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一暖，我回過神。

湛零拿走了我的筆，把那張被洇染的紙抽出來，動作緩慢的揉成一團。

他聲音不大，但給人一種很冷的感覺。

他問我：“你在想什麽？”

我有點慌亂的說：“熱水沒了，我再去燒點吧。”

湛零原本站在我身後，用他的身體和撐在桌子上的手把我困在椅子裏。

但是聽我這麽說，他直起身，收回手臂，把我放出來。

我抱著水壺，補救似的問他：“你要嗎？”

湛零說：“不用了。”

然後，他就坐在我的位置上，不再回頭。

我逃出房間，一口氣跑到樓下。

在水管接水的時候，我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最後轉身的時候沒拿穩，水壺從手上掉下來。

玻璃刻度「砰」的一聲炸了，壺體四分五裂。

看著一地積水和一地碎片，我在受到驚嚇的同時，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輕松。

可以不用那麽快回去了。

我擡起頭往樓上看，一眼就看到湛零正站在走廊上看著我。

明明隔了四層樓的高度，我卻還是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盯著我的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眸。

我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兩步，然後向他喊了一聲：“水壺破了，我再去買一個！”

說完，我再也不看他，飛快的掃了碎片，頭也不回的朝外面跑去。

跑出大門的一瞬間，我就明白了。

我在害怕。

我在害怕湛零。

雖然他不是湛易寒的親生兒子。

可這些天來，他的動作，他的眼神，甚至他的語氣，都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人。

他們給人的感覺，怎麽可以這麽像。

我跑到超市，漫無目的的亂轉，根本不想回家。

最後，我什麽也沒買，跟著人流走出來，走著走著，發現自己來到了雅安高中門口。

現在已經是最後一節課了，天色漸晚，我站在校門口的背風處，看著季堪白班級的方向。

我的外套放在床上，出來的時候沒有拿，只穿了一身絨線衣，就算縮在這個小避風口，還是凍的瑟瑟發抖。

終於，放學的鈴聲敲響，校園漸漸沸騰起來。

校門打開，學生成群結隊的往外走。

有一個同班女生認出了我，擡手指向這邊，招呼同伴看過來。

而她的同伴往這邊一看，立刻就把她的手按下去。

不知那同伴說了什麽，那女生就不再看了，縮著脖子匆匆離開。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

我繼續等，最後一眼就在人潮之中看到了季堪白。

他挎著一只單肩包，漫不經心的走出來。

就在這時，校園的路燈和街道的路燈全都亮起來，暖黃色的光打在他的臉上身上，給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平添了幾分溫柔。

這是我最熟悉的樣子，他在我面前，總是這個樣子。

我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

想見他，想抱他。

想要他的安慰，想要他的吻。

原來我是這麽的放不下。

跟他分手，我辦不到。

沒有他，我不行的……

他越走越近，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神色。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我張開嘴，想叫他。

而這個時候，季堪白突然擡起頭。

他的視線落在了和我相對的那一側。

然後，我看到他露出了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笑容。

緊接著，一個穿著華僑校服的女生逆流而上，歡快的撲進他的懷裏。

季堪白將她抱了個滿懷。

他懷裏的女生，露出一顆長著湛露的臉的漂亮腦袋。

我感覺心臟被人很用力的攥了一下，血流突的一聲，全都湧進腦袋。

忽然間，好像什麽都看不到了，什麽都聽不到了，什麽力氣都沒有了。

我雙腿一軟，直接就跪在地上，兩手撐著地面，一口一口，費力的喘氣。

心臟好疼。

胸口好疼。

頭好疼……

好疼……

原來……

這就是萬念俱灰。

原來，這就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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