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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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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娘心中咯噔一下,提起裙擺便往前走,阮征鴻心道不妙,也立即跟著過去。

等他們快步走到正堂之時,老遠便聽到了陸家大伯母尖銳的叫聲:“你們根本就不姓陸!你爹不是陸家的孩子,你們休想再霸占陸家的醫館!”

蘭娘心中一震,等踏進正堂之後,便瞧見陸回的母親陸夫人已經哭得眼都腫了,而陸回在旁邊扶著母親,神色也是十分覆雜。

陸家族親似乎是全部都來了,烏壓壓地聚在一起,人人面上都帶著快意,恨不得把陸回一家裏攆出去。

蘭娘立即沖上去也扶住婆母,陸夫人見了她,哭的更厲害:“蘭兒,家裏出大事了……”

陸回沈聲道:“幾位叔伯嬸娘,就算我爹不是我祖父親生的,可當初祖父把我爹當親生子撫養長大,情分便是親生父子一般。且醫館當初是何規模,如今是何規模,各位都知道,若是你們非要占著理要拿走陸家醫館,那我便做主給你們些銀錢,便當是買斷了分家時候的陸家醫館,如何?”

可誰知道二伯冷笑:“放屁!你休要想著當初分家時醫館規模不大,如今陸家醫館做起來了便是你的功勞了!那是我陸家祖上積德,方子好,才有了如今!若是當初你們沒有繼承醫館,我們兄弟幾個哪一個隨便做做,如今都比你做的還要厲害呢!”

二伯母連著道:“就是,我們就知道你們厚顏無恥的不肯歸還,因此我們已經去請了陸回的外祖家了,咱們倒是要瞧瞧,你們這一家子外姓人,是哪裏來的臉面與底氣非要霸占我陸家財產的?陸家辛苦養大了你爹,合著便是養大了個白眼狼麽?”

大堂哥也道:“陸回,你不是一向是個大善人麽?怎的如今倒是變得無恥起來了?咱們好歹也曾是一家人過,若是你們死活不肯松手,到時候鬧得滿城風雨,丟人的只能是你們。”

是啊,若是外人知道了,必定都認為養子是沒有資格繼承陸家醫館的,旁人才不會管那麽多。

而陸家的姑母幹脆跪在地上哭了起來:“爹啊,娘啊!你們瞧瞧,你們養大的白眼狼是生了個小白眼狼,占著家裏的財產不肯相讓,可我們真正的陸家人都過得是什麽日子?我們有冤無處訴啊!”

正鬧著,陸夫人忽然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陸回與蘭娘立即去急救,陸家其他人倒是都在看笑話。

而那些族親帶來的人立即開始朝各個屋子闖去,阮征鴻當即喝了一聲道:“若是真有什麽齟齬,明日官府自當定論,你們這般便是搶劫!”

可陸家那些族親眼紅陸回院子裏的東西已久,此時只想趁火打劫,人人都開始搶院子裏的好東西,到處打砸。

陸家上下丫鬟小廝本就都是心善之人,哪裏敵得過這些無賴?

陸回與蘭娘只顧著救陸夫人,一時間也無法設防,阮征鴻一人竟也都沒攔得住。

一場鬧劇結束,陸家族親抱著東西走之前還喊道:“明日若還不把醫館交出來,咱們便鬧得滿城皆知,要人知道你陸回是多麽無恥黑心之人!”

陸夫人尚還昏睡著,陸回忽然就覺得心口一陣發疼,他強忍著,吩咐蘭娘:“我娘這是老毛病了,我爹去世之時她也曾昏倒過,讓人去臥房裏取靈芝丸。”

可誰知道陸夫人臥房裏的靈芝丸也被陸家族親盡數搶走,陸回只能咬著牙臨時去配藥,蘭娘趕緊去煎藥給陸夫人餵下。

等陸夫人好不容易才醒來,又忍不住哭了,她淚眼朦朧:“回兒,蘭兒,這日子還如何過?那些人當真都是畜生一般!”

陸回沈默良久,最終道:“祖父養了我爹一場,後又教他醫術,幫他成家,這是無論如何都還不了的恩情。如今幾位叔伯的確日子艱難,而此事本就是我們不占理,即便是告到官府,陸家醫館只怕也是要還給他們的。”

陸夫人痛苦地搖頭:“可是,他們都是什麽人!若是醫館真的到了他們手中,還不知道會怎樣!”

陸回擡頭看向蘭娘,而蘭娘則是立即道:“無論如何,我都聽你的。”

半晌,陸回輕聲道:“娘,醫館給他們,這幾年醫館經營剩下的銀錢也給他們,權當做報答陸家的養育之恩了,兒子知道,您也不是那等貪圖富貴之人,咱們離了這些錢財,日子依舊可以過起來的。”

陸夫人最終含淚點頭,他們本就不是喜愛錢財之人,心裏頭也是真正感念陸家養育之恩的。

好容易安頓好陸夫人,陸回走出來便見了阮征鴻,立即拱手道:“讓阮公子見笑了。”

阮征鴻則是道:“無需這般客氣,你是蘭兒的夫君,你我之間便也都是親人。陸大夫,明日我回如實回稟父親,這等上門搶劫之事,不可姑息!”

陸回只笑了笑:“謝謝您的好意了,只是,此事覆雜,我們便不叨擾官府了。”

阮征鴻見他這般,也不能如何,最終只能離去。

已經很晚很晚了,幾個丫鬟小廝都心情沈重地在院子裏打掃那些被打砸過的碎片,陸回停住腳步吩咐下去:“明兒再清掃吧,太晚了,都去休息吧。”

幾個丫鬟小廝對望一眼,都覺得難過,只是也都聽話地去休息了。

等蘭娘攙扶著陸回到了他們的臥房之中,這才低聲問:“夫君,你可是不舒服?”

她早已發現,陸回面色白得有些嚇人,他身子本身沒有徹底痊愈,只怕今日被這樣刺激,又要糟糕了。

陸回的確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暈,卻還是摸摸她頭笑道:“往後,蘭兒要陪著我吃苦了。”

蘭娘擔心不已:“吃苦我不怕,可我怕你的身體撐不住。還有,這個孩子……”

原本他們是打算用這個孩子來躲掉那些族親要塞孩子到家裏來的,如今一瞧,也無需孩子了。

陸回沈聲道:“那孩子的母親尚未出閣,本身不打算要這個孩子的,如今月份也大了,若是我們不要,那孩子不知道要去哪裏了。更何況……”

他如今尚還不能與蘭娘同房,等他身子調養好再要孩子,還不知道要幾時。

蘭娘心裏約莫知道陸回的心思,便道:“若是你想要,咱們就要。”

陸回坐在床邊,喘了口氣,這才接著說道:“便是沒有了陸家醫館,你我二人也是燕城的活招牌,咱們艱難一段時日,往後勢必不會差。”

蘭娘也在他旁邊坐下來,遞給他一杯水,燈下她整個人帶著淡淡愁緒,柔婉美麗,瞧著很是惹人憐愛。

而陸回心裏想到了顧亭勻。

他也是沒有想到,此人手段這樣迅速,說做就做,這般輕易地就摧毀了自己辛苦十數載經營出來的家。

雖說憑借一手好醫術,他往後也能讓母親妻兒吃飽穿暖,可終究比不上現下的日子了。

還好,他也知道,蘭娘是不在意那些的人。

而蘭娘這樣純凈的姑娘,他也決計不會放手要她回到那個惡狼的懷中。

第二日,陸家族親便又來了,而此次陸回已經有了準備,他拿出來幾分文書,決意把陸家的宅院,以及陸家醫館都轉給幾位叔伯。

而至此之後,雙方再無瓜葛。

陸回只給自己留了很少一部分的銀錢,這也算是誠信十足了。

最終,那些族親也有些不大滿意地答應了,他們也知道,陸回為人善良,若是逼得再緊了,只怕回頭對自己經營醫館也沒有好處。

陸家族親歡歡喜喜地準備著搬到陸府之時,陸回遣散了家中奴仆,帶著蘭娘與陸夫人搬到了一處偏遠的小屋子裏。

三人相依為命,雖說落差是大了,可也不算差到了最難堪的地步,如今吃飯的錢還是有的。

而陸回則是打算著先在街邊擺攤給人治病。

可陸夫人受不住,她面上似乎還好,可到了晚間便忍不住哭,第二日頭疼的厲害,陸回給針灸了一番才好。

蘭娘心裏發急,便去外頭去買艾草,想著給陸夫人熏一熏才好。

可等蘭娘回來時,卻無意中聽到了一番話。

他們現下住的是大雜院,好幾戶人家都住在一個大院子裏,陸回與陸夫人正在屋子裏講話,二人都覺得蘭娘才走,不會這麽快就回來。

陸回低聲道:“娘,兒子知道,您是好奇究竟他們是如何知道的這件事,兒子實話告訴您,此番是兒子得罪了一位京城的大官,他姓顧,手段十分厲害,因為看上了蘭兒,便逼迫我就範。可我不能就範。”

陸夫人一驚,瞬間怒了:“怎的還有這等無恥之徒!”

陸回輕輕咳嗽一聲:“只要我行的正坐得端,便不怕她。娘,您放寬心,錢財並非是最重要的。”

陸夫人趕緊道:“是是,若是蘭兒沒了,那才是最讓我傷心的!你們兒子和和美美過日子,便是我最大的福氣了。”

蘭娘站在窗外,渾身都僵住了。

她感覺到冷得厲害,腳步放輕離開大雜院,沒有忍住掉頭便去了阮家。

阮家自然也知道陸家的事情,阮知府著人包了銀子給陸回,卻被陸回拒絕了,阮知府原本打算的便是讓陸家處理好了這件事,再說蘭娘如宗祠的事情。

蘭娘到了阮家,先是去看了宋氏,見宋氏還算不錯,便起身去了顧亭勻所在的院子。

她心中怒火越燒越旺,只想找他質問個清楚!

這會兒,顧亭勻正在治療那條傷腿。

彰武請來的幾個大夫都說那腿實在是傷得厲害,只怕難以治好,顧亭勻便沈著臉道:“治不好,便拿你的命來抵。”

那幾個大夫只能硬著頭皮商議法子,最後倒是想到了一個刮骨療法。

可刮骨療法實在是疼到了極致,尋常人都不敢嘗試,因為沒人受得住那種疼。

曾經有傳聞,有人嘗試了刮骨療法,骨頭還沒治好,人疼得咬舌自盡了。

可顧亭勻卻淡漠地答應了刮骨療法。

這法子一聽便劇痛無比,顧亭勻嘴裏塞著毛巾,疼到極致的時候血管幾乎都要爆炸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有人在喊:“顧亭勻!你給我說清楚!”

那熟悉的聲音,讓他一陣恍惚,他艱難地擡手:“停下來,把我的腿蓋住,要她進來。”

大夫一臉驚駭:“大人,若是停下再刮,便要多刮一層,到時候便會更疼啊!”

顧亭勻額上全都是汗,只喘著氣道:“本官不怕。快滾。”

大夫立即一縮頭出去了,而蘭娘則是立即推門進去了。

她瞧見顧亭勻躺在床上蓋著被子,才用毛巾擦了臉,把毛巾扔到了旁邊的架子上。

他瞧著沒什麽特別的,絲毫看不出來此時此刻他疼得腿上一陣一陣地像是被刀子持續不斷地割著。

可他還是充滿希冀,眼睛裏帶著溫潤的光看著她:“阿蘭,你……”

他話沒有說完,蘭娘便厭惡地看著他:“顧亭勻,我從前只覺得你有時候自私了些,可如今才知道,你不僅自私,且歹毒!陸回是個好人,你怎麽下得了手的?你可知道若是稍不好歹,他身子便會出問題!燕城那麽多病患日日都等著他醫治,你斷的不只是陸回的路,還是整個人燕城百姓的路!如今陸家醫館被那些所謂的族親搶走,陸回只能沿街擺攤,我婆母為此而病倒,你可是高興了?”

顧亭勻原本是很高興的,他甚至生出來幻想,覺著她是不是忽然後悔了,所以來找她。

可他只看見她義正言辭地抨擊自己,她仿佛厭惡透了自己。

而她稱呼陸回的母親為“我婆母”,是那般地自然。

她在為她認為的家人找公道,而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他當成了壞人。

顧亭勻把手放在被子裏側蘭娘看不見的地方握成了拳,他實在太疼了,身上疼,五臟六腑也都在疼,眼睛酸得難受。

可他還是忍住了這一切的疼,他唇角浮了極淡的笑:“阿蘭,你認為我是那樣的人?”

蘭娘聽到他這樣的狡辯,更是生氣:“顧亭勻,否則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當初你是如何誆騙的我?我早說過,你若是敢動陸回,我便與你拼命!你不就是覺得我這一生都該守著你嗎?那我便實話告訴你,對我而言你早就成了路人!陸回才是我的夫君,我心裏頭愛的在意的都是他!你若是覺得不甘,你大可以動用你的權利來殺了我!就像當初徐家人害死爹娘那般,也是,人到了高位之上,哪裏還會記得自己的初心?”

她看著顧亭勻那張熟悉到了極致的臉,失望至極:“你如今,早就忘了該如何做人。”

顧亭勻眼神中有水光閃動,他低下頭,聲音裏都是蒼涼:“我沒有做過,你信嗎?”

蘭娘自然不信:“你沒有做過?陸回親口所說,他決計不會騙我。”

顧亭勻冷笑:“我說了,我沒做過。若是你不信,我便讓你瞧瞧,我若真的想做,會如何。”

他咬牙,心底的怒火被她一句句的“陸回”激得無處發洩,直接喊道:“彰武!”

彰武立即進來了,顧亭勻眼神中都是冷意:“著人隨便找個借口,殺了那個陸回。”

這對他而言,實在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

彰武餘光瞄了一眼蘭娘,卻也只能答應了:“是,大人,屬下立即去辦。”

蘭娘大驚,連忙上去攔住彰武,怒不可遏地看著顧亭勻:“你瘋了!”

顧亭勻見她急成這樣,忽然就笑了,他笑起來也是那樣冷,看不出一絲溫度。

“你在意他?相信他的每一句話?認定是我出手害了他?既然如此,我何不讓你瞧瞧,真正的歹毒是什麽。”

蘭娘瞬間後悔自己方才的一番言辭,她現在才猛然想到,顧亭勻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必定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鮮血。

他若是想殺一個人,在距離京城遙遠的燕城,那是輕而易舉的。

蘭娘心中慌得厲害,在那一瞬也有些懷疑,難道陸家的事情真的不是顧亭勻做的?

可她又不信這種可能,她下意識地覺得,這一定是顧亭勻做的。

正當蘭娘猶豫該怎麽辦的時候,顧亭勻又開口了。

“是不是很怕我真的弄死他?若是真的怕,便求個饒,我今日便不動手。”

蘭娘後悔至極,半晌,紅著眼道:“求顧大人寬恕,方才……是我口不擇言,說錯了話。”

可顧亭勻並未饒恕了她,而是使了個眼色,讓彰武出去了。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手心裏藏著一枚帕子,那是那一晚他高熱不退驚厥之時,她塞進他嘴裏的帕子。

本身他還以為,她對自己多少是尚有情誼殘存的。

可如今才知道,她似乎一點都不愛自己了。

可他還是舍不得讓她走,明知道自己令她感到厭惡,他還是想多看她幾眼。

“倒茶給我喝。”

聽到顧亭勻這樣說,蘭娘只能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倒了一杯茶,遞到他跟前。

想到陸回的身體,蘭娘心中忽然生出來無限迷惘,他們是無論如何都鬥不過顧亭勻的,顧亭勻只要動動手指,都能捏死他們。

來硬的,自然不行,所以,要麽她說說軟話,說不準也能讓顧亭勻徹底放棄對自己的念想。

可,她如今竟然什麽話都不想跟顧亭勻說了。

多說一句,心裏都覺得酸澀。

顧亭勻原本只是想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一會兒,他就這樣安靜地看著她也是好的。

可越是看著她,越是想起來她方才一句一個“夫君”的樣子。

他心中百種滋味交織在一起,末了,擡頭看著她:“你可知道,你的戶籍還在我顧家,是正正經經的顧夫人?當初你問我戶籍之上你與我是什麽關系,我那時候回答不了你,可後來我求了皇上,廢除了我與汪氏的婚約,並非是休棄抑或和離,皇上親口頒布聖旨,是汪氏罪行,而非什麽真正婚約。我此生只有過一個妻子,便是你。”

蘭娘忽然聽到他說這些,心不免又被提了起來。

而顧亭勻又沈聲說了一句:“我實話告訴你,便是你執意與他過上一生,你們也不是正經夫妻。只要我不發話,無人敢讓你的戶籍入到陸家。到你死後,你還是顧夫人。阿蘭,你這樣固執,我卻不怕,因為我已經等了八年,我還可以再等。”

蘭娘猛地擡頭,眼中都是不可置信,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話。

這些帶著瘋癲讓人懼怕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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