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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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伊恩無力地垂下手，他覺得伽亞根本沒懂。
“螺螺不好聽麽？我覺得如果他像我們，一定也有一頭卷卷的小毛發。”伽亞陷入了自我甜蜜的幻想中，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個長著潔白翅膀的小乖乖張著雙手跌跌撞撞向自己走來。
“會不會想得太長遠了。”伊恩無奈道。
伽亞使勁搖頭：“你說天使誕生一個新生命中間要經歷四個月的時間，四個月很短，一下子就過去了哦。”
“我不是這個意思。”伊恩實在不知道怎麽同他解釋，看他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恐怕說什麽都很多餘。
“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不過短短四個月，放到人間算是閃婚，這樣的離婚概率非常高，不要把一時沖動錯當成愛。”
伽亞楞了下，特別是當他聽到“四個月”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是啊，伊恩說得沒錯，從他們第一次相見伊始，真的只有四個月，算上開始在意他的時間，也不過只有兩個月，放到神界，才度過了短短兩日。
那什麽才叫愛呢？一定要相處個十幾年？
可是自己和神上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還多，對他卻從來沒有這種沖動，甚至聽到要和他結合，心裏會下意識產生抵抗情緒。
他想了很久，慢慢擡起頭。
看著伊恩的眼睛，漆黑的永遠探不出半分情緒。他和神上一模一樣，甚至於他曾經也是神上身體中的一部分，但對自己來說他們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是，好奇是一段感情的開始，沒有沖動，也就沒有接下來的故事，伊恩先生，我是這樣理解的，因為我很笨，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伽亞的耷拉著小臉，看起來真的很傷心。
伊恩心頭動了動，忽然猛地抱住他。
因為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認為是自己的不聰明造成了現在的誤會。他總是說“我很笨我很笨”，也一直在給自己心理暗示，即便是那麽耀眼的他，也總是覺得自己不如他人，永遠低人一等。
“你不笨，你說得對，是我太自負，總是想逃避。”伊恩輕輕哄著伽亞，手指撫摸著他柔軟的發絲。
但越哄，伽亞卻越覺得對方是在同情自己。
他眨眨眼，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我也不想這樣……”伽亞抽泣著，委屈爆發，“他們都說我腦子裏少點什麽，確實是，笨笨的我從來沒考慮過你……”
“不說了。”伊恩出聲打斷他，更加用力的將他揉進懷中。
“那我聽你說，如果能誇誇我就更好啦。”伽亞抽泣著，小鼻子皺了皺，紅通通的像顆朝天椒。
伊恩失笑，放開他，替他擦拭著淚水。
“我書讀得少，不太會表達，但我有很多話想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唇角漫上一絲暖暖的笑意。
“伽亞，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天使，翅膀小小的很可愛，就算是生氣時語氣也很溫柔。我還沒從亞尼斯體內分離出來時就見過你了，那時候我還不是完全獨立的意識，只是因為亞尼斯喜歡你，所以我也理所當然地愛著你。”
伽亞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眼中沾染了細碎的水光。
“離開亞尼斯之後，我才明白，無論我變成誰，對你的愛意都不會減弱。因為你，我開始喜歡一切可愛的事物，包括路邊的小貓小狗。我不否認，當初的確利用了你，因為那時候的我更渴望自由，當我在山洞裏向你伸出手時你躲開了，我也忽然明白了，我配不上你，你純潔又高貴，而誕生於黑暗中的我永遠不可能和你站在同一片陽光下。”
這是發自內心的想法，伊恩一字不漏全說了出來。
“所以一開始我才會欺負你，希望你討厭這個地方，早日離開這裏回到神界，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想起了被呼來喝去的傷心往事，伽亞更是眼淚決了堤，嗚嗚咽咽的半天也說不清楚一句話。
他其實想對伊恩說，自己的感情來得很奇怪，說不好是在哪個瞬間動了心，但自己從來不認為那是沖動，沒有人會因為一時沖動甚至不惜與撫養自己十多年的親人站在對立面。
但似乎，伊恩從他不清不楚的嗚咽聲中，聽懂了他的心情。
心都皺成了一團，伊恩輕輕吻著伽亞的淚珠，努力想幫他趕走傷心難過。
而伽亞，忽然反手摟住他，哭得水光光的嘴唇不假思索地貼了上去。
心跳得很快，甚至不知從哪裏學到的，手也開始無意識地撕扯著伊恩的衣襟。炙熱的吻一路下滑，在他的鎖骨上不中不輕的啃咬著，像是發洩，也像是在表達此時的情緒。
“嘭嘭——嘭嘭——”
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耳朵都要聾了。
“嘭嘭！嘭嘭！”
伊恩忽然將他抱起來，伽亞也因為一時失去重心而用雙腳緊緊夾住伊恩的腰身，隨著一陣急切的腳步聲，臥室大門被猛地推開了，還不等反應過來，伽亞便感覺自己摔進了柔軟的床鋪裏。
他擡起頭，與伊恩無聲地對視著。
伊恩伸出一只手抵在床頭，將自己的身體圈在這狹小的空間裏。
心臟發了瘋一樣根本無法冷靜，期冀著對方更多的回應。
“真的想好了？”伊恩俯視著他，低聲道。
伽亞雖然全身都在抖，卻還是倔強地點點頭。
他使勁支撐起上半身，紅艷的嘴唇輕輕廝磨著伊恩的耳垂，涼涼的，像是冰塊。
“想好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如同漂浮在半空的羽毛。
“叫塞米勒，小名螺螺。”伽亞閉上眼睛之前，最後強調了一遍。
他的表情看起來依然委屈巴巴，眼角還泛著微紅，但嘴上卻倔強的不肯讓步。
“伽亞。”伊恩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柔柔的哄勸。
他撫摸著伽亞散落的發絲，指節劃過他圓鼓鼓的臉蛋。
“我真的可以這樣擁有你麽？”
伽亞閉著眼睛，心跳如雷，幾乎是不經思考地拼命點頭。
****
伊恩倚靠在床頭，微卷的長發傾瀉而下，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牙印。
身旁的小少年睡得安穩，細瘦的身體光滑泛著微紅，躲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但一只手還是無意識地拉著伊恩的胳膊，即便是伊恩掙脫開來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裏，睡夢中伽亞還是摸索著找到了伊恩的手緊緊握著。
伊恩慢慢俯下身子，觀察著伽亞的睡顏。
說實話，和奧斯汀長得一點也不像，不敢相信兩人竟是親兄弟。
“#X*@￥牛肉。”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麽美夢，口水流了一枕頭。
伊恩覺得實在好笑，輕輕托起他的身體安放在自己懷中，隨手擦去他嘴角的口水。
這一小小的動作還是驚醒了伽亞，他哼唧兩聲，迷茫地睜開眼。
伊恩看到，趕緊別過頭，生怕他清醒過來後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又要哭著鬧著罵他壞壞。
“伊恩先生……”但伽亞卻是睜著惺忪睡眼，從被子裏伸出兩只手，“要抱抱。”
伊恩笑笑：“抱著呢。”
“真的？”伽亞晃了晃腦袋，感受到身下傳來的溫度後，這才放心的重新閉上眼。
“啊！”不大一會兒，他又猛地睜開眼，從床上一躍而起，踩著伊恩跳了下去，“忘記了，今天也要出門幫患者們治療！”
只是剛一下床，腰部便傳來強烈的酸軟感，以至於他雙腿一軟，直直趴在了地上。
伊恩趕緊把他抱上來，扯過被子裹住他的身體：“今天我自己過去，你在家休息。”
伽亞固執地搖搖頭，兩只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伊恩的手腕：“我要是一刻看不見你，心裏都會慌慌的。”
“可是你的身體……”
“身體完全沒問題！”盡管說完這句話，身下那股酸脹感就湧了上來。
“算了，我也不出門了，今天休息一天。”
“不行。”伽亞擡手捂住他的嘴，“如果大家不快快好起來，到時候神上又會派人過來放火。”
他的手指漸漸蜷縮，似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神上為什麽會這麽做呢……”
“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伊恩垂下眼睛，似乎也不想過多解釋什麽。
最後在伽亞的極力堅持下，兩個人還是出了門繼續他們的偉大覆興計劃，市政廳的工作人員也從痊愈患者的體內研究出了抗體疫苗，雖然還在試驗階段，但似乎成效不錯。
部分店鋪已經開始重新營業，雖然經濟遭遇重創很難一時半會兒恢覆到以前，但伊維爾城的人十分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忙碌了一天，回去的路上，伊恩背著伽亞慢慢走在月明星稀的主城大道之下，月光將二人的影子斜斜拉長，他們不緊不慢，似乎也在享受慢節奏生活帶來的愜意。
伽亞展開手心，看著那塊小小的水果糖，猶豫了下，又握緊了手。
“怎麽不吃？”伊恩看著他猶豫的模樣問道。
伽亞搖搖頭：“上次吃了叔叔送的巧克力，我差點就死掉了，這次不知道糖果裏還會藏著什麽壞東西。”
伊恩垂下眼，低聲道：“不會讓你死掉的。”
伽亞抖抖小翅膀，笑得可可愛愛：“就算死掉了我也會變成游魂陪著你的。”
“不許胡說。”
“沒有胡說，雖說我的壽命很長，但終歸有結束的那一天，到時候，希望我的墓碑上擺滿巧克力和小泡芙，然後我的孩子會和他的朋友介紹，你看這是我媽媽，他這一輩子很幸運，和世界上最偉大的伊恩閣下度過了一生，嘿嘿。”
聽到這話，伊恩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喜歡伽亞這種不管是面對困境還是死亡都依然樂觀積極的態度。
伽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起來確實累得不輕，他蹭了蹭伊恩的頸窩，小聲道：“我想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好麽？”
“不用叫你，繼續睡吧。”
伽亞還是搖頭：“不行，如果睡前沒有看你一眼，你就不能來到我的夢裏啦。”
他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聲音細若游絲：“就算是夢裏，如果看不到你，還是會覺得不安……”
伊恩伸到後背托住伽亞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屁股：“睡吧，會叫你的。”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孩子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只是，在確定伽亞真的睡熟了之後，伊恩卻驀地停住了腳步。
他擡起頭，望著不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黃色光點，表情像是寒風中的磐石，冷酷堅硬。
“又見面了。”一個身材頎長，優雅卓絕的男人正站在城堡大門口，夜風拂動他的金色長發，如同綿軟的絹絲。
他同伊恩完全不同，臉上始終是溫柔的笑意。
那人看了眼伊恩後背上熟睡的伽亞，彎了彎嘴角：“伽亞好像很累。”
“有話就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伊恩失去耐心，但始終在壓低聲音生怕吵醒伽亞。
“不請我去你的城堡裏坐坐麽？”
伊恩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繞開這人，徑直走進城堡。
將伽亞輕柔托放在床上後，他才悄悄關了門。
下了樓，身姿挺拔英氣的男人還在雲淡風輕地喝著紅茶。他擡起頭，微微一笑：
“我想，我們是該坐下來心平靜氣地好好談一談。”
伊恩暗暗攥緊手，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心平靜氣？恐怕沒這麽簡單。
“前不久我聽說阿奇納來到伊維爾城放了一把大火，造成了數以萬計的傷亡。”
“難道不是遵循你的旨意？”伊恩冷冷道。
亞尼斯輕笑一聲，細長的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起來沒有受到任何情緒的波動。
“我的確是派他們過來處理一下瘟疫，伊維爾城狀況慘烈，如果我們再不插手恐怕會蔓延至全世界。但我並沒有讓他們放火。”
亞尼斯擡起眼，金色的瞳眸似乎在隱喻什麽。
“你在我體內這麽多年，也陪我見識了神界一切，應該不會不知道聯合會的那幫天使在打什麽如意算盤吧。”
的確是，當初成立聯合會的目的是為了輔佐神的工作，他們自認不凡，可只要有神在，永遠都是一人之下，特別是在神分離出邪念後被自己的邪念反手痛擊，幾乎損失了大半神界，他們內心那小小的萌芽終於開始恣意生長。
和被亞尼斯創造出的天使軍團不同，他們是自行幻化而出的，不受神主約束的個體，考慮到這一點，亞尼斯才肯放權給他們。
但似乎，無論是人類還是天使，欲望都是生命與生俱來的存在。
“你得知道，沒有思想的家夥最容易被牽著鼻子走。”亞尼斯擡手掩住嘴，笑得意味深長。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奇納已經被聯合會的成員策反，而他們此次的清算行動，目的是為了引起伊維爾城居民對你的不滿。”伊恩瞇起眼睛，低聲道。
“我相信，不僅阿奇納一個，就像當年你反叛時，有那麽多身居要位的大天使願意受你差遣。最好的例子，就是修拉家族。”
亞尼斯揚起嘴角，眉眼彎成月牙，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卻極盡諷刺。
“伽亞應該還不知道吧，他的父母都是因你而死。”
“嘭咚——”心臟忽然猛跳了下。
伊恩擡起眼，漆黑的瞳仁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男人。
他慢慢走過去，修長的身子彎下，長發傾瀉而下，遮蓋住半邊臉。
他張開雙臂，將亞尼斯圈在臂彎中，這樣垂視著他。
一模一樣的兩張面孔卻是劍拔弩張的對峙，實在是個怪誕的場景。
“如果我沒記錯，是你想殺死我在先，亞尼斯，不得不說，你對自己都能下此狠手，我確實佩服你。”
亞尼斯被圈在他的臂彎中，優雅翹起腿，一只手托著臉頰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伊恩：
“一句話輕飄飄就讓自己全身而退了呢。”
半晌，他聳聳肩，臉上依然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我之間的恩怨，我們慢慢再算，但現在，不如統一戰線共同對敵？”
伊恩皺了下眉：“什麽意思。”
“別忘了，你是依附我而生，如果我消失了，你也將不覆存在，聯合會想要奪取大權，那麽我對他們來說就非死不可，知道麽，達克尼斯閣下。”
亞尼斯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撫上伊恩的臉頰，動作溫柔，像是在撫摸什麽珍寶一般：
“所以，我需要你，回到我的身體內，現在單靠我自己的力量，似乎無法在這場鬥爭中贏得上風呢。”
“啪！”
一只手狠狠按住了亞尼斯的手腕。
伊恩的眼神像是見到獵物的狼，帶著一絲狠厲的冷意。
亞尼斯還是笑：“不好意思，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來通知你。”
說話間，他的眼神游離到樓梯處，望著上面那間睡著伽亞的臥室。
“伽亞還在睡麽？他是不是該和我一道回家了。”
“呵。”倏然間，伊恩發出一聲冷笑，“你想讓我回到你的體內，應該不單是因為聯合會密謀造反吧。”
亞尼斯也不否認，反倒大方承認了：
“是，我不知道你對伽亞來說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吸引力，撿到他的人是我，養大他的也是我，你有沒有想過，他喜歡的不過是本就屬於我的一種意識，你到現在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麽？”
這句話似乎真真切切戳到了伊恩的痛處，他甚至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只能這樣沈默著。
亞尼斯說得一點也沒錯，沒有他也就不會有伊恩的存在，他死伊恩也會跟著消失。
但腦海中不斷回旋的還是伽亞那句“不要向命運妥協”。
伊恩放開手，聲音淡漠：“從我們分離的那天起就沒有任何關系了，我會找到不依附你也能獨活的方法，伽亞我也絕對不會讓步。”
“噠、噠、噠。”樓梯間忽然傳來節奏的腳步聲，緩慢鈍重，像是還沒睡醒的困頓。
兩人紛紛擡頭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睡衣，頭發蓬亂的男孩揉著眼睛出現在樓梯口。
“伊恩先生你在和誰吵架麽？為什麽到家沒有喊我，你不在我覺得我有點兒孤獨……”
委屈巴巴的小聲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只是當伽亞的目光觸及到端坐在大廳的亞尼斯後，打了一半的哈欠便戛然而止。
“神、神上……？”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確定坐在大廳的真的是亞尼斯後，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絲膽怯。
甚至還習慣性地躲在了伊恩身後。
“神上，你怎麽這麽快找來了……”他露出半截小臉，怯生生問道。
看到伽亞這個無心的動作，亞尼斯忽地站起身，努力擺出笑容：
“伽亞，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我……我不回去了。”伽亞低下頭，都不敢直視亞尼斯的眼睛。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背叛了亞尼斯，面對有養育之恩的亞尼斯，他這就算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錯，所以每天都過得心慌慌，只是沒想到，亞尼斯這麽快就找過來了。
“舍不得達克尼斯麽？”亞尼斯笑笑，“沒關系，他也會和我們一起回去。”
伽亞愕然，擡頭看著伊恩：“真的麽？”
只是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絲高興，凝重的布滿烏雲。
“你真的想回神界麽？”伽亞不知道在自己睡覺的時候這倆人是達成了什麽約定，他只是很擔心，伊恩所謂的“回”神界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樣被鏈子捆住扔在永遠不見天日的山洞裏。
他舍不得。
“確切說，他會回到我的身體裏，伽亞，你喜歡的達克尼斯其實就是我，對不對，那這樣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亞尼斯在說話的時候微微彎下了腰，試圖能與伽亞保持平視。
“什麽意思，我好像不太明白……”
不是不明白，只是在逃避，亞尼斯是說，要伊恩重新作為意識的一部分回到他的身體中，讓全世界從此以後只剩下一個亞尼斯，而伊恩存在過的痕跡就會隨著歲月推移一點點消抹掉。
“伽亞，現在神界有很多人討厭我想取代我，如果我不這麽做，被他們打敗然後死去也沒關系麽？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了麽？”
伽亞搖搖頭：“我還是在乎的……”
亞尼斯露出一抹滿意地笑，他直起身子看向伊恩，似乎是在用眼神向他炫耀什麽。
“我可以幫你咬他們，打他們也行，讓我去做小間諜也可以，只要能幫到你的忙。但是，神上你不能……剝奪伊恩先生的自由。”
伽亞蹙起眉，鼻尖開始一點點泛紅。
他抽泣了下鼻子，聲音發顫：“你是你，他是他，我從來沒有把你們混為一談，所以，不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好不好。”
突如其來的，封閉的城堡中忽然吹過了一絲風，冰涼的，像是臘月的寒風，穿過皮膚吹進心頭。亞尼斯忽然無法動彈了。
“為什麽。”他的聲音很空靈，像是百米之外傳來的。
伽亞皺著眉，手指輕輕攥住伊恩的指尖。
似乎是鼓足了勇氣，他幹脆眼一閉心一橫，大喊道：
“因為塞米勒不能沒有父親！那他就太可憐了QAQ。”
亞尼斯覺得呼吸好像突然停滯了，腦袋裏嗡嗡作響像是幾百個天使在他耳邊小聲密謀什麽，甚至連思緒也停止了運轉，耳邊只有伽亞那句“塞米勒不能沒有爸爸”，一遍一遍地盤旋。
“神上……”伽亞說著說著，眼淚開始吧嗒吧嗒往下掉，“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亞尼斯忽然笑出了聲。
求求你了？
就在伽亞還想說點什麽時，一只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隨即身體被人抱起來，緊緊攬在懷中。
“亞尼斯，如果你需要我的力量，我可以回神界幫你，而不是在這裏面對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孩子咄咄逼人。”
亞尼斯真的覺得太好笑了，先是伽亞那聲哀求一樣的“求求你了”，又是達克尼斯對自己“咄咄逼人”的指責。
“很抱歉，我說了，我不是來征求你們同意的。”
他擡起手，一陣金光絢爛後，手中多了一根兩米長的神杖。
周圍刮起了一陣不明的風，吹動著房間內的小物件懸浮在半空。
地板開始劇烈搖晃，無數碎石砂礫從頭頂迅猛落下。
伊維爾城的正中心，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不斷向兩邊延伸，露出了下面火紅的巖漿。一瞬間，道路兩旁的房屋化作了廢墟，那道裂縫就像一只奇怪的大嘴，不斷吞噬著這個破敗的城市——
而伽亞，也感覺身體像是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拉扯著，盡管他緊緊抱住伊恩的脖子，可還是被這股力量吸了出去。
最後撞進亞尼斯懷中。
“伽亞！”伊恩冷喝一聲，隨即擡手想要把他拉回來。
亞尼斯神杖一甩，強烈的光芒杵到伊恩面前。
面對這種聖光，伊恩幾乎是束手無措，這對於別人來說溫暖的光芒，於他卻像是烈焰熔巖，稍微觸碰一下皮膚都會被燙得潰爛。
“嗚嗚嗚伊恩先生!”伽亞伸出雙手想要去拉伊恩的手，但腰部那道力量卻把自己攬得死死的。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達克尼斯，回到你的黑暗中去。”亞尼斯倨傲地凝視著他，眼中是不可違抗的堅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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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螺不好聽麽？我覺得如果他像我們，一定也有一頭卷卷的小毛發。”伽亞陷入了自我甜蜜的幻想中，他甚至還看到了一個長著潔白翅膀的小乖乖張著雙手跌跌撞撞向自己走來。
“會不會想得太長遠了。”伊恩無奈道。
伽亞使勁搖頭：“你說天使誕生一個新生命中間要經歷四個月的時間，四個月很短，一下子就過去了哦。”
“我不是這個意思。”伊恩實在不知道怎麽同他解釋，看他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恐怕說什麽都很多餘。
“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不過短短四個月，放到人間算是閃婚，這樣的離婚概率非常高，不要把一時沖動錯當成愛。”
伽亞楞了下，特別是當他聽到“四個月”的時候，才恍然大悟。
是啊，伊恩說得沒錯，從他們第一次相見伊始，真的只有四個月，算上開始在意他的時間，也不過只有兩個月，放到神界，才度過了短短兩日。
那什麽才叫愛呢？一定要相處個十幾年？
可是自己和神上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還多，對他卻從來沒有這種沖動，甚至聽到要和他結合，心裏會下意識產生抵抗情緒。
他想了很久，慢慢擡起頭。
看著伊恩的眼睛，漆黑的永遠探不出半分情緒。他和神上一模一樣，甚至於他曾經也是神上身體中的一部分，但對自己來說他們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是，好奇是一段感情的開始，沒有沖動，也就沒有接下來的故事，伊恩先生，我是這樣理解的，因為我很笨，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伽亞的耷拉著小臉，看起來真的很傷心。
伊恩心頭動了動，忽然猛地抱住他。
因為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認為是自己的不聰明造成了現在的誤會。他總是說“我很笨我很笨”，也一直在給自己心理暗示，即便是那麽耀眼的他，也總是覺得自己不如他人，永遠低人一等。
“你不笨，你說得對，是我太自負，總是想逃避。”伊恩輕輕哄著伽亞，手指撫摸著他柔軟的發絲。
但越哄，伽亞卻越覺得對方是在同情自己。
他眨眨眼，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我也不想這樣……”伽亞抽泣著，委屈爆發，“他們都說我腦子裏少點什麽，確實是，笨笨的我從來沒考慮過你……”
“不說了。”伊恩出聲打斷他，更加用力的將他揉進懷中。
“那我聽你說，如果能誇誇我就更好啦。”伽亞抽泣著，小鼻子皺了皺，紅通通的像顆朝天椒。
伊恩失笑，放開他，替他擦拭著淚水。
“我書讀得少，不太會表達，但我有很多話想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唇角漫上一絲暖暖的笑意。
“伽亞，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天使，翅膀小小的很可愛，就算是生氣時語氣也很溫柔。我還沒從亞尼斯體內分離出來時就見過你了，那時候我還不是完全獨立的意識，只是因為亞尼斯喜歡你，所以我也理所當然地愛著你。”
伽亞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眼中沾染了細碎的水光。
“離開亞尼斯之後，我才明白，無論我變成誰，對你的愛意都不會減弱。因為你，我開始喜歡一切可愛的事物，包括路邊的小貓小狗。我不否認，當初的確利用了你，因為那時候的我更渴望自由，當我在山洞裏向你伸出手時你躲開了，我也忽然明白了，我配不上你，你純潔又高貴，而誕生於黑暗中的我永遠不可能和你站在同一片陽光下。”
這是發自內心的想法，伊恩一字不漏全說了出來。
“所以一開始我才會欺負你，希望你討厭這個地方，早日離開這裏回到神界，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想起了被呼來喝去的傷心往事，伽亞更是眼淚決了堤，嗚嗚咽咽的半天也說不清楚一句話。
他其實想對伊恩說，自己的感情來得很奇怪，說不好是在哪個瞬間動了心，但自己從來不認為那是沖動，沒有人會因為一時沖動甚至不惜與撫養自己十多年的親人站在對立面。
但似乎，伊恩從他不清不楚的嗚咽聲中，聽懂了他的心情。
心都皺成了一團，伊恩輕輕吻著伽亞的淚珠，努力想幫他趕走傷心難過。
而伽亞，忽然反手摟住他，哭得水光光的嘴唇不假思索地貼了上去。
心跳得很快，甚至不知從哪裏學到的，手也開始無意識地撕扯著伊恩的衣襟。炙熱的吻一路下滑，在他的鎖骨上不中不輕的啃咬著，像是發洩，也像是在表達此時的情緒。
“嘭嘭——嘭嘭——”
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耳朵都要聾了。
“嘭嘭！嘭嘭！”
伊恩忽然將他抱起來，伽亞也因為一時失去重心而用雙腳緊緊夾住伊恩的腰身，隨著一陣急切的腳步聲，臥室大門被猛地推開了，還不等反應過來，伽亞便感覺自己摔進了柔軟的床鋪裏。
他擡起頭，與伊恩無聲地對視著。
伊恩伸出一只手抵在床頭，將自己的身體圈在這狹小的空間裏。
心臟發了瘋一樣根本無法冷靜，期冀著對方更多的回應。
“真的想好了？”伊恩俯視著他，低聲道。
伽亞雖然全身都在抖，卻還是倔強地點點頭。
他使勁支撐起上半身，紅艷的嘴唇輕輕廝磨著伊恩的耳垂，涼涼的，像是冰塊。
“想好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如同漂浮在半空的羽毛。
“叫塞米勒，小名螺螺。”伽亞閉上眼睛之前，最後強調了一遍。
他的表情看起來依然委屈巴巴，眼角還泛著微紅，但嘴上卻倔強的不肯讓步。
“伽亞。”伊恩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柔柔的哄勸。
他撫摸著伽亞散落的發絲，指節劃過他圓鼓鼓的臉蛋。
“我真的可以這樣擁有你麽？”
伽亞閉著眼睛，心跳如雷，幾乎是不經思考地拼命點頭。
****
伊恩倚靠在床頭，微卷的長發傾瀉而下，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牙印。
身旁的小少年睡得安穩，細瘦的身體光滑泛著微紅，躲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但一只手還是無意識地拉著伊恩的胳膊，即便是伊恩掙脫開來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裏，睡夢中伽亞還是摸索著找到了伊恩的手緊緊握著。
伊恩慢慢俯下身子，觀察著伽亞的睡顏。
說實話，和奧斯汀長得一點也不像，不敢相信兩人竟是親兄弟。
“#X*@￥牛肉。”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麽美夢，口水流了一枕頭。
伊恩覺得實在好笑，輕輕托起他的身體安放在自己懷中，隨手擦去他嘴角的口水。
這一小小的動作還是驚醒了伽亞，他哼唧兩聲，迷茫地睜開眼。
伊恩看到，趕緊別過頭，生怕他清醒過來後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又要哭著鬧著罵他壞壞。
“伊恩先生……”但伽亞卻是睜著惺忪睡眼，從被子裏伸出兩只手，“要抱抱。”
伊恩笑笑：“抱著呢。”
“真的？”伽亞晃了晃腦袋，感受到身下傳來的溫度後，這才放心的重新閉上眼。
“啊！”不大一會兒，他又猛地睜開眼，從床上一躍而起，踩著伊恩跳了下去，“忘記了，今天也要出門幫患者們治療！”
只是剛一下床，腰部便傳來強烈的酸軟感，以至於他雙腿一軟，直直趴在了地上。
伊恩趕緊把他抱上來，扯過被子裹住他的身體：“今天我自己過去，你在家休息。”
伽亞固執地搖搖頭，兩只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伊恩的手腕：“我要是一刻看不見你，心裏都會慌慌的。”
“可是你的身體……”
“身體完全沒問題！”盡管說完這句話，身下那股酸脹感就湧了上來。
“算了，我也不出門了，今天休息一天。”
“不行。”伽亞擡手捂住他的嘴，“如果大家不快快好起來，到時候神上又會派人過來放火。”
他的手指漸漸蜷縮，似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神上為什麽會這麽做呢……”
“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伊恩垂下眼睛，似乎也不想過多解釋什麽。
最後在伽亞的極力堅持下，兩個人還是出了門繼續他們的偉大覆興計劃，市政廳的工作人員也從痊愈患者的體內研究出了抗體疫苗，雖然還在試驗階段，但似乎成效不錯。
部分店鋪已經開始重新營業，雖然經濟遭遇重創很難一時半會兒恢覆到以前，但伊維爾城的人十分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忙碌了一天，回去的路上，伊恩背著伽亞慢慢走在月明星稀的主城大道之下，月光將二人的影子斜斜拉長，他們不緊不慢，似乎也在享受慢節奏生活帶來的愜意。
伽亞展開手心，看著那塊小小的水果糖，猶豫了下，又握緊了手。
“怎麽不吃？”伊恩看著他猶豫的模樣問道。
伽亞搖搖頭：“上次吃了叔叔送的巧克力，我差點就死掉了，這次不知道糖果裏還會藏著什麽壞東西。”
伊恩垂下眼，低聲道：“不會讓你死掉的。”
伽亞抖抖小翅膀，笑得可可愛愛：“就算死掉了我也會變成游魂陪著你的。”
“不許胡說。”
“沒有胡說，雖說我的壽命很長，但終歸有結束的那一天，到時候，希望我的墓碑上擺滿巧克力和小泡芙，然後我的孩子會和他的朋友介紹，你看這是我媽媽，他這一輩子很幸運，和世界上最偉大的伊恩閣下度過了一生，嘿嘿。”
聽到這話，伊恩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喜歡伽亞這種不管是面對困境還是死亡都依然樂觀積極的態度。
伽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看起來確實累得不輕，他蹭了蹭伊恩的頸窩，小聲道：“我想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好麽？”
“不用叫你，繼續睡吧。”
伽亞還是搖頭：“不行，如果睡前沒有看你一眼，你就不能來到我的夢裏啦。”
他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聲音細若游絲：“就算是夢裏，如果看不到你，還是會覺得不安……”
伊恩伸到後背托住伽亞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屁股：“睡吧，會叫你的。”
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後，孩子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只是，在確定伽亞真的睡熟了之後，伊恩卻驀地停住了腳步。
他擡起頭，望著不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黃色光點，表情像是寒風中的磐石，冷酷堅硬。
“又見面了。”一個身材頎長，優雅卓絕的男人正站在城堡大門口，夜風拂動他的金色長發，如同綿軟的絹絲。
他同伊恩完全不同，臉上始終是溫柔的笑意。
那人看了眼伊恩後背上熟睡的伽亞，彎了彎嘴角：“伽亞好像很累。”
“有話就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伊恩失去耐心，但始終在壓低聲音生怕吵醒伽亞。
“不請我去你的城堡裏坐坐麽？”
伊恩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繞開這人，徑直走進城堡。
將伽亞輕柔托放在床上後，他才悄悄關了門。
下了樓，身姿挺拔英氣的男人還在雲淡風輕地喝著紅茶。他擡起頭，微微一笑：
“我想，我們是該坐下來心平靜氣地好好談一談。”
伊恩暗暗攥緊手，不明白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心平靜氣？恐怕沒這麽簡單。
“前不久我聽說阿奇納來到伊維爾城放了一把大火，造成了數以萬計的傷亡。”
“難道不是遵循你的旨意？”伊恩冷冷道。
亞尼斯輕笑一聲，細長的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起來沒有受到任何情緒的波動。
“我的確是派他們過來處理一下瘟疫，伊維爾城狀況慘烈，如果我們再不插手恐怕會蔓延至全世界。但我並沒有讓他們放火。”
亞尼斯擡起眼，金色的瞳眸似乎在隱喻什麽。
“你在我體內這麽多年，也陪我見識了神界一切，應該不會不知道聯合會的那幫天使在打什麽如意算盤吧。”
的確是，當初成立聯合會的目的是為了輔佐神的工作，他們自認不凡，可只要有神在，永遠都是一人之下，特別是在神分離出邪念後被自己的邪念反手痛擊，幾乎損失了大半神界，他們內心那小小的萌芽終於開始恣意生長。
和被亞尼斯創造出的天使軍團不同，他們是自行幻化而出的，不受神主約束的個體，考慮到這一點，亞尼斯才肯放權給他們。
但似乎，無論是人類還是天使，欲望都是生命與生俱來的存在。
“你得知道，沒有思想的家夥最容易被牽著鼻子走。”亞尼斯擡手掩住嘴，笑得意味深長。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奇納已經被聯合會的成員策反，而他們此次的清算行動，目的是為了引起伊維爾城居民對你的不滿。”伊恩瞇起眼睛，低聲道。
“我相信，不僅阿奇納一個，就像當年你反叛時，有那麽多身居要位的大天使願意受你差遣。最好的例子，就是修拉家族。”
亞尼斯揚起嘴角，眉眼彎成月牙，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卻極盡諷刺。
“伽亞應該還不知道吧，他的父母都是因你而死。”
“嘭咚——”心臟忽然猛跳了下。
伊恩擡起眼，漆黑的瞳仁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男人。
他慢慢走過去，修長的身子彎下，長發傾瀉而下，遮蓋住半邊臉。
他張開雙臂，將亞尼斯圈在臂彎中，這樣垂視著他。
一模一樣的兩張面孔卻是劍拔弩張的對峙，實在是個怪誕的場景。
“如果我沒記錯，是你想殺死我在先，亞尼斯，不得不說，你對自己都能下此狠手，我確實佩服你。”
亞尼斯被圈在他的臂彎中，優雅翹起腿，一只手托著臉頰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伊恩：
“一句話輕飄飄就讓自己全身而退了呢。”
半晌，他聳聳肩，臉上依然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我之間的恩怨，我們慢慢再算，但現在，不如統一戰線共同對敵？”
伊恩皺了下眉：“什麽意思。”
“別忘了，你是依附我而生，如果我消失了，你也將不覆存在，聯合會想要奪取大權，那麽我對他們來說就非死不可，知道麽，達克尼斯閣下。”
亞尼斯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撫上伊恩的臉頰，動作溫柔，像是在撫摸什麽珍寶一般：
“所以，我需要你，回到我的身體內，現在單靠我自己的力量，似乎無法在這場鬥爭中贏得上風呢。”
“啪！”
一只手狠狠按住了亞尼斯的手腕。
伊恩的眼神像是見到獵物的狼，帶著一絲狠厲的冷意。
亞尼斯還是笑：“不好意思，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來通知你。”
說話間，他的眼神游離到樓梯處，望著上面那間睡著伽亞的臥室。
“伽亞還在睡麽？他是不是該和我一道回家了。”
“呵。”倏然間，伊恩發出一聲冷笑，“你想讓我回到你的體內，應該不單是因為聯合會密謀造反吧。”
亞尼斯也不否認，反倒大方承認了：
“是，我不知道你對伽亞來說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吸引力，撿到他的人是我，養大他的也是我，你有沒有想過，他喜歡的不過是本就屬於我的一種意識，你到現在還沒認清自己的身份麽？”
這句話似乎真真切切戳到了伊恩的痛處，他甚至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只能這樣沈默著。
亞尼斯說得一點也沒錯，沒有他也就不會有伊恩的存在，他死伊恩也會跟著消失。
但腦海中不斷回旋的還是伽亞那句“不要向命運妥協”。
伊恩放開手，聲音淡漠：“從我們分離的那天起就沒有任何關系了，我會找到不依附你也能獨活的方法，伽亞我也絕對不會讓步。”
“噠、噠、噠。”樓梯間忽然傳來節奏的腳步聲，緩慢鈍重，像是還沒睡醒的困頓。
兩人紛紛擡頭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睡衣，頭發蓬亂的男孩揉著眼睛出現在樓梯口。
“伊恩先生你在和誰吵架麽？為什麽到家沒有喊我，你不在我覺得我有點兒孤獨……”
委屈巴巴的小聲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只是當伽亞的目光觸及到端坐在大廳的亞尼斯後，打了一半的哈欠便戛然而止。
“神、神上……？”
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確定坐在大廳的真的是亞尼斯後，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絲膽怯。
甚至還習慣性地躲在了伊恩身後。
“神上，你怎麽這麽快找來了……”他露出半截小臉，怯生生問道。
看到伽亞這個無心的動作，亞尼斯忽地站起身，努力擺出笑容：
“伽亞，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我……我不回去了。”伽亞低下頭，都不敢直視亞尼斯的眼睛。
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背叛了亞尼斯，面對有養育之恩的亞尼斯，他這就算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錯，所以每天都過得心慌慌，只是沒想到，亞尼斯這麽快就找過來了。
“舍不得達克尼斯麽？”亞尼斯笑笑，“沒關系，他也會和我們一起回去。”
伽亞愕然，擡頭看著伊恩：“真的麽？”
只是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絲高興，凝重的布滿烏雲。
“你真的想回神界麽？”伽亞不知道在自己睡覺的時候這倆人是達成了什麽約定，他只是很擔心，伊恩所謂的“回”神界是不是又要像以前一樣被鏈子捆住扔在永遠不見天日的山洞裏。
他舍不得。
“確切說，他會回到我的身體裏，伽亞，你喜歡的達克尼斯其實就是我，對不對，那這樣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
亞尼斯在說話的時候微微彎下了腰，試圖能與伽亞保持平視。
“什麽意思，我好像不太明白……”
不是不明白，只是在逃避，亞尼斯是說，要伊恩重新作為意識的一部分回到他的身體中，讓全世界從此以後只剩下一個亞尼斯，而伊恩存在過的痕跡就會隨著歲月推移一點點消抹掉。
“伽亞，現在神界有很多人討厭我想取代我，如果我不這麽做，被他們打敗然後死去也沒關系麽？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了麽？”
伽亞搖搖頭：“我還是在乎的……”
亞尼斯露出一抹滿意地笑，他直起身子看向伊恩，似乎是在用眼神向他炫耀什麽。
“我可以幫你咬他們，打他們也行，讓我去做小間諜也可以，只要能幫到你的忙。但是，神上你不能……剝奪伊恩先生的自由。”
伽亞蹙起眉，鼻尖開始一點點泛紅。
他抽泣了下鼻子，聲音發顫：“你是你，他是他，我從來沒有把你們混為一談，所以，不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好不好。”
突如其來的，封閉的城堡中忽然吹過了一絲風，冰涼的，像是臘月的寒風，穿過皮膚吹進心頭。亞尼斯忽然無法動彈了。
“為什麽。”他的聲音很空靈，像是百米之外傳來的。
伽亞皺著眉，手指輕輕攥住伊恩的指尖。
似乎是鼓足了勇氣，他幹脆眼一閉心一橫，大喊道：
“因為塞米勒不能沒有父親！那他就太可憐了QAQ。”
亞尼斯覺得呼吸好像突然停滯了，腦袋裏嗡嗡作響像是幾百個天使在他耳邊小聲密謀什麽，甚至連思緒也停止了運轉，耳邊只有伽亞那句“塞米勒不能沒有爸爸”，一遍一遍地盤旋。
“神上……”伽亞說著說著，眼淚開始吧嗒吧嗒往下掉，“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亞尼斯忽然笑出了聲。
求求你了？
就在伽亞還想說點什麽時，一只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隨即身體被人抱起來，緊緊攬在懷中。
“亞尼斯，如果你需要我的力量，我可以回神界幫你，而不是在這裏面對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孩子咄咄逼人。”
亞尼斯真的覺得太好笑了，先是伽亞那聲哀求一樣的“求求你了”，又是達克尼斯對自己“咄咄逼人”的指責。
“很抱歉，我說了，我不是來征求你們同意的。”
他擡起手，一陣金光絢爛後，手中多了一根兩米長的神杖。
周圍刮起了一陣不明的風，吹動著房間內的小物件懸浮在半空。
地板開始劇烈搖晃，無數碎石砂礫從頭頂迅猛落下。
伊維爾城的正中心，忽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不斷向兩邊延伸，露出了下面火紅的巖漿。一瞬間，道路兩旁的房屋化作了廢墟，那道裂縫就像一只奇怪的大嘴，不斷吞噬著這個破敗的城市——
而伽亞，也感覺身體像是被一股龐大的力量拉扯著，盡管他緊緊抱住伊恩的脖子，可還是被這股力量吸了出去。
最後撞進亞尼斯懷中。
“伽亞！”伊恩冷喝一聲，隨即擡手想要把他拉回來。
亞尼斯神杖一甩，強烈的光芒杵到伊恩面前。
面對這種聖光，伊恩幾乎是束手無措，這對於別人來說溫暖的光芒，於他卻像是烈焰熔巖，稍微觸碰一下皮膚都會被燙得潰爛。
“嗚嗚嗚伊恩先生!”伽亞伸出雙手想要去拉伊恩的手，但腰部那道力量卻把自己攬得死死的。
“這是我給你最後的機會，達克尼斯，回到你的黑暗中去。”亞尼斯倨傲地凝視著他，眼中是不可違抗的堅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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