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你洗了很久,水該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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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伽亞還沈浸在被伊恩親親抱抱舉高高的美夢中無法自拔,隱約間,感覺好像有人在輕輕撫摸自己的後背。

他緩緩睜開眼,一雙漆朗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正凝望著自己。

伽亞慢慢從床上爬起來,頭發散在肩頭,習慣性地張開雙手,睡眼惺忪:

“早安伊恩先生,抱抱我。”

伊恩似乎是從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一時甚至沒反應過來,還怔怔站在床邊。

見對方不為所動,伽亞幹脆爬起來,雙手攬住他的脖子,兩腿一夾,順利登山躍頂,腦袋在他頸間蹭了蹭,眼角還紅通通的看起來沒怎麽睡醒。

“想吃芒果雙皮奶,還有橙子蛋撻,還有還有……”

“都可以,不過先去洗洗臉。”伊恩輕輕托扶著伽亞的小屁屁,抱著他往浴室去。

帶孩子洗漱完,又拿出沒怎麽用過的水乳幫他擦香香,整理好他睡裙的小花邊,伊恩看起來如同一個合格的全職保姆。

只是大多數時間他還是沈默著,似乎和伽亞沒有太多話題可聊,伽亞主動找他閑聊,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嗯”一聲,聽起來很是敷衍。

“我在神界的學校學過一點療愈術,說不定可以暫時幫患者們減輕病痛。”

伊恩:“嗯。”

“說起學校我就想起來,我們班上有個叫西奈的男生,他特別調皮,還會撕了課本來折紙飛機。”

“嗯。”

“不過也正是因為他,把我騙到禁區,我才能遇到你伊恩先生。”

“嗯……”

“伊恩先生。”伽亞歪著頭,臉上有些惋惜,“你是不是沒讀過書,所以不太會說話呀。”

伊恩:“……”

“不過沒關系,雖然我念書也不多,但我一定會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給你!”

伊恩:“謝謝。”

伽亞鼓起嘴,像只金魚:“你是不是在敷衍我呢,覺得我的話題很無聊。”

“沒有,別多想。”

“那你誇誇我,我想知道在你眼裏我是什麽樣子。”

伊恩停下切芒果的動作,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沈默了許久,他終於開了口:“你很美麗,單純又高貴,哪怕我是邪念化身而成,對你也不敢有任何遐想,多想一點都是對你的褻瀆。”

“嘿嘿,肉麻。”伽亞跳下椅子,從背後抱住伊恩,“雖然真的肉麻,但我很開心,我一直猜不透你的想法,所以很著急,我知道自己很黏人,所以也怕你煩我。”

伊恩靜靜站在那裏,身後緊貼著的柔軟還在輕輕磨蹭,不知道,這孩子這樣說算不算在對自己表白?

“蛋糕還沒好麽?”他突然從後面探過來腦袋,伊恩緊張地縮了下手指。

“馬上。”

吃飽喝足,伽亞披上外套,打算和伊恩先從附近開始著手,雖然不能保證能醫治好每個人,但至少能減輕一點他們的病痛也是好的。

只是伽亞剛推開門便被伊恩拉了回來。

他俯下身子盡量和伽亞的身高保持一致:“要做好防護。”

說著,伊恩拿過一只口罩幫他戴好。

伽亞雖然臉圓,但頭很小,下巴也尖尖的,口罩捂在他臉上還有些晃蕩,伊恩便細心地拆開口罩兩側的掛繩,仔細測量著長度,確定合適不會過大也不會勒耳朵後才幫他把掛耳繩綁好。

他只露出一對圓溜溜的眼睛,瞳孔中映照出的全是伊恩的身影,好像那就是他目光所及的全部。

“伊恩先生。”伽亞貼近他,瞬時鉆入伊恩懷中,“要是這樣的日子再多一些,不,要是可以永遠這樣就好了。”

“怎麽傻乎乎的。”伊恩雖然是面無表情說出的這番話,但語氣卻透著並不常見的細微愉悅。

“不要因為我傻就拋棄我,以前在神界時,有人說過,因為我的親生父母犯了錯,所以我也被牽連受罰,不是我想這麽傻,這是對我的懲罰。”

“這種話信三分就好了,說起來,你父母叫什麽名字。”

伽亞想了想,輕聲道:“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我姓修拉,關於父母的事,誰都沒有和我說太多。”

修拉?

聽到這個姓氏,伊恩明顯楞了下,身體也一點點變得僵硬。

他緩緩垂下頭,看著還倚靠在自己懷中撒嬌的小少年,腦海中不斷盤旋著那個極其特殊的姓氏。

修拉家族,曾經神界首屈一指的貴族,雖然沒有身居要職,但幾乎一手掌握了神界的整個經濟命脈,據說是神創世時創造的第一批天使,這個古老家族的存在甚至比天使軍團還要久遠。

當時這個家族中誕下兩個男孩,一個是奧斯汀,現任天使軍團總指揮官,還有一個出生沒多久便因為家族早於清算所以流落民間。

原來他們家的小兒子,就是伽亞。

“咦,你怎麽變硬了?”伽亞好奇地戳了戳伊恩的胸膛。

“沒有,走吧。”伊恩別開視線,似乎是不太敢想和伽亞對視。

伊維爾城到處飄浮著灰燼,看起來像是雪,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惡臭味,即使隔著一層口罩也聞得清楚。

為了防止瘟疫進一步擴散,所有感染者都被集中在幾個營區,遠遠看去,那一座座巨大的帳篷就像是一個個灰色的墳包,透露出死亡的氣息。

伽亞有點膽怯,躲在伊恩後面緊貼著他,下意識捂緊了口罩。

“沒關系,擔心的話在外面等我好了。”伊恩看出了他的懼意,安慰道。

“不要,你自己進去我不放心。”

畢竟對於感染者來說,伊恩就是這一切病患的源頭,他們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要是他獨身一人進去被圍著打怎麽辦。

伽亞真的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伊恩也不太想讓伽亞進去,雖然他是天使,自愈速度很快,但這孩子打小沒吃過什麽苦,看著也細皮嫩肉的,但凡被感染了病痛也會折磨的他難以忍受。

思前想後,伊恩又給他戴了兩層口罩防護。

一進帳篷,痛苦的呻.吟聲不絕於耳,整座帳篷裏都灰淒淒的,肉眼可見地彌漫著一股細砂般的塵埃。

感染者們淒慘地躺在帳篷裏,身下只有一張臟兮兮的破墊子就算是床。

他們模樣可怖,渾身布滿黑斑,還有很多人正大口大口往外吐著黑色的血。

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正躲在媽媽懷裏,聽到有人大聲咳嗽,嚇得她小聲嚶嚶兩句,大眼睛裏噙滿淚水。

伽亞走過去蹲在小女孩面前,沖她做了個可愛的鬼臉:“不要怕,我來幫你了哦。”

小女孩和她媽媽看起來好像還在感染初期,身上寥寥幾塊黑斑,因為食欲消退而變得瘦骨嶙峋,模樣十分可憐。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伽亞,使勁往媽媽懷裏鉆了鉆。

媽媽也警惕地看著他,一只手不著痕跡地護住女兒的臉。

“姐姐,我懂一點醫療術,或許可以幫你們減輕一點病痛。”伽亞看起來無比誠懇。

但小女孩的媽媽還是半信半疑問道:“你是誰。”

“我叫伽亞。”他大大方方自報家門。

這個孩子看起來似乎沒有惡意,眼神澄澈幹凈,很容易就令人放下戒心。

伽亞伸出雙手,掌心冒出細碎的小星星,閃閃發亮。

他在小女孩的頭頂輕輕拍了下,小女孩身上的黑斑立馬肉眼可見的一點點消退。

小女孩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堆小星星,晦暗的眼睛變得明亮。

她驚喜地看向媽媽:“媽媽,我感覺,身體不痛了耶。”

女人驚訝地看著痊愈的小女兒,嘴唇微微顫動,立馬檢查女兒身體其他部位確認黑斑是否完全消失。

“滾開你這骯臟的東西!”倏然間,身後傳來一聲激動的嘶吼。

伽亞回頭一瞧,就見伊恩站在中間過道處,旁邊還窩著三四個中年男子,他們惡狠狠地瞪著伊恩,兇惡的如同鬣狗,齜牙咧嘴。

伊恩似乎也不想同他們爭辯什麽,拽過男人的一只胳膊將他的袖子強行挽上去替他檢查身體的黑斑。

“該死的家夥裝什麽好心,要不是因為你我們會遭這種罪麽!”男子近乎癲狂的咆哮著,口水在空中亂飛。

伊恩擡手,忽然猛地按住男人的脖子將他強行按在地上,男人只能在他手中胡亂掙紮著,嘴裏發出陣陣痛苦的嘶吼。

果然是伊恩的行事風格,將人按在地上讓他無法動彈後又拉起他的一只手繼續替他檢查病情。

其實他大可以解釋一句“我真的可以幫你們”,但他似乎覺得說話是件很多餘的事,也不想解釋。

伽亞走過去,看著被按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患者,半晌,伸出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

“乖乖哦,不怕不怕,很快就不痛了。”

在伽亞輕如微風的哄勸下,男人果真慢慢停下了動作,他喘著粗氣,擡眼瞧著旁邊這個小男孩。

“你和達克尼斯是什麽關系。”

被這樣一問,伽亞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可能,我比較黏他。”

男人笑著搖搖頭:“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剛說完,他明顯感受到按著自己的力量愈發加重……

“他不是牛糞!QAQ”伽亞認真解釋道,“牛糞才不會來救你們。”

“幹什麽替他解釋,叔叔可要嫉妒了。”男人感覺到病痛在一點點緩解,甚至還嘴欠地開起了玩笑。

身上的黑斑漸漸淡化消失,沈悶的胸前也變得輕快透氣。

男人好奇地伸伸胳膊踢踢腿,發現自己真的痊愈了!

“謝謝你啊小家夥。”男人激動地拉起伽亞的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他,“作為感謝,我也實在沒什麽好東西送你。”

伽亞望著那一小塊巧克力,眼神明亮:“我、我真的可以收下麽?”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要你不嫌棄。”男人將巧克力塞進伽亞手心。

“伊恩先生!”伽亞興奮地跑到伊恩面前,舉起手中幾乎快要融化的巧克力,“你看,我收到了禮物!”

他得意地翹起小鼻子。

“嗯。”伊恩淡淡地看著他。

“再誇誇我。”孩子不甘心,黏上去,“我想聽你誇我。”

“嗯,你很棒。”

痊愈的男人在一旁看著這一切,欣慰的笑容爬上嘴角。

但是腦海中忽然一閃而過一道奇怪的念頭。

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事,有關巧克力的,可死活卻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事呢……

到了傍晚,市中心的醫療機構收到消息,說這邊營區的患者大部分已經痊愈,他們全副武裝來到營區,對這邊的人挨個進行了檢查,竟然真的痊愈了。

****

伽亞跟在伊恩後面,奔波了一天,雙腳灌了鉛一樣發沈,幾乎快要擡不起來。

他仰著頭,望著天空中寥寥幾顆星星,一個一個數起來。

只是走著走著,忽然一下子撞上一堵肉墻。

他收回視線,感受到面前傳來的冰涼觸感。

伽亞沒有避開,反而更加用力往前貼了貼。

“累麽。”伊恩詢問,聲音依然聽不出什麽情緒。

伽亞倚在他的後背上,疲憊地點點頭。

下一秒,身體一陣懸空,伽亞下意識撲騰了下翅膀,但當他近距離看到伊恩的臉時,身體無法動彈了,只剩下如雷的心跳,在闃寂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要一面對伊恩的臉就會覺得心跳得很快。

伽亞慌亂地別過頭,掩飾性地從口袋裏掏出別人送給他的巧克力,拆開包裝袋火速咬了一口。

微苦的,之後席卷而來的是絲滑的甜蜜。

比起入口就很甜的蛋糕,巧克力的層次感似乎更為豐富。

“好吃麽。”伊恩輕聲問道。

“嗯……嗯……”伽亞咬著巧克力,甜膩噎的他差點呼吸不上來。

這時候,天空中,忽然一閃一閃出現了兩顆星。

夜霧朦朧,這兩顆星卻閃得格外詭異。

那兩顆星好像正在下墜,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伽亞也註意到了這個奇怪的現象,擡起頭好奇地看著那兩顆星:“那是什麽。”

“唰啦——”翅膀扇動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夜。

伽亞的身體驟然緊繃,他揚起脖子,瞳孔不斷擴大——

兩對巨大的白色羽翼,從純白的天使後背延伸而出,兩只大天使腳蹬霧氣,緩緩停在了半空,面目冷峻地凝望著地上的二人。

緊接著,無數個雙翼天使從天上如蝗蟲過境般聚集而來,齊整整停在兩人面前。

伽亞下意識抱緊伊恩的脖子,目光漫上一絲膽怯。

難道是神上已經發現自己的行蹤,派人來把自己抓回去?

“殿下,好久不見。”來人冷淡的同伽亞虛偽地寒暄著。

“你、你們怎麽這麽快找來了。”伽亞的身體在發抖。

“放心殿下,您私自出逃一事和我們無關,我們只是來處理自己的工作。”

阿奇納擡起手,掌心融起一團橘色的火焰。

他看了看四周,忽然對準一處已經坍塌的老房子舉起手。

火苗倏然擴散,火舌怒舔,像一根堅硬的柱子猛然砸向那堆坍塌的房屋。

霎時間,大火熊熊燃起,疾速吞噬了房屋周圍的一切,灰燼撲騰著在空中散開,濃烈的燒焦味在渾濁的空氣中暈開。

“你在做什麽!”

看到眼前的一切,伽亞不可置信,他不明白這人一過來就放火到底是吃錯了什麽藥。

“殿下,消滅瘟疫最好的方法是高溫灼燒,雖然您的行動我不便過問,但我還是想告知您,希望您盡快離開這裏,因為——”

他擺擺手,身後的天使們便迅速一擁而上。

“這裏很快就會化為灰燼,所有的,一切。”

一瞬間,周圍火光沖天,照亮了黑暗的城市,如同白晝。

淒厲的喊叫聲從大火中傳來,那些還哀哀躺在街邊等死的患者無一幸免。

伊恩輕輕將伽亞放在一邊,忽然一躍而起沖到阿奇納面前,擡手扼住他的手腕。

“住手。”他的聲音很冷,卻透出些許慍怒。

阿奇納抽回手,動作優雅從容,他的唇角綻開一絲莫測的微笑:“達克尼斯?你也好久不見呢。”

他嘴上這樣打著招呼,但手上放火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伽亞急了,脫掉外套沖到大火旁,使勁怕打著外套試圖滅火。

但這無異於隔靴搔癢,反而弄的火勢愈發兇猛。

“我讓你住手。”伊恩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阿奇納躲開他的手,賺頭對著身後一眾天使道,“請遵循神上的旨意,務必將瘟疫徹底消滅。”

“神上?”伽亞楞了下。

是神上下令要求他們將伊維爾城全部燒毀的?怎麽可能?神上向來慈愛,怎麽可能不顧上百萬人的性命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來消滅瘟疫。

“不要侮辱神上!他不可能讓你們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伽亞攥緊小手,眼眶紅通通。

“喪盡天良?”阿奇納瞇起眼睛,唇間漫著一絲冷笑。

“天真的殿下,難道要等到瘟疫擴散至全世界,讓全世界民不聊生才叫做正義?”

“他們並不是不可以醫治,我和伊恩一直在努力,今天有幾百人已經痊愈回家,明明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不是麽!”

“殿下。”阿奇納的笑容很是溫柔,“那請你告訴我,三十多萬的感染人數,您需要多久才能將他們完全治好。”

一句話,噎的伽亞無言以對。

阿奇那勾起唇角,笑容諷刺,他擡起手,放出一條火焰:“而我們,只需要短短幾分鐘。”

淒厲的叫聲,物品炸裂的聲音此起彼伏,伊維爾城一瞬間變成了修羅地獄,怨魂咆哮哭泣,火光暄夜如晝,腐朽的氣味不斷發酵——

“我們都是被神背棄的可憐蟲,神不會保佑我們,他只想讓我們死!”

不知哪裏傳來的怒吼聲,一瞬間,亞尼斯慈愛溫柔的笑顏在伽亞的腦海中碎成一塊一塊。

看著自己得意的傑作,阿奇納的笑容愈發擴大。

只是倏然間,眼前疾速掠過一道黑影,還不等看清,阿奇納便感到身後猛然冒出一股寒意。

“不打算收手麽?”冰冷決絕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緊接著,阿奇納便感覺翅膀好像被誰用力扯住了。

身後,一雙冷冽的漆黑瞳眸。

“要知道,殘殺天使這種事,我並不是第一次做。”

阿奇納楞了下,想回頭,但強烈的壓迫感卻使他有些無法動彈。

他努力平覆呼吸,良久,才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不會真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了吧,達克尼斯閣下,你難道不知道這些人在背後是怎樣辱罵詛咒你麽?”

“我知道。”伊恩回答的很堅決。

“我並不高尚,也沒打算拯救任何人。”

他瞇了瞇眼,忽然加大手上的力道。

手中純白的羽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只是因為,伽亞很喜歡這個地方,所以我希望你收手。”

劇烈的疼痛襲來,大片絨羽沾著殷紅的血跡洋洋灑灑落下。

但阿奇納還是咬緊牙關,緊皺眉頭:“你這骯臟的家夥也配肖想殿下?無論以前還是未來,殿下只可能屬於神上一人,與其讓我收手,不如收起你那不切實際的可笑想法吧。”

“你說得對,我的確不配。”伊恩一只手按住阿奇納的脖頸,另一只手扯著他的翅膀用力一拉——

皮肉破綻的聲音伴隨著鮮血大股大股湧出。

“但有一點你搞錯了。伽亞不屬於任何人,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如果真的愛他,就閉緊嘴巴乖乖去傾聽他的想法。”

被撕掉的翅膀像一只大白鵝的翅膀一樣噗通落在地上,正砸在伽亞腳邊。

他嚇得一個踉蹌向後倒退兩步,不禁擡手捂住自己的翅膀。

光是看著,都能感覺到撕心裂肺的疼。

其他的天使看到自家的主領阿奇納受了傷,紛紛上前想要幫忙。

但當他們對視上那雙狠厲的、冷漠的雙眼後,又紛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伽亞愕然:你們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麽?

“回去告訴你們敬愛的神上,我會守住伊維爾城,歡迎他隨時來參觀。”

推開阿奇納,伊恩落了地,走到還在發抖的伽亞身邊。

阿奇納幾乎咬碎後槽牙,他捂著還在不斷流血的臂膀,手背爆起條條青筋。

良久他才回過頭對著身後一眾天使低聲道:“先回去。”

“你流血了!QAQ”伽亞看到伊恩鮮血淋漓的右手後,心疼地圍著他轉來轉去。

伊恩擡手看了眼,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那就好……趕緊滅火!”傻孩子馬上提起破破爛爛的外套,繼續為這火勢貢獻自己沒什麽用的一份力量。

伊恩擡手施了魔法,熄滅了大火。

但那些在這場大火中不幸喪生的可憐人卻再也無法挽救。

“壞壞,怎麽能這麽做呢。”伽亞抽泣兩聲,將臉埋進伊恩的懷中。

另一邊,當阿奇納他們身負重傷回到了神殿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亞尼斯報告。

“殿下的確去了伊維爾城,抱歉陛下,我們盡力了,可達克尼斯卻出面阻止我們,還將我的翅膀撕掉,病患們都非常痛苦,但眼下看著我們實在無力回天。”

亞尼斯看著那半根還在汩汩往外冒血的翅膀,臉上失去了往日的笑意。

“對方甚至還叫囂,說我們不過都是喪家犬,有能耐請您親自出馬找他算賬。”阿奇納皺起眉頭,“請恕我們能力不足,沒有完成拯救世人的任務。”

亞尼斯擺擺手,示意他們先去療傷休養,之後再做打算。

他的手指極富節奏地點著桌子,似乎在沈思——

****

“伊恩先生?”伽亞忽然從伊恩後背冒出頭。

伊恩整倚靠在床邊沈思,擡眼見到伽亞,馬上擡手扣好扣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端莊一些。

“還在想剛才的事麽?”伽亞說著,還擡手做了個撕扯的動作,似乎是在暗示他剛把阿奇納的翅膀給撕了去。

“沒有,都過去了,你也早點洗澡休息。”伊恩淡淡的語氣聽不太出來情緒。

伽亞站直身子,小翅膀抖了抖,似乎是在逗他開心,敬了個禮:“好的伊恩閣下!保證完成任務!”

伊恩倒是沒往這方面想,的確是,之前神界大戰的時候,死在他手中的天使不計其數,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這個,而是亞尼斯不可能就此罷休。

曾經的自己也是亞尼斯身體內的一部分,所以他太了解這個男人了,以及,對於伽亞的執著。

甚至是眾星捧月般的神也曾經卑微到,認為自己思想中骯臟的邪念不配與伽亞同生共存,因此即便是忍受切膚之痛將邪念從他身體內分離出去。

但事實上,一個人的本性不會輕易改變,即使將邪念分離出去,對於伽亞的感情也不會削減半分,甚至有了這種暗示,會變得愈發瘋狂強烈。

伊恩擡頭看了眼時鐘,發現已經十一點多了。

伽亞這一澡洗的實在夠長,一個小時過去了還不見人。

伊恩猜測著會不會是他太困了不小心在浴池裏睡著了。

他披上外套,隨點燃開走廊的壁燈。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斜斜拉長。

遠遠望過去,浴池中冒出一顆小腦袋,而浴池的熱氣早已散去,只剩一點溫溫的熱度。

“你洗了很久,水該涼了。”他走到伽亞身後,也不去看他的身體,只是委身從地上撿起伽亞換洗的衣服遞過去,“出來吧。”

“滴答——”水滴落下的聲音。

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伽亞的回應。

難道真的睡著了?

伊恩走近一點,眼神極度紳士的只去觀察他的臉。

但意外的,伽亞眼睛瞪得很大,雙頰彌漫著艷麗的緋紅。

他的瞳孔毫無焦點,迷茫地四處亂看,眼底通紅,似乎還有淚花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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