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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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回到茅屋竹舍時楊戩的神色略略有些好轉,只是身子發軟似乎無力維持,展昭小心的將他扶持著依靠在床榻上,楊戩看起來高大挺拔扶起來分量卻並不沈重,一路過來楊戩身上的熱力似乎也沾染到了展昭的身上,使得展昭感到自身微微有些發熱,額角都隱隱有汗了。

不知為何,展昭有些不經意的錯開楊戩的目光。

展昭自己也不知為何,心底下明明渴望就這麽一直緊緊貼著楊戩,透過衣衫感覺著楊戩的溫度,隔著如此近的距離聽著楊戩平和沈穩的呼吸,這一切都令展昭感到一種奇異的愜意。

這愜意又來的如此不是時候,此刻不是更應該擔心楊戩究竟是怎麽了嗎?

於是連目光也不敢和楊戩接觸,怕楊戩那雙窺透世情的眼睛會看透自己心底的不該。

但楊戩只是隨意看了展昭一眼,淡淡道:“我想喝杯熱茶……”

似乎找到了解脫的理由,展昭偷偷放松,沈吟道:“二哥身子不爽,我來燒水泡茶好了,說起茶來我那裏還有去年白玉堂去大理游歷時捎來的普洱,我看二哥在開封時倒是常喝的,據說是越陳越好的,我一向無暇在家裏常住,幾乎要忘了——我這就去拿。

楊戩反手拉住他,淺笑道:“此刻江南的春茶應該下來了,春季萬物覆蘇該是清新時節,不適合泡收斂的普洱了……”

展昭微微臉色一紅,道:“我對於茶所知甚少卻令二哥見笑,剛好昨日我兄長那裏有村人剛捎來的龍井,想必還能入得二哥的口吧,我去拿來可好?”

楊戩道:“好啊,我不急,慢慢走就好。”

展昭應著,先將快要熄了的爐火填了薪柴,又灌註了一銅壺的涼水坐到爐子上,都把弄停當了方才離開。

等展昭的腳步聲消失到門扉之外時,楊戩方嘆息一聲慢慢將一直緊握著的拳伸開。

楊戩有些苦笑,不知是展昭太單純太信任自己還是自己的演技太高,找了這麽個隨便的理由就打發走了展昭心裏反而不太舒服了。掌心裏一道看起來很淺的傷口,在楊戩張開手掌的瞬間一縷縷淡金色的流光隱約飄散,楊戩臉色微變,從身側的包裹裏摸出一只白玉小瓶,瓶口沒有常見的軟木塞子,只有極淡的一層光膜密封。

楊戩微微皺了皺眉,有些無奈的嘆息著,難道說自己墜入凡塵之後作為一個凡人生活久了竟然忘了千年的冷漠,一顆心怎麽那麽容易就被孫悟空說動?要是還有別的法子楊戩也不願意動用這只玉瓶,但是動用了神仙精血後卻不是現在自己可以恢覆的,看著傷口流轉的流光,楊戩暗自咬牙:“姓孫的可別把大話說滿了,真的被什麽察覺到了我楊戩的身份出了亂子擺不平了回頭叫他死都沒地方死去!”

暗自埋怨著,楊戩還是慢慢將傷口貼近那玉瓶口上的光膜,在傷口的流光剛剛接觸到瓶口的剎那,那層光膜立刻化為烏有,星星點點帶著金光的粉末自瓶中漂浮而出,一點點的聚集到楊戩的傷口上,那幾乎無法看清的粉末一沾到傷口處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恢覆如初。

楊戩的臉色變得平常起來,看看手中已經空空如也的白玉瓶,把玩了片刻又塞回到包裹了,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著更舒服一些,合目淺笑,門外已經傳來熟悉的腳步。

瑤池泉畔玉帝慢慢轉動著手中的琉璃盞,芬芳的酒香四溢,卻在恍惚間酒香中帶了一絲別樣的味道,然後玉帝便面色陰沈的看見極淡的一絲淡金色自手中的琉璃盞中隨著酒香飄散,不及細辨就消失不見。

玉帝抿抿嘴唇,忽然有些煩躁起來。

伺候一側的星奴小心的察言觀色,等了片刻,低聲詢問:“可需奴才去辦?”

玉帝皺眉道:“算了,隨他去吧。”這樣說著卻還是無聲起身,揮揮袍袖稍作遲疑便大步而去,只餘一縷威壓吩咐:“朕去老君那裏稍坐,任何事情皆聽娘娘吩咐。”聲音未落人影已然不見。

剛剛急促步入瑤池的王母面帶愕然楞了楞神,最後只得一嘆了事。

瑤池裏的仙娥星奴一個個垂低身段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太上老君好整以暇的在兜率宮等著,身邊的童子想要問什麽的時候眼前空間薄霧輕輕抖動,一個威嚴莊重的身影便出現在面前,童子一見忙上前施禮,道:“是陛下來了,老君已經備好美酒靜候陛下了……”

玉帝撇撇嘴,嘟囔一句“老滑頭”也不待童子領路自顧自的大步進去,見了太上老君也沒有寒暄直接便坐到了太上老君身側。

太上老君揮手退去侍奉的童子,賠笑道:“陛下百忙之中怎麽得閑前來老道這裏消遣?”

玉帝斜眼看了太上老君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意思很明白。

太上老君偏要裝糊塗,道:“有什麽需要老道的陛下只管叫人前來下旨吩咐就好。”

玉帝哼哼幾聲,終於忍不住怒道:“你就不要在這裏跟朕裝模作樣了,朕為何而來你還不知道?!”

太上老君苦笑道:“知道是知道,可是我也沒法子啊,那位神仙我也惹不起啊……”

玉帝眉梢輕挑似笑非笑道:“聽童子說你這裏備有美酒,那朕就不客氣了,稍住片刻叫童子都送到朕那裏留待慢用——最近天庭消閑朕看老道也有些無所事事,道長想去哪裏散散心想做什麽積攢功德,呵呵,不必凡事都來請旨,只管隨意就是了,朕仰仗道長之處甚多,自然要給道長足夠的自由空間了,呵呵。”

看著玉帝皮笑肉不笑的隨口言談,太上老君心裏頓時發苦,想解說幾句,還不待開口玉帝居然身形微動就此消弭,仿佛從未來過一般,只剩下太上老君呆呆立在原地哭笑不得。

展昭泡茶的動作並不熟練,看得出他平日基本沒有這樣仔細繁瑣的斟水沖泡,楊戩也沒有出聲指點,展昭也只是憑借記憶力素日楊戩泡茶的步驟慢慢來。

等楊戩慢慢品味面露微笑時展昭心底下方才偷偷放松舒了口氣。

這一套看起來輕描淡寫的動作卻令展昭緊張的手臂有些發酸。

楊戩笑笑,道:“我想你平日裏大約沒功夫這般費事的來喝一盞茶吧?”

展昭沒有否認,道:“是啊,少年時闖蕩江湖喜歡的總是那些熱血澎湃的事情,哪裏有心情靜下來這麽安然的泡一壺茶來喝?後來跟了包大人卻越發繁瑣忙碌,有時連喝口熱水都成為奢侈了,偶爾白玉堂會去茶館叫堂會,可惜我每次都是被他硬拖了去很少待到曲終茶涼……倒是二哥來了才這麽認真的喝茶,才知道原來喝茶也可以這麽飄逸閑散,真的就在沸水蒸汽中把整副心腸都浸潤了……”

楊戩不置可否的一笑,嘆道:“只有我這般窮極無聊的人才會花費大工夫來做這些無趣的事情,許是年紀大了看透了太多世情,已經沒有什麽能惹動心緒了。”

展昭卻無端的從楊戩的輕嘆裏聽出一絲清淡的落寞,雖不經意卻早已深入骨髓,便在楊戩隨意的呼吸間隱隱透露。

展昭的心忽的又是一陣異樣的跳動,不知為何只要一想到楊戩,一往深處思索這顆心就不受控的亂了心率。這亂了的節奏令展昭總是想說什麽,偏偏就是沒有合適的語言可以表達,於是所有情緒便都堵在胸口間,令展昭有些偷偷皺眉。

楊戩伸手握住展昭的手掌,那溫熱使得展昭忍不住微微一顫,看過去視線便全然落入楊戩的深眸,那一雙深邃的眼眸幾乎令人無法辨別它的顏色,明明黑的純粹卻又流動異彩,任何人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便覺得連心底最深處的隱秘也會展露無遺。

楊戩輕問:“你的心裏在想什麽?是不想說還是說不出來?”

投影在楊戩的眼眸中,展昭覺得自己所有的情緒心事都隨著楊戩清淡的語調絲絲浮現,連一點掩飾回避都顯得毫無意義。

展昭只是隨著自己的心緩緩道:“我不知道,似乎是明白的,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言辭,許是我太笨了……”

楊戩微微搖頭:“不,不是你笨,是你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其實算起來應是我的不對,你這些異樣的情緒恐怕都是因我而起吧?”

展昭想解釋什麽,卻終還是認真的點頭,他無法反駁,因為自己真的只有在想到楊戩的時候會有這樣的情緒,也只有在和楊戩有關的事情上才會這樣恍惚不知所以。

楊戩的眼神似乎閃動了一下,帶著極淡的猶豫,過了片刻方才沈吟道:“你說過我對你而言是特別的,這特別的感覺不像是親人也不像是朋友,似乎比這些關系都要親密卻又仿佛不盡然……”

展昭心底那一層朦朦朧朧的感覺被楊戩的言語帶領,不知不覺點頭道:“就是這樣,二哥說的明白,這究竟算是怎樣的感覺?”

楊戩笑了一下,卻沒有作答,展昭等了好一會兒,剛想追問,卻忽聽楊戩語調一變,道:“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在你的特別感覺裏,其實是喜歡我的。”

依舊的語氣平淡的幾乎不帶著任何感情,展昭的心卻從那迷茫中陡然一跳,仿佛有什麽被一下子撕開展示在了陽光之下,心底最隱秘的感覺就這樣直接的被曝光,展昭忽然手足無措起來,口中想要解釋或者說是想掩飾,可是張口結舌居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渾身的肌肉都緊張的繃緊起來。

楊戩面色如常低眉順眼漫不經心的慢慢轉動著手中的杯盞,好像沒有任何變化,卻不知楊戩的一顆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裏,不過千年積累的感情沈澱不輕易顯露,這麽直白的把話挑明,楊戩覺得自己真是有些冒險了,明明已經過了那樣的年紀,卻忽然期待起展昭的表現。

總是這麽心照不宣的隔著一層迷霧的相守,楊戩已經不想繼續了,要麽就進一步說明白讓剩下的時間更有意義,要麽就選擇離開不要讓彼此無法抽身。留在展昭的身邊其實真的算不上是明智之舉。

楊戩有些好笑,自己居然還會緊張。

雖然沒有去看展昭,但是從他那忽然有些粗重起來的呼吸聲中還是很輕易就可以撲捉到展昭的情緒變化。

楊戩緩緩擡頭盯著展昭,等著展昭的答案。

什麽兇險的風浪沒有見識過,什麽沈重的後果沒有接受過,此刻楊戩覺得自己實在找不到理由回避。

展昭猛地對上楊戩的眼睛,一顆心頓時陷到了他的眸子裏,想要回避躲開,卻又有些不舍得。

楊戩的眼睛幹凈清澈沒有任何會令展昭感到無法面對的情緒波動。

“喜歡”這樣的詞從楊戩的口中說出,沒有什麽附帶的感情,只是簡單的在講述一件事情,展昭的心隨著這個簡單的詞語慢慢回憶,臉龐便不自己的慢慢紅潤起來,這一片紅霞很快燒到了耳根,熱熱的令展昭有些慌亂起來。

雖然展昭沒有說一個字,楊戩的眼睛裏卻浮現出一絲笑意。

展昭已經羞的無地自容,慌亂中便要起身離開,那一瞬間似乎離開了眼前這人的身邊或者才能恢覆如常吧。

展昭還未動,楊戩已經握住了他的手,楊戩的手掌一如既往的溫暖幹燥,展昭卻已經握了滿手的燥汗。

楊戩壓低了聲音,一字字道:“坦白說我也是因為喜歡你所以選擇留在你的身邊,也許你心裏已經隱約猜出幾分我的身份,我這樣的人若不是因為過不去自己的心又怎麽會如此執意?可我看不透你真實的思想,我要聽你親口告訴我……”

展昭一下子放松下來,原來如此,楊戩早就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只是自己太遲鈍總是看不清這心底的情愫,只是自己在迷蒙著遲疑著……

展昭認真的看著楊戩的眼睛,認真的回答:“是的,我說的特別就是喜歡。”

聲音很輕,但是很堅定。

楊戩唇角浮現出迷人的笑容,仿佛春日的暖陽已經來到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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