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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雙胎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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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淺曾經好奇過,愛與欲是不是能分開的?

宗洲以為愛與欲是糾纏的,是以在那場魔花之淵的情|事後,深信他由愛生欲。

可師尊卻說,淩淺早在兩百年前,就被斷絕了情竅,再不會知曉愛的感覺。

何為動心,能夠愛上旁人的正常人,才會知道動心的滋味。

“愚蠢,還懷了那惡魔的孽種。”

淩霄君一手控制著他浮空,一手自他心口劃到腹上,那指上靈光方一亮起,立刻激發了一道自淩淺纏腰五彩石釋放的護身結界。

竟是威力甚大,將這不斷把飛升掛在嘴邊的男人震退了三步遠。

淩淺雙腳不過剛剛落地。

淩霄君已然回過神來,將他再次浮於半空。

“小淺,你看看,他人都不在這,還強迫你懷著他的孩子,就不肯讓你幹幹凈凈地和師尊回去,惡魔就是惡魔。”

淩淺搖搖頭。

他記憶裏的師尊,只喚過他兩次“小淺”,一次是在東海懸崖邊,當著眾仙門的面,勸說他與宗洲斷絕來往,回歸正途。

那次之後,人人都說他不僅沒受罰,還被師尊喚著小名,得神功真傳,果然是自幼獨得師尊寵愛。

而今日,是第二次,師尊說是為了他的清白,喚著“小淺”,卻要殺了他的孩子。

“師尊,我想要這孩子。”淩淺的聲音很輕柔。

“你不想的,”淩霄君從來都不在意他想要什麽,“說,你不想要這孽種,你還是本尊的好徒弟。”

淩淺說不出口。

這不是逼他放棄一段還有機會挽回的感情,是要扼殺兩條他孕育近六月的生命。

淩淺緊閉雙眸,激動道:“孩子是無辜的,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掌控我?”

他沒有太小的童年記憶,那些謝思淵曾說過的兩小無猜的快樂,於他都是故事一般。

自他有記憶起,眼前人就沒有說過他一點好。

嫌他難看,嫌他不體面,嫌他功法進展太慢,嫌他……

“我做什麽都不好,我來救你,你也不開心,師尊你都情願把我變成沒有情感的怪人,你都這麽厭惡我了,為什麽不幹脆逐我出師門,放我去自在生活?”

淩霄君不似他情緒激動,瞧他的眼神恨不得殺了他才好,“因為你只要不在本尊掌控,就勾搭男人回來,謝思淵你忘了?”

淩淺得到過寵愛,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過的人。

就算是為了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再如從前不問緣由,認打認罰。

反問這男人,道:“謝思淵說是師尊你送我去鳳梧山長大的,他說的那些青梅竹馬的情誼,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究竟做錯過什麽?”

“你沒對他做過不知檢點,讓人動情的事,他怎會對你癡情,”淩霄君再次將手放在他心上,“你這樣,太危險了,就該徹底毀了情竅才好。”

淩淺想要反抗,可本就借助外物才能維持的靈力,怎能與這攝取了數十高階修士靈力的人抗衡。

他護子心切,頭一回對這男人動怒。

急紅了臉,質問道:“究竟是你擔心我會有危險,還是你怕我一旦動情,會讓你有危險?”

眼前男人一楞。

淩淺氣急道:“無論是欲也好,愛也罷,我今生只對宗洲一人有過這樣的感覺,我不會動搖師尊你的道心,也從來沒有對你有過超越師徒本分的心思。”

“那是你忘了。”淩霄君幽深的黑瞳有片刻光明閃爍。

淩淺不欲思索這光是什麽,只拼盡力氣掙開雙手的靈力束縛,抓住貼在自己心口的手腕死命推開。

狠狠說道:“我愛過一人,就不會不記得,如果能忘,那這樣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你真是被魔迷了心智了。”

淩霄君掌心靈光大作。

“看來讓你絕情是不夠的,留著你的欲念,是為讓你不至於斷絕對修行飛升的追求,如今看來,不如就將情和|欲都斷了才安生。”

……

……

安生?

無情無欲,追求大道,才好有能力,一心守護太一門,才好讓掌門淩霄君毫無負擔地去天柱尋求飛升的機緣。

“你不想渡情劫,便讓我斷情斷欲嗎?”

這話。

淩淺在兩百年前,說過一句相似的。

這是伴隨著淩霄君施法,重新譜寫他的心竅,方才短暫被放出來的記憶。

“你愛上了我,你就當我是你的劫,就不允準我再心動嗎?”

“難道我從此再無情感,你也不會再對旁人動情嗎?”

“師尊你放過我吧。”

……

……

淩淺念著與過去一般無二的話,“師尊,你放過我吧。”

他雙眼朦朧,意識並不十分清醒,一會兒看著眼前人,一會兒想起的又是曾經。

他好像曾坐在一株千年生的桃花樹上,翻腕折下一枝開得最艷的桃花。

笑容清純,滿心歡喜,溫柔地將花遞給樹下人。

羞澀得根本不敢大聲說話。

“師尊喜歡這花嗎?”

“師尊喜歡我嗎?”

當年春花滿園,一切都是美好的,暖得他一時瞧著師尊,也覺得師尊的臉上紅撲撲的。

而這男人說話就愛煞風景,“你為什麽不再穩重些,偏招惹了那謝思淵和你一起回來,日日纏著你,看著心煩。”

“因為謝思淵說……”淩淺的記憶重疊,瞧著淩霄君的目光溫柔如水,“他來了,若是有人瞧著他煩,一定也是真心喜歡我。”

……

……

淩淺一瞬清醒。

海風吹得他身體冷極了,瞧人的目光也登時如墜冰窟,“原來知道你的喜歡,就要從此不再被人喜歡。”

淩霄君回得無情:“本該屬於本尊的,就是本尊不要,也不能被旁人糟蹋了。”

淩淺心知那不是糟蹋,是呵護,是讓他即使被斷情絕愛,也忘不了,放不下的感情。

也是此刻,他才聽見了早先還在瘋言的檀樂,已然為他求情求到嗓子都啞了。

檀樂在說:“師兄不能斷情斷欲,他腹中子是因鮫珠,鮫珠的宿主一旦無情,就算有紅玉珊瑚,孩子也不可能保得住了。”

這人心急。

不似壞心。

但這話對於淩霄君可謂是火上澆油。

“你怎麽能動情,你不可能對任何人動情,”淩霄君掌心的靈力加強了許多,“你為那惡魔能穩穩懷胎到六月,你斷情騙了天下,也騙了本尊!”

“淩霄君,你這樣自私的人,怎好意思說別人是惡魔。”淩淺已然憶起過往,就連師尊都不願意喊了。

這無疑又是更大的激怒。

就見檀樂瞬間跪在淩霄君身前,磕頭說道:“師兄他無心的,他為救師尊,盡心盡力,一定是在魔花之淵被那魔頭蠱惑了。”

淩淺此時卻並非從前被人完全掌控的時候。

說話頗有些不畏生死,任性的姿態:“沒有我去救你,就連檀樂都不能被鈴鐺召喚到你身邊,你忘恩負義,你害我必遭天譴。”

“小淺知道本尊為何要出來,再不執念自天柱飛升了嗎?”

淩淺聽得見這話,但已然聽不清晰了。

他的感情和對這些壞事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被封鎖。

他心知再過不久,他就又會是那個只以為師尊好,百依百順的好徒弟。

“師尊瞧見你那情|夫的一刻,忽然對一切都釋懷了,有了這樣強大的力量,是飛升成仙,還是墮落成魔,萬法皆通。”

“你倒是想得美!”

一聲厲呵,如天譴已至,伴隨著驚濤駭浪,襲向海岸,激起沙石飛濺,威勢赫赫。

淩淺恍恍惚惚,只以為將要沈入海水,卻是身子一輕,融入一片溫暖之中。

“小淺,醒醒。”

淩淺很想醒過來,可那控制他的法術已被施了大半。

他此刻心如荒漠,就連心臟跳動都感覺不出來,仿佛瀕死之人,呼吸都越來越沈了。

但他清清楚楚自己的生命並無危險,只是睜不開眼睛。

他能聽見耳邊風聲呼嘯。

能聽見驚濤拍岸。

能聽見四周是高階修士戰鬥的靈流震蕩。

除了看不見,他身邊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實的。

他也知道,是宗洲勝了,淩霄君敗了,而檀樂彼時還在為自己求情,此時就是在為淩霄君求情了。

“求尊上手下留情,師兄清醒的時候,都是惦念著師尊恩情的。”

他沒有,他敢說清醒前最後一刻,他是有些仇恨心思的。

“求尊上先救師兄,他腹中胎兒恐怕不保,醒時已是腹痛不止,已然見紅了。”

檀樂確實對謊話信手拈來。

淩淺肯定自己沒有腹痛,因為紅玉珊瑚,他甚至能感受到腹中雙胎仍在有力地胎動,就是動得過於頻繁了些。

見紅?

淩淺感受到宗洲抱著自己的手變緊了。

若是能讓宗洲著急,該是他真的見紅了吧?

他昏昏沈沈,卻記住了這些人慣愛用謊言利用人,有時是為了利益,有時是為了傷害旁人。

他明明連眼睛都無力睜開。

卻是倏然一下,如回光返照,緊抓住宗洲放在自己腹上的手,掙紮出一句:“宗洲,宗洲……”

“小淺,我在聽。”

淩淺的聲音太輕,宗洲是將耳朵貼在他唇上,才能聽得清的。

“我知道我想要怎樣的結果了。”

宗洲說過,只要他說出想要怎樣的結果,宗洲就會為他赴湯蹈火實現。

他在天柱下,是真心想要和師尊一起平安回到人間,也是想知道攝取靈力的真相的。

宗洲成全了他。

但他如今本就是懷著身孕,心情多變的人。

“你說,你會體諒,我因為,孩子,容易變卦,”淩淺的話是斷斷續續的,“我,我現在,只想我們,還有孩子,只有我們,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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