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亞趴在地毯上，雙腳翹起愉快地晃來晃去，他拿著彩鉛在圖畫本上寫寫畫畫，嘴裏還不自覺地哼起了小曲兒。

他擡起頭，看看周遭昏暗的洞穴。

地毯、茶杯、燭燈、小冰箱……都是他一晚一晚辛辛苦苦搬運而來，這樣男人居住的洞穴總算是有了一點點家的樣子。

“無名氏先生，你還想要什麽，我下次帶給你。”伽亞歪著腦袋笑得甜甜的。

盡管他做了這麽多，盡管男人還是不怎麽願意和他說話。

“鏡子怎麽樣，這樣你每天可以照照鏡子，梳梳頭發。”伽亞伸出一只手，輕輕撫摸著男人的發梢，“你瞧，都有分叉了。”

男人稍稍偏了下頭，避開伽亞的手，似乎不太喜歡別人觸碰他的頭發。

但伽亞並沒有察覺到，或許本來就是粗線條，他竟然從手腕上解下發帶，走到男人身邊撩起他的長發，一邊唱歌一邊幫他梳頭發，梳理整齊後，他用發帶將男人的長發高高綰起，露出那張和神上一模一樣的臉。

盡管看過很多次了，但看到他的容貌還是會覺得有些恍惚。

為什麽和神上這麽像呢？難道兩個人是兄弟？

可是並沒有聽說神上有兄弟姐妹，他是創世神，是世間聖光幻化而出的個體，自然也不會有家人親戚。

伽亞很喜歡那種親昵的肢體接觸，以至於他甚至忘了眼前這個男人不過才認識個把月，就撒嬌地撲到他背上從背後抱住他：

“美麗的天使美麗的臉蛋~”

他又摸了摸男人的後背，奇怪，為什麽他沒有翅膀呢？難道像神上一樣，平時會將翅膀收進身體中麽？

“突然想起來，你還沒有名字。”但是，思維跳脫的伽亞很快就不去為難自己，順理成章轉移了話題，“不如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吧。”

“我很會起名字哦，這張地毯，叫喬瑟芬奴，神……別人都誇我起名字很好聽。”

男人擡起頭，目光沈然，瞳孔卻不經意間微微顫了下。

“那麽，你就叫伊恩怎麽樣，伊恩，寓意神上的恩賜，因為你是神賜給我的好朋友，是我的禮物呢。”伽亞說著，從書包裏掏出一朵鳶尾花，輕輕別在男人發間。

黑色、冷淡的男人卻因為這一朵紫色的小花多了些許色彩，也多了些許暖意。

“對了對了，還有這支羽毛筆。”伽亞打開小盒子，拿出羽毛筆在手裏揚了揚，“你想要什麽，我寫下來，金尼就會滿足你的心願。”

其實伽亞對男人根本沒報什麽希望，因為他知道男人並不會回應他。

“一件金色衣袍。”但意外的，男人卻毫不猶豫開了口。

“金袍袍！好！”他轉動羽毛筆，在紙上寫下“金色衣袍”的字母。

一聲清脆的鳥叫頓時響起，羽毛筆瞬間化作一道白光，繞著男人轉著圈向上飛。

男人身上多了一塊金色，緊接著這快金色愈來愈大，像是超速縫紉機，很快，裁剪合身的金色衣袍便包裹起男人精健的身軀。

“啾啾。”靈鳥叫了兩聲，重新變回羽毛筆落在伽亞的手中。

伽亞臭屁的鼻子一揚：“你還想要什麽！”

男人沈默著，只有低垂的腦袋下，那雙黑曜石般的瞳眸微微瞇起。

倏然間，洞內的溫度開始急劇上升，像是燃起了熊熊大火，伽亞甚至能感受到地毯都燙得厲害。

“怎麽了怎麽了？”伽亞跳起來跺著腳丫，“好燙！”

而他完全沒註意到，捆住男人的鐵鏈被這高溫一點點融化。

“吧嗒。”最後一塊鎖頭掉落在地。

伽亞正在檢查他的地毯有沒有受傷，忽然感到身後猛地黑了下去。

他楞了下，緩緩回過頭——

一雙妖艷的黑色瞳眸，毫無感情地俯視著自己，那高大的身形，宛如一座山，遮住了墻上那只小小的燭燈。

洞穴一下子黑了下去，只有男人蒼白的臉，於黑暗中突兀了出來。

接著，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來，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橈骨都要被他捏碎。

“你怎麽，怎麽站起來了。”伽亞疼的瞇起眼睛，這才註意到，男人身上的鐵鏈已經被完全融化掉。

他開始慌了，因為男人那冷漠的表情，實在是太恐怖了。

“伊恩？這個名字不錯，那麽從今天開始，我便是恩賜給你的……‘禮物’。”男人的聲音不斷回響於空蕩的洞穴中，猶如落入水面的石子，激起偏偏漣漪，一圈圈擴大——

與此同時，華光神殿內。

“啪嚓！”

神上隨手拿起的杯子猛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朵白蓮。

他怔了怔，眉頭漸漸蹙起，心裏沒由來的跳得極快，他想伸手撿起碎片，卻發現手抖得厲害，甚至不受自己控制。

“伽亞……”他倉皇地呢喃道。

繼而站起身，撇去一個神明的沈著冷靜，步伐慌亂無節奏的疾速沖向花殿。

空蕩蕩的花殿內，只有絲質窗簾被微風揚起，安靜到詭秘。

****

警報的鳴笛聲刺耳地貫穿了整個神界，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警報聲，天使們均是一楞，接著扔下手頭的一切尖叫著哭喊著沖進家裏，緊緊鎖上大門，用翅膀包裹住身體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街道瞬間空無一人，只留下遍地狼藉。

上一次聽到這種鳴笛聲，是在五百多年前，神界第一次大戰的時候，達克尼斯帶領大量墮天使大肆進攻神殿，於是神殿開始緊急大量征兵，很多天使的父親、兄弟都被強征入殿，而且無一例外，都於那場戰爭中永世長眠。

這刺耳冗長的鳴笛聲，代表著達克尼斯再次降臨。

黑暗伴隨著厄運如海嘯般再次侵襲而來。

“媽媽你看！那只天使長著黑色的翅膀！”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天使透過窗戶好奇地望著天空中那雙巨大的黑色羽翼。

他並不知道什麽是戰爭，也不認識所謂的達克尼斯，只有從未見過的黑，與聖潔的神殿格格不入。

“不要看！不要看！那是魔鬼！”可憐的母親驚恐地將小天使緊摟懷中，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好奇的小天使還是透過縫隙看著那從未見過的家夥。

“媽媽他懷裏還抱著什麽。咦？是殿下！生日宴上見到的殿下！”

****

“神上，根據管控中心發來的消息，達克尼斯正挾持殿下往第三層的出口飛去，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向神界宣戰的意思，倒不如說是……想要離開這裏。”

奧斯汀轉過身，身後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連接著全城的影像。

底下是神界聯合會的所有成員。

鏡子中，達克尼斯伸展著巨大的羽翼，懷裏還抱著已經昏睡過去的伽亞正企圖離開神界。

“馬上追。”神上捏緊的拳頭顫顫發抖，那種慈愛的形象也不覆存在。

“可是，他似乎並沒有戰鬥的打算，我們貿然去追只怕會激怒他。”奧斯汀勸慰道，“您不用擔心，他看起來也沒有要傷害殿下的意思。”

“什麽叫看起來。”神上擡眼，淩厲的眉眼是即將迸發而出的殺意。

奧斯汀訕訕低下頭：“抱歉，是我失言，但出於為神界考慮，我們還是靜觀其變，不要貿然行動。”

“了不起，他竟然能沖破光之屏障，還毫發無損地離開了。”尼威爾哂笑一聲，“看來我們乖巧懂事的殿下已經不是第一次踏足禁區了，竟然還對惡魔放下戒心，任由他抱著離開。”

神上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情緒。

他的眼中，是鏡子裏投出的伽亞的睡顏，他的目光所及之處，也只有伽亞。

即便他深知，作為神，子民才是他該保護的一切，而不是區區一個天使。

“可是達克尼斯要是離開神界，便會徹底脫離我們的控制，我們也很難監視他。”一位天使長悵然道，“我比較讚同神上的觀點，先去追，奧斯汀閣下，天使禁衛軍可是在等您一句話吶。”

“桑坦先生，我還是那句話，全神界的天使，和伽亞殿下，我們現在只能選擇一個。決定權在神上，我會完全按照神的旨意辦事。”

尼威爾轉著筆，笑得乖張：“我想有一件事大家恐怕忘記了，從最開始，達克尼斯要的就是公平談判，可當時並無任何一位在意，他便選擇了最極端的路，或許現在，他還是執著於一場公平的談判？”

奧斯汀意外地點了點頭：“這一點，我比較讚同尼威爾天使長的看法，至少可以確保，殿下現在還算安全，畢竟他佩戴有神上的心尖血。”

話說一半，奧斯汀再次自覺打斷自己：“抱歉，我又失言了。”

神上忽地站起身，目光冷冽：“好，我接受各位的建議，三日後，如果見不到伽亞安然無恙地站在我面前，我會親自離開神界尋找他。”

扔下這句話，神上邁著大步離開了會議室，背影決絕。

奧斯汀轉過身，對著聯合會的其他成員一聳肩：“那麽，按照神上的命令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私設：神界的一天=其他星球的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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