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錯的是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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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臺下一片嘩然，照相機紛紛對著臺上這個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的敗家子瘋狂“哢嚓”。
伽亞被閃了下眼，下意識瞇了瞇。
只是等他再次看向角落那個戴貝雷帽的男人時，他卻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記者N：“聽說前不久您被達克尼斯挾持至伊維爾城，那麽我很好奇，伊維爾城到底有什麽樣的魔力令您這樣念念不忘，或者說，那裏有什麽令您難忘的人？”
這問題實在是咄咄逼人，就連一向雙目含笑的亞尼斯都不禁皺了眉頭。
他擡眼看向這個提出不知死活問題的記者，玫瑰般的嘴唇卻透著一股雕零之意。
或許記者自己也知道問了不該問的，趕緊擺擺手，意識要撤回這個問題。
但伽亞，卻並沒有給他這個挽救的機會，幾乎是不假思索道：
“是，剛來到伊維爾的時候，我經常哭，還因為變不回人形遭盡欺淩，那個人，用雪球打我、用醜陋的雪人讓我傷心、阻止我吃巧克力聖代、把我放到壁爐旁差點把我烤化，還不允許我在他墻上亂寫亂畫，真可惡……”
但說到這，伽亞卻戛然而止，似乎也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想法。
記者們卻都是在翹首以盼，希望能從伽亞嘴中聽到“達克尼斯”的名字，這樣的話，一定會成為今年最勁爆的新聞。
“所以，我真的很難忘記那個地方。”伽亞笑著聳聳肩。
這時候，記者們才意識到自己被這個小朋友給耍了，除非精神真的不正常，不然沒人會在這種場合下提“達克尼斯”這個名字吧。
“即便是在夢裏，那座城市的每一處角落都依然清晰。”只是，伽亞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再次望向那處角落，帶著最後一丟丟的期望——
人去座空。
“那麽時間不早了，大家也早點回去休息。”伽亞站起身，禮貌地向著臺下所有記者鞠了一躬。
他甚至無暇去顧及亞尼斯審視的目光，踏過稀薄的雲層向會場外走去。
天際浮動著淡金色的光，暈染開神殿聖潔的白色。
一朵羽毛，飄飄忽忽，緩緩從上空旋轉落下。
剛好，落在了伽亞的領結上。
他捉起羽毛捏在指尖仔細端詳著，太陽的光為羽毛表面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流光溢彩，光滑如冰。
真稀奇，竟然在神界，撿到了黑色的羽毛。
****
晚餐過後，伽亞照例趴在自己的小桌上寫寫畫畫，旁邊窩坐著金尼，小腦袋困的一點一點猶如小雞啄米。
“噗啪！”鼻涕泡破掉，金尼猛地清醒過來。
洞察力極度敏捷的它聽到了百米之外傳來的腳步聲。
“啾啾啾！”它不安地叫了兩聲，短喙輕輕在伽亞手背上啄來啄去好像在示意他。
伽亞迷茫地擡起頭，時間卡得剛剛好，一道雪白的身影裹挾著聖光出現在花殿門口。
他穿著白色的長袍，肩膀兩側各垂下一條鑲嵌金邊的神帶，脖頸上一條金線項鏈，下面有個胖胖小天使的吊墜，吊墜下面一塊金制的方形小片，上面刻了一行數字：
11.10
也就是伽亞的生日。因為不知道他的真實出生日期，只能將撿到他的那一天作為生日。
對於亞尼斯來說，這似乎是個比創世日還要重要的日子。
伽亞擡頭看了眼，見是亞尼斯，忙放下手中的蠟筆，小跑到他的身邊，同以前一樣，撒嬌似的向他報告今晚的甜點吃了什麽，天使姐姐又和他講了多麽好玩的事情。
亞尼斯不厭其煩，微笑著等他將這些無聊的小事一一匯報完後。
他拉起伽亞的手，習慣性的將他拉進自己懷中，攔腰抱起順勢窩進沙發中。
伽亞微微掙紮了下，但對方似乎感到他的異動，雙臂更加用力地收緊。
“怎麽了。”亞尼斯垂下眼瞼，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伽亞稍顯慌措的臉。
“我……我已經長大了。”思忖良久，伽亞擡起頭勇敢迎上他的視線。
“是麽。”亞尼斯並沒有生氣，依然微笑著。
他果斷松開雙手，指尖輕輕點了下沙發扶手，馬上就有很趕眼色的小天使拎著一份兒報紙晃晃悠悠飛了進來。
“你繼續畫畫吧，我在這裏坐一會兒就去休息了。”亞尼斯從容地展開報紙，修長的雙腿優雅交疊在一起，腳尖筆直向前踢。
伽亞慢慢走到自己的小桌前，手裏握著畫筆，微微松了口氣。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擁抱撫摸，但現在卻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伽亞覺得，應該不單單是年齡增長的原因。
他握緊筆尖，另一只手悄悄打開抽屜。
空蕩蕩的抽屜裏靜靜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表面泛著金色的光澤。
壞蛋，明明都見不到面，卻還是僅憑一根羽毛就抓住了自己所有思緒。
“在看什麽。”突兀的，身後響起毫無感情的一聲。
伽亞嚇了一跳，趕緊關上抽屜：“沒看什麽，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麽呢。”
伽亞低下頭，說謊令他感到不安。
“我、我好像還沒送你禮物，誕生日的……”
亞尼斯放下報紙，雙手交疊輕放在膝間，唇角揚起柔和的弧度：“我想要的，你真的能贈與我？”
伽亞咬住下唇，或許放到以前他可以信誓旦旦說想要什麽都可以，但一旦明白了亞尼斯的心意後，這種話就很難再說出口。
“你想要什麽，我可以用金尼寫下來……”說這話的時候他明顯底氣不足。
亞尼斯輕笑一聲，搖搖頭，接著十分認真地告訴他：
“我想要的東西你或許無法給我，但事實上也只有你能給我，我不會強迫你，等你真的想好了再說吧，但是，希望不要讓我等太久。”
他站起身，手指輕輕撫過衣角：“早點休息我的乖孩子。”
亞尼斯的聖光照亮了黑夜，將花殿門口艷麗的盆栽鍍上一層淡淡金色，他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地同伽亞道了晚安後便離開了花殿。
一直到亞尼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於花殿後，伽亞才如釋重負地倒在床上。
他瞇著眼睛，迷茫地看向房頂。
這裏每一處細節都是亞尼斯親手設計親手布置，對他的愛意肉眼可見的快要溢出，現在伽亞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後悔當初就這麽被一只泡芙騙回了神殿，還是該後悔三番五次去到禁區閑的沒事招惹伊恩。
“金尼，如果你是，你會怎麽抉擇。”他喃喃問道。
本以為金尼大抵也只會敷衍地“啾啾”兩聲，但意外的，他靜靜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金尼的回應。
他支撐起上半截身子，好奇地找尋過去。
就看見，白色的小鳥正站在報紙上沈思，也不知看到了什麽內容這麽出神，伽亞又喊了它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伽亞站起身，悄悄走到金尼身邊，打算嚇唬一下這個愛走神的小壞壞。
只是，當他剛舉起雙手，視線中卻忽然多了一個奇怪的字眼。
桌上的世界日報上，偌大一個版塊用黑體加粗了一行大字：
【瘟疫】
在“瘟疫”二字的前面，則是更加標粗的巨大字體：
【罪惡之城伊維爾】
“啾！”金尼這才註意到小伽亞也站在自己身後跟著一塊閱讀報紙內容，它馬上一蹦三尺高，在標題處跳來跳去甚至張開翅膀試圖遮擋這個消息。
伽亞拎起金尼放到一邊的沙發上，撿起報紙——
一個個小字猶如一團團跳動的火苗，灼痛了伽亞的雙眼。
原來自己離開伊維爾的第二天，城裏便無故出現了很多四肢酸痛、惡心的患者，但伊維爾那邊醫療比較落後，大多是只讀了幾天醫術的門外漢，所以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只當時天氣太冷出現了感冒癥狀。
但隨著時間推移，短短一個周，這些患者便轉化為呼吸困難，並且咳出血痰和，更有嚴重者皮膚出現大塊黑斑，身體疼痛難以忍受。
並且，患者的數量也在以一個恐怖的數字急劇上升，短短半月，增患數量高達十多萬，要知道，伊維爾城不過才堪堪百萬左右，患病比例幾乎占了總人數十分之一還多。
除此之外，更有不斷上升的死亡數，急速跳動。
“這是怎麽回事。”伽亞瞪大眼睛，心跳如雷。
金尼搖搖頭，啾啾兩聲，意思是它是在才疏學淺，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病。
伽亞抱著報紙往門外跑去，他的第一反應是將這件事告訴神上，並請求他派醫療天使下界幫忙。
但腳步卻在門口戛然而止。
這麽大的版塊，這麽醒目的標題，剛才在這看了很久報紙的神上不可能沒看到，那就是說，或許他不想管，畢竟伊維爾城是個流放罪犯的地方，那裏蛇鼠一窩，人人避之不及。
不會的不會的，神上常常教導他人要心懷仁慈，即便是戴罪之人也要用寬容勸誡他迷途知返。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伊恩怎麽會被關在那個山洞一關就是上百年。
伽亞攥緊手，報紙皺成一團。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看向金尼。
金尼：Σ(⊙▽⊙！（有不好的預感）
接著，他就看見伽亞雙手合十，面帶笑意，身體輕盈轉動而來。
“金尼，你不睡覺麽。”
金尼：“啾啾（本來打算睡下，這下完全清醒了）。”
“我突然，想寫點東西，可以變成筆麽？”
****
伽亞打開窗戶，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伽亞”，一個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假人，要是能呼吸就更像了。
他看著被自己關在籠子裏焦急跳來跳去的小白鳥，甚至還恬不知恥地沖他揮揮手。
“我就去看看，很快回來哦。”
“啾啾啾！（你敢去我就薅禿自己，讓你以後都不好意思帶我出門！）”
伽亞沒再理會它，俯身看下去，被雲層包裹的花殿看不清下面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試探著張開小翅膀，撲閃兩下，接著一只腳踏出窗臺，躋身進寂靜的黑夜中——
這一次離開不再是悄無聲息。
他給亞尼斯留了一封書信，上面只有簡短幾個字：
“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伽亞已經無暇顧慮神上看到這一行字後會是什麽心情，只有報紙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宣告著伊維爾不斷淪陷的悲慘事實。
喜歡伊維爾城麽？其實也沒有特別喜歡，那裏的景象和神界完全不能比，但即便如此，還是想過去看一看，起碼也要確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哈尼是否安全。
以及……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根黑色的羽毛，夜風微拂，吹動絨羽晃動。
握著羽毛的手慢慢貼近胸前。
只是，曾經受到他的幫助，所以想為他做點什麽罷了，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
伽亞這麽勸慰自己，但翅膀卻不受控制的使勁扇動兩下，飛得更高。
不記得上次是如何離開的神界，但基本可以確定，出口一定在第三層。
許久不來，第三層的雜草愈發茂盛，伽亞一落腳，瞬間被草叢埋沒。
他在草叢裏轉來轉去，轉了半天也沒轉明白，幹脆再次張開翅膀飛到半空，借助良好的視力一寸一寸望過去。
第三層的面積並不算大，一眼足以望到盡頭。
而在盡頭處，有一道圓形的、巨大的混沌屏障，那混沌仿佛還有生命一般，不停地蜿蜒蠕動，風聲呼嘯，夾雜著奇怪的呻.吟聲，那聲音好像就是從那處混沌發出來。
伽亞屏住呼吸，慢慢飛過去。
他緩緩伸出一只手，試探著在混沌處摩挲著。
指尖輕而易舉穿過混沌，身體疾速穿過一道奇怪的電流，酥酥麻麻的。
伽亞心一橫眼一閉，一個猛子紮進混沌。
當他再次睜開眼，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耳邊只有氣流湧動的細微聲響，似乎在黑暗中為他指引正確的方向。
不知道前方的路是否正確，也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麽。
但還是要繼續走下去，不能回頭。
他使勁扇動著翅膀，心頭跳動得厲害，閉上眼睛，感受氣流流動的方向，隨著氣流慢慢向前飛行。
黑色很長，也不知飛了多久，翅膀又酸又麻，體力也開始漸漸支撐不住。
甚至於，他困的閉上了眼睛。
“梆！”倏然間，腦袋撞在了什麽硬.物上。
伽亞瞬間疼得清醒過來，忙睜開眼觀察情況。
一條狹窄低矮的山洞，怪石嶙峋，包裹著遠處一點小小的光點。
這山洞！莫名的熟悉！這不就是當時自己被丟下的那處山洞嘛！
伽亞立馬來了精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邁動兩條小細腿向外奔去。
青灰色的濃霧彌漫在巨大的峽谷間，黑色的砂礫被寒風吹動簌簌落下，那座被枯藤包圍的巨大城堡依然屹立在一片破敗中，像是有某種魔力，讓伽亞不顧一切地追尋而來。
沿著上次滑下去的地方，這次伽亞學聰明了，變成團子是最不可取的方法，即使翅膀很酸很累，但堅持下去就是勝利！
他努力揚著小翅膀，在半空中跌跌撞撞地飛。
當他落到城市中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大為震驚。
原先的伊維爾城雖然算不上多整潔豪華，至少還算能看，而這次，到處都是坍塌的房屋，破木板橫七豎八堆在一起，灰燼布滿天空，洋洋灑灑落下。
而在這堆廢墟中，衣衫襤褸的人們病懨懨地歪倒在街頭，寒冬臘月衣不蔽體，面容枯槁的就像瀕死的枯樹。他們不停咳嗽著，身上布滿黑斑，鮮血大口大口湧出，泡漲了衣服。
伽亞從沒見過這種場景，恐懼令他一時忘了前進，只能在原地無助地張望著這些可憐的患者。
那……那現在伊恩怎麽樣了，該不會也和這些人一樣……
想到這個可能，伽亞馬上邁開步子，憑借印象試圖找尋城堡。
但坍塌破敗的房屋早已看不出原先的光景，伽亞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
但更多的，還是震驚和悲憫。
一位孱弱的母親歪倒在角落，雙眼大睜，眼球幾乎暴出來，她張著嘴巴，失去了呼吸。而她懷中看起來不過兩三歲的小寶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窩在媽媽懷裏拍著小手想和媽媽玩游戲。
伽亞只覺得心裏一陣鈍痛，眼眶開始漸漸泛紅。
這樣的情況太多了，一眼望去就像一座瀕臨滅亡的死城，似乎還能淒淒慘慘死去的游魂兒飄在半空，張開雙臂迎接他們即將死去的家人。
伽亞慢慢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已經被壓扁的小蛋糕。
他牽過小寶寶的手，將蛋糕放在他手心。
可憐的小寶寶連抓握能力都尚未成熟，他拽著小蛋糕晃了兩下，笑得天真可愛，但蛋糕很快落在了地上。
寂靜無聲。
這時候，伽亞忽然明白了，他們需要的不是蛋糕。
“該……該死的東西，都是因為你……”旁邊傳來一聲氣若游絲的抱怨。
一個渾身黑斑的男人只剩一口氣兒吊著，嘴裏卻還不住地罵罵咧咧。
該死的？是說誰？
“啪！”突兀的，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伽亞嚇了一跳，回頭一瞧。
一張熟悉的面孔，即便沾滿塵土也不能掩蓋她耀眼的容顏。
“這個地方很危險，你不能待在這。”風鈴般清脆的聲音響起。
“哈尼！”伽亞激動地喊了一句。
對方詫異地看著他：“你認識我？”
“我是伽亞啊！當初你撿到的那只團子。”
哈尼猶疑地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
同那時一樣，澄澈透著純真。
“伽亞，真的是你！”哈尼瞬間揚起笑容，但馬上低下頭，“這裏很危險，先來我家。”
****
烤棉花糖在烤爐上發出“滋滋”聲響，香甜味兒靜靜彌漫在整間小屋。
這是哈尼僅剩的最後一點口糧，吃完了，或許明天就要餓肚子了。
伊維爾城的市場因為遭受瘟疫的沖擊早已崩塌，這裏的人死的死病的病，不過才過了一夜，患病人數就已經劇增到三十多萬，人人自顧不暇，早就放棄了正常的生活運轉，金錢在這裏已經變成了破銅爛鐵，毫無用處，救不活那些人。
伽亞搓著冰涼的小手，看著窗外不斷落下的雪花。
不，不是雪，是灰燼。
“既然好不容易回到了神界，為什麽還要回來呢，你瞧這裏，哪裏還是人生活的地方。”哈尼咬著下唇，通紅的雙眼透著絲絲委屈。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伽亞卻反問道。
哈尼想了想，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搖搖頭，話鋒一轉：
“或許，這就是對我們這些戴罪之人的懲罰吧，我們在神主仁慈的寬容下保住了性命，並且他還給予了我們棲息地，我們也不該繼續要求什麽，這是我們的命運，所有人都認了。”
眼淚劃過臟兮兮的小臉，沾濕了她的衣襟。
命運？沒有做過任何錯事，只因為父母當年一念之差便要遭此大劫，這是命運？
神上真的很仁慈，他經常說“伽亞，你不需要擔心，你可以永遠依賴我”，但同時，他也可以將這些無辜受牽連的人發配到伊維爾城，告訴他們這是自己施舍給他們的棲身地。
因此這些人，對於所謂的“命運”，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所以，大家憎恨的，就只有一個。”哈尼慢慢攥緊手。
“誰？”伽亞不明所以，甚至還好奇問道。
哈尼擡起眼，眼神中是說不出的怪異。
“達克尼斯。”
伽亞楞住，他試想了無數個名字，卻唯獨沒有想到達克尼斯。
“為什麽，跟他有什麽關系。”他著急問道。
哈尼關掉烤爐，看著明火一點點熄滅，低聲道：
“你或許不知道，達克尼斯是厄運的代表詞，他所到之處必定會引起重大禍患，戰爭、死亡……開始，還有很多人期待他的到來，因為他們覺得達克尼斯和他們這群蛇鼠一窩非常搭，但等到他真的來了，人們卻發現，他並不能引領大家壯大伊維爾城，相反，卻是不計其數的病痛和死亡。”
哈尼深吸一口氣，嘴唇翕動：“以及，骯臟的瘟疫。”
“不是的！”伽亞一下子蹦起來，“他不臟！他很幹凈！他每天都要泡澡！”
說著說著，眼眶卻沒出息地泛起紅。
伊恩他，真的什麽都沒做，卻總要背負上這些罪名。
他冷漠絕情，當初遇到被流氓騷擾的哈尼以及被豬精劫持的夫妻倆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他並沒有走掉，甚至面對自己在他墻上亂寫亂畫他都沒有生氣，他怎麽可能制造瘟疫。
伽亞越想越委屈，幹脆起身打開門。
“你要去哪。”哈尼喊住他，“外面到處都是傳染病，你不能出去。”
伽亞轉過頭，柔軟的小臉上卻透著絕不反悔的堅毅：
“我要去找伊恩，他現在肯定很難過。”
哈尼三步兩並做沖到伽亞面前，將他使勁拽了回來，碧藍的眸子燃起熊熊怒火：
“你還不明白麽！神界不會放任他茍活於世！即使他逃出來了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所有人都恨透了他，但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這件事和他並無任何關系麽！”
哈尼刺耳的叫聲回蕩於小木屋內：“可是，誰有辦法去反抗呢。”
她哭聲悲慟，猶如一根根小刺紮進伽亞的心頭。
伽亞終於明白了，錯的並不是伊恩的所作所為。
錯的，是他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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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亞被閃了下眼，下意識瞇了瞇。
只是等他再次看向角落那個戴貝雷帽的男人時，他卻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記者N：“聽說前不久您被達克尼斯挾持至伊維爾城，那麽我很好奇，伊維爾城到底有什麽樣的魔力令您這樣念念不忘，或者說，那裏有什麽令您難忘的人？”
這問題實在是咄咄逼人，就連一向雙目含笑的亞尼斯都不禁皺了眉頭。
他擡眼看向這個提出不知死活問題的記者，玫瑰般的嘴唇卻透著一股雕零之意。
或許記者自己也知道問了不該問的，趕緊擺擺手，意識要撤回這個問題。
但伽亞，卻並沒有給他這個挽救的機會，幾乎是不假思索道：
“是，剛來到伊維爾的時候，我經常哭，還因為變不回人形遭盡欺淩，那個人，用雪球打我、用醜陋的雪人讓我傷心、阻止我吃巧克力聖代、把我放到壁爐旁差點把我烤化，還不允許我在他墻上亂寫亂畫，真可惡……”
但說到這，伽亞卻戛然而止，似乎也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想法。
記者們卻都是在翹首以盼，希望能從伽亞嘴中聽到“達克尼斯”的名字，這樣的話，一定會成為今年最勁爆的新聞。
“所以，我真的很難忘記那個地方。”伽亞笑著聳聳肩。
這時候，記者們才意識到自己被這個小朋友給耍了，除非精神真的不正常，不然沒人會在這種場合下提“達克尼斯”這個名字吧。
“即便是在夢裏，那座城市的每一處角落都依然清晰。”只是，伽亞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再次望向那處角落，帶著最後一丟丟的期望——
人去座空。
“那麽時間不早了，大家也早點回去休息。”伽亞站起身，禮貌地向著臺下所有記者鞠了一躬。
他甚至無暇去顧及亞尼斯審視的目光，踏過稀薄的雲層向會場外走去。
天際浮動著淡金色的光，暈染開神殿聖潔的白色。
一朵羽毛，飄飄忽忽，緩緩從上空旋轉落下。
剛好，落在了伽亞的領結上。
他捉起羽毛捏在指尖仔細端詳著，太陽的光為羽毛表面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流光溢彩，光滑如冰。
真稀奇，竟然在神界，撿到了黑色的羽毛。
****
晚餐過後，伽亞照例趴在自己的小桌上寫寫畫畫，旁邊窩坐著金尼，小腦袋困的一點一點猶如小雞啄米。
“噗啪！”鼻涕泡破掉，金尼猛地清醒過來。
洞察力極度敏捷的它聽到了百米之外傳來的腳步聲。
“啾啾啾！”它不安地叫了兩聲，短喙輕輕在伽亞手背上啄來啄去好像在示意他。
伽亞迷茫地擡起頭，時間卡得剛剛好，一道雪白的身影裹挾著聖光出現在花殿門口。
他穿著白色的長袍，肩膀兩側各垂下一條鑲嵌金邊的神帶，脖頸上一條金線項鏈，下面有個胖胖小天使的吊墜，吊墜下面一塊金制的方形小片，上面刻了一行數字：
11.10
也就是伽亞的生日。因為不知道他的真實出生日期，只能將撿到他的那一天作為生日。
對於亞尼斯來說，這似乎是個比創世日還要重要的日子。
伽亞擡頭看了眼，見是亞尼斯，忙放下手中的蠟筆，小跑到他的身邊，同以前一樣，撒嬌似的向他報告今晚的甜點吃了什麽，天使姐姐又和他講了多麽好玩的事情。
亞尼斯不厭其煩，微笑著等他將這些無聊的小事一一匯報完後。
他拉起伽亞的手，習慣性的將他拉進自己懷中，攔腰抱起順勢窩進沙發中。
伽亞微微掙紮了下，但對方似乎感到他的異動，雙臂更加用力地收緊。
“怎麽了。”亞尼斯垂下眼瞼，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伽亞稍顯慌措的臉。
“我……我已經長大了。”思忖良久，伽亞擡起頭勇敢迎上他的視線。
“是麽。”亞尼斯並沒有生氣，依然微笑著。
他果斷松開雙手，指尖輕輕點了下沙發扶手，馬上就有很趕眼色的小天使拎著一份兒報紙晃晃悠悠飛了進來。
“你繼續畫畫吧，我在這裏坐一會兒就去休息了。”亞尼斯從容地展開報紙，修長的雙腿優雅交疊在一起，腳尖筆直向前踢。
伽亞慢慢走到自己的小桌前，手裏握著畫筆，微微松了口氣。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擁抱撫摸，但現在卻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伽亞覺得，應該不單單是年齡增長的原因。
他握緊筆尖，另一只手悄悄打開抽屜。
空蕩蕩的抽屜裏靜靜躺了一根黑色的羽毛，表面泛著金色的光澤。
壞蛋，明明都見不到面，卻還是僅憑一根羽毛就抓住了自己所有思緒。
“在看什麽。”突兀的，身後響起毫無感情的一聲。
伽亞嚇了一跳，趕緊關上抽屜：“沒看什麽，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麽呢。”
伽亞低下頭，說謊令他感到不安。
“我、我好像還沒送你禮物，誕生日的……”
亞尼斯放下報紙，雙手交疊輕放在膝間，唇角揚起柔和的弧度：“我想要的，你真的能贈與我？”
伽亞咬住下唇，或許放到以前他可以信誓旦旦說想要什麽都可以，但一旦明白了亞尼斯的心意後，這種話就很難再說出口。
“你想要什麽，我可以用金尼寫下來……”說這話的時候他明顯底氣不足。
亞尼斯輕笑一聲，搖搖頭，接著十分認真地告訴他：
“我想要的東西你或許無法給我，但事實上也只有你能給我，我不會強迫你，等你真的想好了再說吧，但是，希望不要讓我等太久。”
他站起身，手指輕輕撫過衣角：“早點休息我的乖孩子。”
亞尼斯的聖光照亮了黑夜，將花殿門口艷麗的盆栽鍍上一層淡淡金色，他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地同伽亞道了晚安後便離開了花殿。
一直到亞尼斯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於花殿後，伽亞才如釋重負地倒在床上。
他瞇著眼睛，迷茫地看向房頂。
這裏每一處細節都是亞尼斯親手設計親手布置，對他的愛意肉眼可見的快要溢出，現在伽亞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後悔當初就這麽被一只泡芙騙回了神殿，還是該後悔三番五次去到禁區閑的沒事招惹伊恩。
“金尼，如果你是，你會怎麽抉擇。”他喃喃問道。
本以為金尼大抵也只會敷衍地“啾啾”兩聲，但意外的，他靜靜等了許久也沒等到金尼的回應。
他支撐起上半截身子，好奇地找尋過去。
就看見，白色的小鳥正站在報紙上沈思，也不知看到了什麽內容這麽出神，伽亞又喊了它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伽亞站起身，悄悄走到金尼身邊，打算嚇唬一下這個愛走神的小壞壞。
只是，當他剛舉起雙手，視線中卻忽然多了一個奇怪的字眼。
桌上的世界日報上，偌大一個版塊用黑體加粗了一行大字：
【瘟疫】
在“瘟疫”二字的前面，則是更加標粗的巨大字體：
【罪惡之城伊維爾】
“啾！”金尼這才註意到小伽亞也站在自己身後跟著一塊閱讀報紙內容，它馬上一蹦三尺高，在標題處跳來跳去甚至張開翅膀試圖遮擋這個消息。
伽亞拎起金尼放到一邊的沙發上，撿起報紙——
一個個小字猶如一團團跳動的火苗，灼痛了伽亞的雙眼。
原來自己離開伊維爾的第二天，城裏便無故出現了很多四肢酸痛、惡心的患者，但伊維爾那邊醫療比較落後，大多是只讀了幾天醫術的門外漢，所以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只當時天氣太冷出現了感冒癥狀。
但隨著時間推移，短短一個周，這些患者便轉化為呼吸困難，並且咳出血痰和，更有嚴重者皮膚出現大塊黑斑，身體疼痛難以忍受。
並且，患者的數量也在以一個恐怖的數字急劇上升，短短半月，增患數量高達十多萬，要知道，伊維爾城不過才堪堪百萬左右，患病比例幾乎占了總人數十分之一還多。
除此之外，更有不斷上升的死亡數，急速跳動。
“這是怎麽回事。”伽亞瞪大眼睛，心跳如雷。
金尼搖搖頭，啾啾兩聲，意思是它是在才疏學淺，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病。
伽亞抱著報紙往門外跑去，他的第一反應是將這件事告訴神上，並請求他派醫療天使下界幫忙。
但腳步卻在門口戛然而止。
這麽大的版塊，這麽醒目的標題，剛才在這看了很久報紙的神上不可能沒看到，那就是說，或許他不想管，畢竟伊維爾城是個流放罪犯的地方，那裏蛇鼠一窩，人人避之不及。
不會的不會的，神上常常教導他人要心懷仁慈，即便是戴罪之人也要用寬容勸誡他迷途知返。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伊恩怎麽會被關在那個山洞一關就是上百年。
伽亞攥緊手，報紙皺成一團。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看向金尼。
金尼：Σ(⊙▽⊙！（有不好的預感）
接著，他就看見伽亞雙手合十，面帶笑意，身體輕盈轉動而來。
“金尼，你不睡覺麽。”
金尼：“啾啾（本來打算睡下，這下完全清醒了）。”
“我突然，想寫點東西，可以變成筆麽？”
****
伽亞打開窗戶，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伽亞”，一個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假人，要是能呼吸就更像了。
他看著被自己關在籠子裏焦急跳來跳去的小白鳥，甚至還恬不知恥地沖他揮揮手。
“我就去看看，很快回來哦。”
“啾啾啾！（你敢去我就薅禿自己，讓你以後都不好意思帶我出門！）”
伽亞沒再理會它，俯身看下去，被雲層包裹的花殿看不清下面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試探著張開小翅膀，撲閃兩下，接著一只腳踏出窗臺，躋身進寂靜的黑夜中——
這一次離開不再是悄無聲息。
他給亞尼斯留了一封書信，上面只有簡短幾個字：
“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伽亞已經無暇顧慮神上看到這一行字後會是什麽心情，只有報紙上那行冰冷的文字，宣告著伊維爾不斷淪陷的悲慘事實。
喜歡伊維爾城麽？其實也沒有特別喜歡，那裏的景象和神界完全不能比，但即便如此，還是想過去看一看，起碼也要確認……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哈尼是否安全。
以及……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根黑色的羽毛，夜風微拂，吹動絨羽晃動。
握著羽毛的手慢慢貼近胸前。
只是，曾經受到他的幫助，所以想為他做點什麽罷了，真的沒有其他的想法╭(╯^╰)╮。
伽亞這麽勸慰自己，但翅膀卻不受控制的使勁扇動兩下，飛得更高。
不記得上次是如何離開的神界，但基本可以確定，出口一定在第三層。
許久不來，第三層的雜草愈發茂盛，伽亞一落腳，瞬間被草叢埋沒。
他在草叢裏轉來轉去，轉了半天也沒轉明白，幹脆再次張開翅膀飛到半空，借助良好的視力一寸一寸望過去。
第三層的面積並不算大，一眼足以望到盡頭。
而在盡頭處，有一道圓形的、巨大的混沌屏障，那混沌仿佛還有生命一般，不停地蜿蜒蠕動，風聲呼嘯，夾雜著奇怪的呻.吟聲，那聲音好像就是從那處混沌發出來。
伽亞屏住呼吸，慢慢飛過去。
他緩緩伸出一只手，試探著在混沌處摩挲著。
指尖輕而易舉穿過混沌，身體疾速穿過一道奇怪的電流，酥酥麻麻的。
伽亞心一橫眼一閉，一個猛子紮進混沌。
當他再次睜開眼，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耳邊只有氣流湧動的細微聲響，似乎在黑暗中為他指引正確的方向。
不知道前方的路是否正確，也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是什麽。
但還是要繼續走下去，不能回頭。
他使勁扇動著翅膀，心頭跳動得厲害，閉上眼睛，感受氣流流動的方向，隨著氣流慢慢向前飛行。
黑色很長，也不知飛了多久，翅膀又酸又麻，體力也開始漸漸支撐不住。
甚至於，他困的閉上了眼睛。
“梆！”倏然間，腦袋撞在了什麽硬.物上。
伽亞瞬間疼得清醒過來，忙睜開眼觀察情況。
一條狹窄低矮的山洞，怪石嶙峋，包裹著遠處一點小小的光點。
這山洞！莫名的熟悉！這不就是當時自己被丟下的那處山洞嘛！
伽亞立馬來了精神，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邁動兩條小細腿向外奔去。
青灰色的濃霧彌漫在巨大的峽谷間，黑色的砂礫被寒風吹動簌簌落下，那座被枯藤包圍的巨大城堡依然屹立在一片破敗中，像是有某種魔力，讓伽亞不顧一切地追尋而來。
沿著上次滑下去的地方，這次伽亞學聰明了，變成團子是最不可取的方法，即使翅膀很酸很累，但堅持下去就是勝利！
他努力揚著小翅膀，在半空中跌跌撞撞地飛。
當他落到城市中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大為震驚。
原先的伊維爾城雖然算不上多整潔豪華，至少還算能看，而這次，到處都是坍塌的房屋，破木板橫七豎八堆在一起，灰燼布滿天空，洋洋灑灑落下。
而在這堆廢墟中，衣衫襤褸的人們病懨懨地歪倒在街頭，寒冬臘月衣不蔽體，面容枯槁的就像瀕死的枯樹。他們不停咳嗽著，身上布滿黑斑，鮮血大口大口湧出，泡漲了衣服。
伽亞從沒見過這種場景，恐懼令他一時忘了前進，只能在原地無助地張望著這些可憐的患者。
那……那現在伊恩怎麽樣了，該不會也和這些人一樣……
想到這個可能，伽亞馬上邁開步子，憑借印象試圖找尋城堡。
但坍塌破敗的房屋早已看不出原先的光景，伽亞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
但更多的，還是震驚和悲憫。
一位孱弱的母親歪倒在角落，雙眼大睜，眼球幾乎暴出來，她張著嘴巴，失去了呼吸。而她懷中看起來不過兩三歲的小寶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窩在媽媽懷裏拍著小手想和媽媽玩游戲。
伽亞只覺得心裏一陣鈍痛，眼眶開始漸漸泛紅。
這樣的情況太多了，一眼望去就像一座瀕臨滅亡的死城，似乎還能淒淒慘慘死去的游魂兒飄在半空，張開雙臂迎接他們即將死去的家人。
伽亞慢慢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已經被壓扁的小蛋糕。
他牽過小寶寶的手，將蛋糕放在他手心。
可憐的小寶寶連抓握能力都尚未成熟，他拽著小蛋糕晃了兩下，笑得天真可愛，但蛋糕很快落在了地上。
寂靜無聲。
這時候，伽亞忽然明白了，他們需要的不是蛋糕。
“該……該死的東西，都是因為你……”旁邊傳來一聲氣若游絲的抱怨。
一個渾身黑斑的男人只剩一口氣兒吊著，嘴裏卻還不住地罵罵咧咧。
該死的？是說誰？
“啪！”突兀的，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伽亞嚇了一跳，回頭一瞧。
一張熟悉的面孔，即便沾滿塵土也不能掩蓋她耀眼的容顏。
“這個地方很危險，你不能待在這。”風鈴般清脆的聲音響起。
“哈尼！”伽亞激動地喊了一句。
對方詫異地看著他：“你認識我？”
“我是伽亞啊！當初你撿到的那只團子。”
哈尼猶疑地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
同那時一樣，澄澈透著純真。
“伽亞，真的是你！”哈尼瞬間揚起笑容，但馬上低下頭，“這裏很危險，先來我家。”
****
烤棉花糖在烤爐上發出“滋滋”聲響，香甜味兒靜靜彌漫在整間小屋。
這是哈尼僅剩的最後一點口糧，吃完了，或許明天就要餓肚子了。
伊維爾城的市場因為遭受瘟疫的沖擊早已崩塌，這裏的人死的死病的病，不過才過了一夜，患病人數就已經劇增到三十多萬，人人自顧不暇，早就放棄了正常的生活運轉，金錢在這裏已經變成了破銅爛鐵，毫無用處，救不活那些人。
伽亞搓著冰涼的小手，看著窗外不斷落下的雪花。
不，不是雪，是灰燼。
“既然好不容易回到了神界，為什麽還要回來呢，你瞧這裏，哪裏還是人生活的地方。”哈尼咬著下唇，通紅的雙眼透著絲絲委屈。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伽亞卻反問道。
哈尼想了想，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是搖搖頭，話鋒一轉：
“或許，這就是對我們這些戴罪之人的懲罰吧，我們在神主仁慈的寬容下保住了性命，並且他還給予了我們棲息地，我們也不該繼續要求什麽，這是我們的命運，所有人都認了。”
眼淚劃過臟兮兮的小臉，沾濕了她的衣襟。
命運？沒有做過任何錯事，只因為父母當年一念之差便要遭此大劫，這是命運？
神上真的很仁慈，他經常說“伽亞，你不需要擔心，你可以永遠依賴我”，但同時，他也可以將這些無辜受牽連的人發配到伊維爾城，告訴他們這是自己施舍給他們的棲身地。
因此這些人，對於所謂的“命運”，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所以，大家憎恨的，就只有一個。”哈尼慢慢攥緊手。
“誰？”伽亞不明所以，甚至還好奇問道。
哈尼擡起眼，眼神中是說不出的怪異。
“達克尼斯。”
伽亞楞住，他試想了無數個名字，卻唯獨沒有想到達克尼斯。
“為什麽，跟他有什麽關系。”他著急問道。
哈尼關掉烤爐，看著明火一點點熄滅，低聲道：
“你或許不知道，達克尼斯是厄運的代表詞，他所到之處必定會引起重大禍患，戰爭、死亡……開始，還有很多人期待他的到來，因為他們覺得達克尼斯和他們這群蛇鼠一窩非常搭，但等到他真的來了，人們卻發現，他並不能引領大家壯大伊維爾城，相反，卻是不計其數的病痛和死亡。”
哈尼深吸一口氣，嘴唇翕動：“以及，骯臟的瘟疫。”
“不是的！”伽亞一下子蹦起來，“他不臟！他很幹凈！他每天都要泡澡！”
說著說著，眼眶卻沒出息地泛起紅。
伊恩他，真的什麽都沒做，卻總要背負上這些罪名。
他冷漠絕情，當初遇到被流氓騷擾的哈尼以及被豬精劫持的夫妻倆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他並沒有走掉，甚至面對自己在他墻上亂寫亂畫他都沒有生氣，他怎麽可能制造瘟疫。
伽亞越想越委屈，幹脆起身打開門。
“你要去哪。”哈尼喊住他，“外面到處都是傳染病，你不能出去。”
伽亞轉過頭，柔軟的小臉上卻透著絕不反悔的堅毅：
“我要去找伊恩，他現在肯定很難過。”
哈尼三步兩並做沖到伽亞面前，將他使勁拽了回來，碧藍的眸子燃起熊熊怒火：
“你還不明白麽！神界不會放任他茍活於世！即使他逃出來了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所有人都恨透了他，但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這件事和他並無任何關系麽！”
哈尼刺耳的叫聲回蕩於小木屋內：“可是，誰有辦法去反抗呢。”
她哭聲悲慟，猶如一根根小刺紮進伽亞的心頭。
伽亞終於明白了，錯的並不是伊恩的所作所為。
錯的，是他的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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