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閑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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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回到房間輕輕關好門,一轉頭卻見楊戩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室內光線昏暗顯得楊戩的眼睛很亮,一點兒也不像是身受重傷的樣子,眼睛裏清亮亮的沒有任何迷糊。展昭忽然覺得楊戩一定是個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保持清醒保持鎮定的人,是真正所謂“泰山崩於眼前而色不變”的人,不是只憑借的一股子熱血一腔豪情硬撐場面的那種,而是一種已經見過太多滄海桑田被歲月沈澱了的清醒。

一個人要經歷多少事情,面對過多少紛雜苦痛才能沈澱這樣的清醒。

展昭不知道,卻無端的一陣心疼。

說不上原因,展昭寧可看到楊戩皺眉呻吟,寧願他表現出一種難耐傷痛的疲憊,就像白玉堂那樣受了一點兒小傷便要大呼小叫的倚在自己肩頭仿佛連路也走不動了,可是當白玉堂要是真的受了重傷了其實反而會很好說話,反而會安慰展昭自己。

也許,潛意識裏,展昭覺得楊戩要是把傷痛都表現出來了也就真的不要緊了,他這樣隱忍沈寂反而令展昭感到由衷的不安。

展昭緊走兩步到了床邊,剛偏著身子坐下想說什麽,楊戩卻已經先開口問道:“怎麽臉色不太好?昨夜沒睡好嗎?”

展昭搖頭道:“沒有,睡得很好,我本以為二哥傷勢未明我一定會滿懷心事睡不安穩的,誰知道我竟是個沒心沒肺的主兒,一夜好睡連夢都沒做。”

楊戩伸手輕輕搭在他腿上,楊戩的手冰涼,隔著衣衫展昭也能感覺到,不自覺的便伸手覆住了楊戩的手掌,聽著楊戩清淡的話語響起:“別胡說,那是因為你對我放心,你也緊張了一天了,別太為難自己的身體——哦,昨夜忘了說謝了。”

展昭楞了一下,道:“謝?”

楊戩緩緩道:“謝謝你為我沐浴更衣,我昏迷不醒身子僵硬一定死沈的,你不慣於做這些事,一定頗為費力吧。”

展昭卻忽的一笑,道:“沒有,二哥功夫練得好身子肌肉都很柔軟的,一點兒也不費力——不過我卻是把二哥從頭到腳摸了個遍,二哥被我占盡了便宜了。”

楊戩擡眼看看展昭,見他的笑容裏帶著孩子般的純真,忍不住也就笑了,口中卻淡淡道:“這樣說起來其實早些時候我為你療傷早就已經先把你摸遍了的,這次只能算是扯平。”

展昭低聲道:“我也知道二哥的便宜不是那麽好占的。”

楊戩的聲音裏帶了一絲淡淡的悵然,道:“也不是,我的身體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別人見過了,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為我洗浴更衣了,記得上一次還是我很小的時候我的母親給我洗澡換衣……那感覺久遠的我已經不覆記憶了……可惜我竟昏迷了,沒有體會到你的手掌搓洗在肌膚上的感覺,可惜了……”

楊戩連說了兩個“可惜”,展昭卻聽得心裏陣陣發酸,他從來沒有聽楊戩說過自己的家事,從未聽楊戩提及過自己的父母,就算是整日守在眼前的小玉沈香這樣至親的親人楊戩也很少說起。展昭隱約覺得楊戩那沈寂的淡漠不僅僅是因為性格,而是楊戩早就看透了風生水起滄海桑田,早就看淡了驚濤駭浪山崩地裂,楊戩的淡漠更多的只是一種旁觀的冷靜,一個人究竟需要經歷怎樣的傳奇才能凡事都冷靜旁觀置身事外。

展昭想象不出。

因為無法想象,展昭更覺酸楚。

楊戩卻已經恢覆常態轉了話題,道:“你不用擔心,我猜今日就會有人前來,來的人一定就可以讓我傷愈,只怕會有些奇異手段讓你看不懂了,也無需往心裏去,權當看了一場戲罷了。”

展昭忙收斂了心思,展顏笑道:“那是,我早知道二哥就不是普通人物,其實奇異玄幻的事情我也曾經見過,看不懂的事情我也不會自己去鉆牛角尖,二哥不要擔心我才是。”

楊戩略顯疲憊的合上眼簾,道:“東廂房裏嘰嘰喳喳,是沈香回來了吧?”

展昭凝神聽了卻並未聽到什麽動靜,只是順著楊戩的話道:“是啊,沈香夜裏就來了,擔心你擔心的要命,卻又不敢過來吵你休息——要不要我去叫他?”

楊戩輕輕皺眉道:“算了,不要叫了,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是一點耐心也沒有,遇到一點兒事情都沈不住氣。”

展昭聽他有埋怨的意思,忙替沈香解說道:“他還是小孩子,慢慢長大了自然就好了,我看沈香只是太緊張二哥罷了,你這舅舅想必是他的一堵抗風的硬墻,眼下你倒了他自然有些失措的。”

楊戩停了好一陣沒有說話,展昭以為楊戩又沈迷過去了,剛在心裏嘆了口氣,卻聽楊戩語氣平淡毫無感情道:“放心,我倒不了,我要幫太多人抗風,我身後卻沒有人可以支撐……”聲音終於漸漸低了下去,這淡淡的話語沖進展昭的心底,一下子把展昭心底隱隱約約的酸楚全部激上了眼眶,兩滴熱淚終於在楊戩漸不可聞的語調中落了下來。

很久,展昭沒有動。

直到確定楊戩真的已經昏睡過去了,展昭方才慢慢將楊戩的手握在自己胸口上,怔怔的看著楊戩,輕聲道:“二哥若不嫌我人力單薄,我願意站在二哥身後做二哥一個支撐!”聲音很低,低的幾乎只能展昭自己聽到,睡沈了的楊戩卻忽然一陣放松。

天雖然還是陰著的,卻也漸漸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段屬於過度段落,題目隨便取來,也是閑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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