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戴老頭拉我看照片。

厚厚的相冊本上，我看到媽媽從一個嬌憨可愛的小嬰兒變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成長軌跡那麽清晰，只是越長大，臉上笑容越少。

最後一頁是她站在廈大校門口、微微歪頭倚靠在身邊的外婆身上，笑容淡雅。

媽媽的身體底子不好，產後頻頻生病，爸爸為了賺錢給她增加營養，就到外地出差爭取訂單，回來就聽到媽媽因為急性心肌梗死過世的消息。

外公認為，媽媽之所以會死，都是因為嫁給爸爸，太早生孩子，勞累過度才會出事。

都是爸爸害了她。

所以，外公留下了媽媽的骨灰，將抱著我的爸爸趕出家門，並且跟他斷絕往來。

我問當時他為什麽不把我留下，戴老頭說：“當時你長的太像你爸，看著就來氣。”

他又說：“女大十八變，現在你還是像光琳。”

我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悲涼。

外公從始至終都不知道我爸過世的事，媽媽死後他就悲憤的出國鍍金去了，兩年前才回國，被明大挖來任教。

他是博士生導師，平時工作跟本科生沒交集，不認識我也是正常。

他上個月才在答辯名單裏看到我的名字，心中起疑，調查一番才確定，我就是他的外孫女。

然後才有了答辯場上的相遇。

他看著我，一陣唏噓。

誰也沒想到爸爸會死的那麽年輕，那麽突然。

而且，當時家裏管事的是楚月華，爸爸那邊還有虎視眈眈的表兄弟，他們都盯著我爸留下的財產。

就算知道我還有個外公，他們也絕不會讓我帶著財產回到外公這裏的。

戴老頭問：“你爸去世後，後媽對你好嗎？”

我說：“都過去了，外公。”

戴老頭厲聲說：“她對你不好？”

“爸爸還在的時候，她對我很好，爸爸去世，她就變了。但也因為她，我認識了其他很好的人，您不知道，那些人對我有多好……”

想起雲城的朋友親人，我眼圈發紅，但還是把眼淚忍回去，微笑著說：“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戴老頭上上下下的看著我，最後嘀咕一句：“好個屁，瘦的一點肉都不長，以後怎麽過得了生孩子那一關。”

“放心吧，外公，我的身體很健康，您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到時候有你受的……”

正說著，齊阿姨有點慌亂的走來：“庭蕪！你、你、你……那個電視上的丈、丈夫來了！”

我吃了一驚，起身出去，果然看見湛零站在門外。

他看起來風塵仆仆，神色有些疲憊，平時全部梳上去的頭發，這時有幾絲垂下來，落在眼角眉梢，看起來是那麽的惹人憐愛。

他肯定是坐飛機趕來的，不然不可能來的這麽快。

他一看見我就松了口氣，也不管這裏是誰家，一把將我拉出門，緊緊抱在懷裏，開口就是質問的語氣：“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我楞了楞，這才想起下午在改論文，手機放包裏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還以為你……”

他住了口，松開我，警惕的看著來到門口的戴老頭。

戴老頭高高在上，板著一張老學究的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還重重的哼了一聲：“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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