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了一跳，隨即避開他的視線，用衣服擋在兩人之間。

湛零垂眸，微微側身，拉開了旁邊的一只大抽屜。

整整一抽屜，全是手帕，按照顏色深淺排列。

都給我看楞了。

他退後一步，說：“抱歉弄臟了你的發帶，我賠你，你自己拿喜歡的吧。”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不用了，一條發帶而已。”

衣櫃裏的空間不算小，我想繞出去，湛零卻用身體把路擋的嚴嚴實實。

他抽出一條淺紫色的絲綢手帕，靠近我，不由分說的攏起我的頭發。

我們這樣是不行的。

但是我又不敢推他，怕傷了他的手，只能低頭站在原地。

他的手受傷，動作很慢。

衣櫃像個與世隔絕的小天地，安靜得只剩下他深沈的呼吸，他激烈的心跳。

我抓緊衣架。

如果他對我不規矩，我就拿這個打他。

好在他沒有過多觸碰，真的只是在弄頭發，窸窸窣窣的系了一分鐘才系好。

當他的手離開了我的頭發，我終於邁開一步，跟他拉開距離：“不是要換衣服嗎？出去換吧。”

湛零說：“嗯。”

我走出衣櫃，空間一下子開闊，那種封閉空間的壓迫感也減輕很多。

湛零走到床邊，轉身面向我，等著我給他換衣服。

我定了定神，走過去。

如果這是個陌生男人，我絕對不會跟他回家。

但他不是陌生人。

他是湛零，是哥哥。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已經帶了冒險的成分。

我跟他回到一個空蕩蕩的家，讓他系手帕，還答應幫他換衣服。

我在不斷觸碰著一條看不見的底線。

可我還是想要相信他——

就憑他毫不猶豫的握住了白沫瑤劃過來的刀子。

他不讓別人傷害我。

那麽，他自己也不會傷害我的，對吧？

我站在他跟前，一顆一顆解開他的紐扣，幫他脫下臟掉的襯衫。

等襯衫脫下來，我不可避免的看到了他的身體。

我沒有羞澀，只感覺到了一陣窒息般的驚懼——

他的身體……

怎麽會……

他平時穿著剪裁得體的衣服，根本看不出身體已經瘦到弱不禁風的地步，更別提那遍布前胸後背的傷痕！

那些傷痕一條一條的，縱橫交錯，都是已經有些年頭的舊傷。

傷痕有深有淺，淺傷只剩下愈合後和周圍皮膚不一樣的淺褐色，深的傷痕則在皮膚上留下了溝溝壑壑，起伏不平。

最深的那條傷痕斜貫了他的整個後背，深褐色的肉疤邊緣還是翹起的，依稀可以想象得到，這傷痕剛落下時有多猙獰，他受傷時有多麽痛。

我抓著他的襯衫，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你……你的身體……”

我對他身體的印象只有十一歲那年，湛易寒打了他，我幫他上藥。

那個時候，他身體健康，後背光潔，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湛零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害怕了？”

我用力搖頭，搖著搖著，眼淚就掉下來。

我突然明白，他為什麽會變。

受了這樣的對待，怎能不變？

他的傷都是被人打的。

可他那麽好，怎麽有人舍得打他？

這些年……

他到底是怎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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