讓這誘人動欲的魔尊情火暫歇,勾人的魅惑眉眼換作了心軟心動的溫情。

他將懷中人掂了掂,掐了掐淩淺的腰,溫聲說道:“小淺你這樣凡事都聽我的話,我有些不習慣。”

“我什麽時候,不聽你的話了?”淩淺抿了抿唇,孩子般單純的眼神,像極了認真等人誇讚的神色。

宗洲一笑。

看似滿足地頷首,道:“真的都要聽我的意見?”

淩淺道:“嗯。”

宗洲滿目嚴肅,好正經地說:“我的意見就是,我覺得今夜我還是不適合睡地板。”

“誰和你說這個了。”

“這才是頂要緊的事,你問我,我就建議你今夜允許我睡床。”

“你夜裏自己上來,我又不會踹你下去。”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淩淺是真的不舍得踹的。

驀然一陣風,吹來一朵粉色的鳳仙花,隨著宗洲的話,輕輕落在淩淺的心上——

“你我之間,從來都是我聽你的話,想要說什麽,做什麽,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依你。”

淩淺這一日下來,想要的可是太多了,他笑容甜蜜,拾起那朵落在自己心上的花,示與宗洲,道:“我胸口已經不悶了,只想要孩子們快些看見鳳仙花。”

淩淺說的是心事看淡了許多,要宗洲別勞累抱著自己,只當快些回去看看孩子。

宗洲卻道了聲:“我喜歡抱著你,不過看花也好,只一朵可不夠。”

只見宗洲翻腕化出一只翠鳥,翠羽振翅遠去的一瞬,他二人已至寢殿門外。

淩淺這一瞬的目光,還全然專註在宗洲身上。

下一瞬已被人抱進了防護結界散去的殿內,待被抱著坐在兩朵蓮花旁的窗臺上時,就見宗洲騰出一手,推開了木窗。

一陣輕柔的風登時裹挾著清甜的香氣湧入殿內,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如紛飛細雨拂過面上的,皆是些溫柔的色彩。

“我說一朵怎麽夠。”

淩淺聽著這聲,眨著眼睛,瞧向風的來處,那是漫無邊際的鳳仙花海。

他靠在宗洲懷中,將手伸出窗外,轉眼,一片片淺粉落在掌心。

宗洲的問話輕柔在他耳邊:“喜歡嗎?”

淩淺溫柔垂眸,滿足的臉色更比花兒紅,心一跳動得熱,身子也暖融融,就連掌心的花瓣都似暖出了嬌艷的好顏色。

“孩子都醒了,”宗洲牽起淩淺的手,將他掌心花瓣灑在蓮花結界上,臉挨著淩淺的臉,溫情地說,“他們都是你的好孩子,瞧,爹爹喜歡的花,孩子們也喜歡,一瞧見了喲,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是看見花才笑的嗎?”淩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覺得孩子親近了。

這是他被毀了的心竅,連累他對身邊所有的人事物,只會越來越淡漠。

就見宗洲捏住他的手指,輕點著一片粉色的花瓣緩緩滑動在光滑圓潤的結界上,那蓮花中的孩子,就緊盯著花瓣,移動著視線。

“咱們靜靜是在看著花笑啊。”

宗洲微微擡起淩淺的指尖,再一落下,一點靈光將花瓣點亮,好似一顆星星點綴在籠罩著孩子的天空。

可這星光只亮了一瞬,就和花一起消散了。

奶娃娃一瞧花沒了,立刻眼睛活潑地去找別的花瓣瞧。

淩淺一見宗洲又握著自己的手,趕緊反手牽住宗洲。

他搖了搖頭,哭笑不得的語氣,說:“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的孩子像我,都喜歡這世間美好的東西了。”

“不再給寶寶也瞧一眼了?”宗洲往另一朵蓮花處瞧上一眼,也灑落些許花瓣在上面。

這回卻是孩子還沒笑,淩淺先笑了。

“我看過的書,應該是比你少,可我還是知道咱們的孩子才一個月,是不會看著喜歡的東西就笑的。”

“不過,我也相信血脈相連,日後我一定會看到越來越多,他們與我相似的地方,我即使不能心竅痊愈,我也會日日告訴自己,我愛他們,也愛他們的父親。”

宗洲環著他腰身的手,略緊了緊,怕孩子聽見似地壓低了聲音,說:“是他們的爹爹深愛他們的父親,也愛他們。”

“跟孩子也這麽計較先後呀?”淩淺笑得眼睛濕漉漉。

宗洲對待這事,當真嚴謹:“我先來的,他們後到的,愛這種事,我就是你心裏的第一。”

“小氣鬼。”淩淺咯咯笑出了聲,

該是這溫馨說笑的氛圍,也感染著血脈相連的孩子,蓮花中的孩子也跟著他笑容更燦爛了起來。

“是我的孩子。”淩淺瞧著孩子的笑,心裏溫暖又喜歡,忽而輕輕感嘆著。

“這才是你的孩子,來日受你教養,必將繼承你的純善聰慧,”宗洲牽住淩淺的手,輕拍著手背,好生安撫,道,“不要因為一個執念深重的人,懷疑自己曾經給予百年的教養,檀樂的血脈來自惡毒的黑龍,他的師父先是太一門掌門,而後,才是你。”

“這也是有先後的嗎?”淩淺明白是有的,可也許這世上,也只有他這個在教養檀樂的百年中,給過真心的人,才會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感受到痛心。

“宗洲你還記得嗎?”淩淺攥緊拳頭,“我在魔花之淵,曾為檀樂痛哭過一場。”

“是因為魔花之淵的魔氣亂你心神,那是你抵抗不了的。”宗洲道。

淩淺目光有些落寞,“是啊,他當時心智已狂,對我的眼淚沒有記憶,他也根本不知道師尊控制我心神的鈴鐺,催動太過,我是有可能哭的。”

“我就算不是再次被毀了心竅,就算還是他了解的那個我,我百年來,再如何挫折,我也不會哭的。”

淩淺即使在出關後,得知師尊可能遇難的消息,得知兵臨城下,眼見宗洲逼到自己的床上,那麽多壓力,那麽沈重,都不會在太一門的弟子面前落淚。

是以他當時被宗洲欺負得狠了,落淚的那一瞬,就連宗洲就嚇住了。

他就是這樣一個遇事強撐的人,從不願意讓依賴自己的人慌亂。

可他今天在檀樂的病榻前哭了。

“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淩淺輕喘了口氣,看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鈴鐺能救他,我毫不猶豫地放棄恢覆自己的心竅,我甚至想去太一門立刻對戰我師尊。”

“但是他在做什麽呢,他知道你什麽都告訴我了,知道你沒有私心舍棄他的命,瞞著我不救他,他沈不住氣,他要看見我傷心,要確認我難過。”

“若鈴鐺不在他身上,我找不到自己情緒失控的理由,我知道他的傷是真的,我不該懷疑他……”

宗洲安慰地拍著淩淺的背,“你可以懷疑他。”

“他曾經騙我去東海,利用我誘你毀掉鮫人地的結界,他那時求我,要我就當他是個家醜。”家醜不可外揚,折磨的是家人的恥辱心。

宗洲道:“他是因對黑龍的執念騙過你一回,也許這一回,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傷害你。”

“他是在傷害他自己,”淩淺嘆氣,道,“他說師尊因為他的鱗無用才下的手,他說的是實話,但是鱗的事,師尊從前是不知道的,不然去天柱的時候也不會回不來,師尊不可能只是放他來讓我傷心的。”

淩淺相信自己在那個自私的男人的心裏,還沒有這種分量。

“你以為他還有什麽目的?”宗洲雙手暖著淩淺越來越冰冷的手。

淩淺道:“他今日若不是沖動下手太重讓我發現了鈴鐺,他或許會一直潛伏在我身邊,控制我的心神,將計就計,先夥同我師尊布下天羅地網,如你所說,不一定是為了傷害我,那就極有可能是在算計你的命。”

淩淺說到這,滿眼歉疚地瞧向宗洲。

宗洲不甚在意地說:“小舅子好志向,我不死,他們是不好上位,不過他們的罪孽,你就別跟著內疚了,他們不知道你已經能在鈴鐺動搖心神的時候維持思考,算計也是白算計了。”

“那是因為這一月來,你一直在幫我,”淩淺轉身抱住宗洲,話越輕,心越難受,“我曾說過,因為他背叛的不是太一門,而是我,所以我給他機會,原諒他。”

“但今時今日不同。”淩淺道。

宗洲摩|挲著淩淺的背,道:“你不打算原諒他了,因為他明知可能暴露,但依然還在演戲,極有可能真正的目的,是要背叛太一門。”

“不是的,”淩淺在人懷裏搖了搖頭,“因為在我心裏,就算只是猜想旁人在算計你的性命,那些人,與我,此生只能是陌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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