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真相

關燈
七十、

夕陽西下,晚霞燒紅了天際,眼見天色漸晚。

楊戩選擇了一處山林溪邊準備歇腳,不知為何楊戩似乎更喜歡在自然的環境中停留,雖然身處野外會有些許不便但是展昭也沒有反對,明知道以彼此的腳程定然是要錯過宿頭的,但是展昭覺得也許這樣更好,他想看看楊戩這個看起來仿佛身處奢華之地的人物怎麽在野外過夜。

翻身下馬隨手將馬兒松開信馬由韁去了,展昭也學著楊戩的樣子下馬而行,奇怪的是楊戩那匹馬居然很老實的跟在楊戩身後低頭吃草,而自己的那匹馬也乖乖的跟在那白馬身後垂頭吃草,雖未栓綁卻並沒有意思隨意而為。

展昭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這匹馬變得如此聽話了。

不過,在楊戩身邊什麽情況都不算意外。

休息野外於展昭來說是早已習以為常的事情了,少年時代闖蕩江湖經常露宿在外,入了廟堂官服在身常年查案在外為了減小目標也很少留駐客棧,風餐露宿對展昭來說根本就是小菜。

但是楊戩呢?展昭稍覺好奇。

好像每次見到楊戩,他總是衣著光鮮極其齊整的,走到哪裏派頭都是極足的,不論是北遼的冰天雪地或者開封城郊,就算是山東相遇只是楊戩的那一駕馬車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置辦得起來的,其實就楊戩所用物品來看哪怕展昭是外行也都看得出來是很講究的物件。

如今不過獨身單騎,所帶行禮物品一目了然,怕是楊戩想要喝杯熱茶也沒有適用的茶具吧。

展昭想象一下楊戩就著涼水吃烤魚幹饅頭的樣子就忍不住憋笑。

楊戩回頭正好看見,問道:“笑什麽?”

展昭猛然從想象中回過神來,卻只是笑著搖頭不語,楊戩微微皺眉,他覺得展昭的笑容裏似乎藏了什麽,忽然眉梢一挑已然知道大概,也就沒有追問

倒是展昭少待片刻卻自己忍不住,道:“我不知道一會兒咱們吃什麽,怎麽歇息?”

楊戩卻毫不擔心,一如既往的平淡,道:“那你以前沒有露宿過嗎?”

展昭道:“當然有,不過那時候多是不講究的,隨便什麽胡亂用一口就是了,席地而臥更是家常便飯……只不過,二哥也可以這樣嗎?”

或許是展昭語氣裏的不確定令楊戩有些好笑,楊戩的唇角輕輕彎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但是話音裏卻掩飾不住笑意了,反問道:“我怎麽就不可以?”

展昭撓了撓頭,有些訕訕道:“二哥可是個講究人……”

楊戩道:“這,又有什麽關系?”

展昭看看楊戩水波不興的表情中似乎泛起一絲異樣,想想不知如何措辭,幹脆直接道:“我只是想不出二哥睡在地上沾了一身泥土的樣子罷了。”

楊戩眼神閃動,似乎在隱忍什麽,口中卻依舊淡然道:“你既然知曉我是個講究人,自然就該明白我不會虧待自己,何況……還有你,和我在一起我又怎麽舍得讓你隨便什麽用一口就算了。”

楊戩說的淡然,仿佛不過是一句最平常不過的話,展昭卻聽出話裏隱約的關切和濃厚的情感,一時間面色微紅低頭無語。

楊戩上前挽住他的手,輕嘆道:“我性子喜靜不愛在人多的地方久待,你體諒我的本性什麽都由著我來決定,可是我又怎麽會舍得就讓你吃不好睡不好的,我本意可是想和你一起放松一下的,放心。”

展昭由著楊戩握著自己的手,感受到楊戩手掌熟悉的幹燥溫熱,心思順著楊戩的話語真的就什麽都放心下來,似乎楊戩的話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可以隨時穿透人的內心。

雖然展昭已經覺悟不管在楊戩身上發生什麽狀況應該都不會令自己感到吃驚了,但是真的見識到了楊戩的派頭,展昭還是偷偷的有些震驚。

不過剛剛歇下,楊戩只是到溪邊洗了洗手的時間,一駕馬車過來便奉上無數想象不到的東西,來人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將東西一一奉上然後躬身而退,自始至終楊戩也沒表態,展昭強忍著詫異眼珠子跟著來人轉來轉去直到所有一切消失遠去了還未回過神來。

倒是楊戩毫不介意的盤膝坐到了地上鋪就的厚絨毯子上,隨意斟了杯酒遞到唇邊輕嗅,看看展昭還有些惘然的表情,笑道:“酒還不錯,要不要喝一點兒?”

展昭有些楞楞的坐到楊戩身邊,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長舒了口氣道:“好酒!”看楊戩正低頭打開楠竹編就的食盒,裏面既有京華火腿又有五香豆幹、涼拌木耳清炒竹筍,葷素小菜一應俱全。另一邊竹籃了新鮮水果滿藍子,櫻桃草莓也倒罷了,竟然還有極其難得的嶺南荔枝,這恐怕不是有錢就可以買得到的了。

展昭盯著楊戩,道:“二哥認識來人嗎?”

楊戩將手邊的幹柴又放了幾根到有些微弱了的篝火了,似乎沒有聽到展昭的說話,展昭等了片刻剛想再問一遍,楊戩已然淡淡道:“不認識,有關系嗎?”

展昭張了張口,不知從何說起,楊戩轉頭看著他,道:“反正這樣的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還有什麽好奇怪的?”

展昭想想,不禁一笑道:“也是,跟在二哥身邊什麽樣的奇聞異事沒見識過的,我居然還是忍不住好奇。”

楊戩道:“這很正常,你一定要知道我就跟你解釋解釋。”

展昭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搖搖頭,道:“不了,什麽時候二哥想說了再和我說吧。”說著心頭卻莫名一跳,似乎這話有些違心,展昭垂頭自己倒了一杯酒喝著掩飾了一下。

楊戩卻全都看在眼裏,心底微嘆。

土地城隍規規矩矩的立在孫悟空身側,恭聲道:“上仙吩咐的事情小神都已經辦好了,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孫悟空苦著臉揮揮手,道:“辛苦諸位,暫且請回。”

土地城隍忙謙遜著漸漸隱了身形,孫悟空回身吆喝道:“想俺堂堂齊天大聖如今居然淪為那楊小聖的奴才了,還要不辭勞苦的為他置辦酒席睡榻,還不敢露面表功!俺老孫到底欠了他什麽?!”

孫悟空身後的一塊臥石熒光閃動,太上老君盤膝穩坐的身影出現在石上,長眉微擡冷笑道:“你這猴頭有什麽可發作的?莫說你輸了楊戩一局,你那身份比得上老道貴重嗎?如今老道還比你好到哪裏去了?我還沒發牢騷呢你哪來那許多廢話?不幹誰還敢逼著你?盡管去就是了,在老道面前啰嗦什麽。”

孫悟空咧嘴道:“得了,咱們也算是難兄難弟誰也別說誰了,俺老孫應承下來的事情從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倒是您這老倌何必風餐露宿跟來吃苦?

太上老君呸了一口,道:“誰跟你難兄難弟來著?亂說!我老道哪裏是吃苦,我老道這也是修煉。”

孫悟空嘻嘻笑著,反手摸出一個還有些發青的桃子,隨手在身上擦了擦上去就是一口,被酸的呲牙咧嘴,吸著氣道:“是是是,修煉嘛,俺老孫也要修煉的,嘻嘻。

太上老君看都不看孫悟空,拂塵一揮慢慢隱了身形,孫悟空也跟著原地消失。

月上枝頭,酒過三巡,展昭已經有些微醺,目光也隱約的有些朦朧了。不只是因為美酒香醇,或許還因為氣氛暧昧更容易令人迷醉。

楊戩看起來卻是毫無變化,他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清亮,面頰連一絲酒暈薄紅都看不出來。

展昭暗自好笑,也許楊戩不只是武功比自己高騎術比自己好,連酒量也是要比自己大很多的。

和楊戩在一起似乎很容易自卑,楊戩實在太傑出太優秀,這樣的人物難道真的是人世間可以留得住的嗎?

半臥在柔軟的毯子上,展昭以手肘支撐半身,側面看看楊戩,口中便帶著幾分酒意,低語道:“二哥是神仙吧?”

楊戩正在斟酒的手臂微微一滯,卻又很快恢覆正常,淡淡看了看展昭,卻發現展昭正在盯著自己,面色微紅眼睛略帶朦朧但是眼神卻很堅定,和低語的猶豫語氣很不相稱。楊戩有些唏噓的意思,輕聲道:“你這是第二次這麽問了,想必心底下是很想知道究竟的。”

展昭眨眨眼回憶了一下,卻想不起來自己第一次這麽問是什麽時候了,但也沒有退怯,還是認真的盯著楊戩不言語,展昭知道就算自己什麽也不說,楊戩也能從自己的眼神中看透一切疑惑。

楊戩沈默片刻後笑了一下,道:“我的身份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展昭點點頭,道:“我本來在等二哥自己什麽時候願意說了再和我說道的,我一直在等好像沒覺得有何不妥,我本以為不管你是何來路只要真心想要和我做朋友的那我也無需非要個什麽說法什麽解釋,一切就順其自然的好,可是——”說著展昭輕嘆一聲,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長長出了口氣接道:“可是我和你接觸久了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也許這是因為二哥在我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了,重的我已經放不下了,所以我就壓不住自己的好奇想要知道關於二哥的一切,我要二哥親口跟我說,這算不算是強人所難?”

展昭的話說的很平和,就像楊戩以前說話那樣,所有一切發展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展昭說的很順利沒有任何磕絆,楊戩就知道這些話想必展昭已經在心裏不知道反覆說過多少遍了,那麽展昭此刻說起來那就是想要一個答案了。

自己準備好給展昭一個答案了嗎?

楊戩慢慢拈了一粒櫻桃放入口中,微酸帶甜的果香在口中彌漫。

展昭伸手拿過酒壺來自己慢慢斟酒,等了片刻沒有聽到楊戩的聲音,不禁苦笑道:“今日若是我非要知道什麽的話,二哥是不是起身就走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

楊戩見展昭的酒杯已經斟滿卻依然不自覺的還在傾倒,便伸手一把握住了展昭持壺的手,展昭的手有些燙微微發抖,這是因為不能確定自己說話的後果感到一種無力的把握。

楊戩的手很穩,他看著展昭的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一字字道:“我早就告訴你了,難道你已經忘了我叫什麽名字了?”

展昭楞楞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呆呆的盯著楊戩的眼睛不說話,楊戩的眼睛還是宛如星子般的深邃明亮,在他眼底深處千年的故事波瀾起伏形成蠱惑人心的光芒隱約,四周的空氣似乎也在這一刻凝固,連春夜的風也吹不起一根發絲。

展昭腦中似乎有什麽一下子炸開來,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

“未曾問過恩人的姓名。”

“楊戩。”

“那豈不是和川中供奉的二郎真君同名?”

“怎的?這名字旁的人便不許叫了嗎?”

“那倒不是,只是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不怕被九天之上的真君殿下知道了會有不滿嗎?”

“若是連一個名字也容不下,他還做什麽神仙。”

……

楊戩?

楊戩!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