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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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夜色彌漫,天空之上星光閃動,經過白天的喧嘩遇傑村已經沈寂在濃濃的夜色之中,除了零星的幾點長明燈在閃爍著,整座村子已然一派睡意。

甚至,連雞犬都已經陷入夢鄉。

隱約的只有幾聲貓頭鷹的低鳴,使得夜色越發的濃厚。

展昭躺在床上,偏偏毫無睡意。這是展家的一座外宅,獨門獨院的一座四合院裏住著他姑姑,姑姑孀居已久,平日裏也甚少有客留宿,這南廂客房裏隱隱的有一種淡淡的潮濕氣息,雖然已經經過香薰,但是久無人氣的房間還是彌散著清淡的黴濕味。

但這清淡的味道,倒不是展昭失眠的原因。

在展昭心底下這會兒卻是亂作一團,一會兒想到久未見面的母親,一會兒又念及家中兄長,思緒忽而飄到隔著院落的姑姑身上,忽而又飄到毫無消息的楊戩身上,於是越發的沒有睡意了。

隔壁屋子裏傳出均勻的呼吸聲,想必那沒心沒肺的白玉堂已經借著酒意去會周公了。

展昭不禁苦笑。

翻轉身子,伸手把被子拉起將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裏。

迷迷瞪瞪中終於沈睡過去。

神識微微飄渺,展昭迷迷糊糊中仿佛又睡在了山嶺野外,四周彌漫著芳草的清新。

一聲清晰的犬吠將展昭驚醒,展昭慢慢張開睡意朦朧的眼睛。

見展昭醒了,一只黑色的細腰犬擡起頭來,望著展昭身側喚了幾聲,展昭腦中靈光一閃馬上想起華山那一片繁花似錦的山谷,驚喜的回頭,還沒有來得及看清便開口喚道:“二哥?!”

淡淡的月光下,展昭身側靜靜的立著一人,銀色的衣衫被月光映得流光隱約。他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卻仿佛和這一片月光這一片蟲鳴這微風完全融為一體了,他的呼吸輕柔笑容淡然,無形中掩飾去他眼角眉際的淩厲張揚。

卻是多日沒有消息的楊戩。

展昭的欣喜如潮水般蔓延,高興的翻身躍起,一把握住楊戩的手,一疊聲的問道:“二哥什麽時候來的?二哥怎知道我在這裏?二哥這次來可以多玩些時日了吧?二哥……”

楊戩似是不慣於和人這樣親密,不動聲色的將手抽出來,淡淡道:“你的問題這麽多,我要先回答哪個才好?”

覺察到自己的失態,展昭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是我高興昏了頭,本該先問二哥一聲好的才對。”

楊戩拍了拍他的肩,道:“我耽誤了這許多時日,你沒有著急吧?偏巧今日來了卻趕上了你母親的好日子,咱們好歹結識一場白賺了一頓‘二哥’的名號,我總該表示一下吧。”

展昭的臉微紅,道:“這是我的家事哪裏還用勞動二哥來表示?二哥能來已然使得展昭驚喜萬分了怎敢還要二哥破費?我只是因為……以為二哥事多,已經忘了與我相約之事了……”或許覺得自己這樣想有些失禮,展昭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楊戩卻不介意的微笑道:“是我誤了時候,怨不得你會這麽想的,不過我從來沒有失信於人,待到你母親生辰那日我定然會來一賀,就怕會給你添麻煩啊。

展昭的神情微微一滯,略有些不自然道:“二哥何出此言?”

楊戩卻沒有解釋,伸手慢慢摸摸伏在腳邊哮天犬的頭,淡淡轉換話題道:“你就沒有懷疑過我的身份背景?你從來不追問不探究,就沒想過我這樣神出鬼沒的也許真的也不是個善類。”

展昭輕輕搖頭,道:“我知道這世界上存在著一些與我所不同的人物,我以前也曾遇到過一個美麗的女子,她身旁的小侍女就有一對鳥兒的翅膀,但她卻是一個純真善良的好姑娘。 二哥給我的感覺和她有些相似,卻又比她更……更……”展昭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兒來形容,不禁有些發窘。

楊戩明了的點點頭,道:“不用說了,我知道。”

迷糊間展昭覺得楊戩的身影似乎有些虛幻縹緲,忙伸手去拉,便扯住了楊戩的袖口,絲般柔滑的衣衫在展昭手中輕輕劃出,楊戩的面龐也有了幾分虛幻,卻微笑著輕嘆道:“左右不過兩日了,等下我就來,到時候再陪你暢游……”

聲音聽在展昭的耳中,也漸漸模糊起來,展昭心中一急想要抓緊楊戩的衣袖,剛喊了一聲“二哥”便感到眼前忽然一片光亮。

展昭猛地睜開雙眼,自己還是好端端的躺在床榻之上,淡淡的晨輝已經染紅窗戶。

展昭回味片刻,唇角現出一絲淺笑,暗自輕嘆:“原來只是一場夢罷了,卻又那麽清晰,竟然分不出來,二哥也是有神通的人,也許是夢亦是真吧……”

淡金色的晨光均勻的灑在楊戩的肩頭,他一身銀色的衣衫越發顯得輕然起來,更是有些飄飄欲仙了。

楊戩輕輕揮著手中折扇,含笑無言。

哮天犬察言觀色半天不得要領,又無從問起。

一眼瞥見哮天犬抓耳撓腮的囧樣,楊戩不禁失笑,合了扇子輕輕在哮天犬頭上一拍,道:“不要花費這般心思猜測了,明日裏便跟我一同前去吧,只是這次你要以怎樣的形態出現才好?”

哮天犬憨憨的一笑,道:“主人想要怎樣就怎樣,我聽主人安排就是了。”

楊戩想了一下,道:“要不你還是化為原型好了,展昭已經見慣了你那副樣子,若是換做人貌出現我還要多費口水解釋你的身份,只是有些委屈你了。”

哮天犬卻毫不介懷,道:“主人怎樣都好,我沒有什麽委屈可言,到時候只要主人許我放開肚皮吃吃喝喝就行了。”

楊戩心中微微感動,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輕輕撫摸著哮天犬亂蓬蓬的頭發,低聲道:“若是我身邊都是你這樣心思單純的就好了……”

哮天犬沒有聽清,好奇問道:“主人說什麽?”

楊戩微微搖頭,道:“沒什麽,我方才已經於那展昭夢中一會,看樣子他倒是沒有忘懷了我。”

哮天犬卻是很喜歡展昭,忙不疊的接口道:“主人這般與眾不同任是誰與主人有過交往也不會忘了主人的,何況那展昭一看就是懂得感恩的人物怎麽就會不記得主人了?我跟在他身邊,卻聽他日日都對主人思念的緊呢!”

楊戩心中一暖,口中卻打趣哮天犬道:“我竟不知道你何時學會了洞察人心了,你才見過展昭幾次,如何知道他思念我?”

哮天犬嘻嘻一笑,道:“他一見到就知道是主人叫我來的,天下黑犬多了去了,他若是心裏沒有主人又如何記得我的模樣?我雖然一直沒有什麽長進,不過愛屋及烏的故事還是知道的,難道會不明白他抱著我的時候真的便是只是喜歡我而已?我可沒聽說展昭還養過什麽寵物的,還不是看主人的面子?”

楊戩被他一頓說辭哄得高興,面上卻是水波不興,只是淡淡道:“誰說你沒有長進,我看你這些年倒是懂了不少人情世故呢。”說著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淡淡晨霧之中。

哮天犬嘿嘿一笑,也隨之隱身而去。

隔日天色剛剛微亮展昭便已經醒來,穿戴好了衣服推門而出,剛邁出一步便見到那身材修長的婦人已經盛裝立在院中。

展昭忙趕上前一步,微微彎了一下腰身,低喚道:“姑姑。”

那婦人面色含笑看著展昭,柔聲道:“今日既是重陽又是嫂嫂的生辰,照往年慣例今日一早嫂嫂就要去展家祠堂上頭香祈福的,你也來吧。”

展昭低著頭,溫順的回道:“是。”

便與那婦人相攜而出。

遇傑村西南方偌大的展家大院已經煥然一新,幾架灰棉布軟轎已經停在門口靜候,此刻大門輕響一聲緩緩打開,幾個中年仆婦陸續出來,緊跟著一個頭發花白卻神采奕奕的老婦人著一身深褐色繡著富貴牡丹的錦袍,慢慢走出來。

門口的轎夫便緊跟著壓下轎桿,一個中年仆婦忙上前扶著那老婦人,道:“老夫人小心腳下,今年新換的門檻比原先那個稍高了半分呢,今兒時辰還早,不著急的。”

老婦人面色慈祥眼神卻有幾分銳利,顴骨稍高帶著一絲韌勁,使得慈祥之中便有了一種無形的威嚴。

看看四周,老婦人顯然很滿意,輕輕點頭道:“凡事趕早不趕晚,就走吧。”

那仆婦應了一聲,小心扶著老婦人慢步走下臺階,忽然一陣輕微的喧囂,一架青布軟轎已經停在老婦人面前,老婦人笑道:“是他姑姑來了,每年總是她趕在老身前面的。”

正說著,轎子一低那盛裝的婦人已經下來,上前幾步拉過老婦人的手,笑道:“我還以為今年我定然會趕在嫂嫂出門前就到的,沒想到嫂嫂起身這麽早。”

老婦人溫和的握著她的手,道:“這麽大的展家也就是你年年趕在我前面,任誰也比不得你上心呢,即來了就一起去吧,昨夜裏我就已經吩咐人祠堂裏燃起了長明燈呢,今日咱姑嫂去上這頭一柱香。”

盛裝婦人一笑,道:“年年趕早的可是不止我一個呢。”說著話回頭招手道:“還不過來。”

展昭垂著頭慢慢上前,袍角一撩雙膝跪地施了一個大禮,恭聲道:“兒子展昭恭賀母親壽誕。”

展老夫人的笑容卻慢慢凝了,語氣一轉變得有了一色冷淡,道:“山野村婦可當不得展大人如此大禮,快快請起。”

展昭略有些尷尬無奈,擡眼望望展老夫人的臉色,暗中吞了口氣放軟了聲音道:“母親非要說這些讓兒子難受的話不可嗎?兒子便是有錯母親只管責罰,難道母親就是這麽不能體諒兒子嗎?”說道最後,展昭已經有些委屈了,聲音也低沈下來。

展老夫人卻神情不變,道:“展大人可不要這樣,老身早就已經把話說到了前頭,是你自己不肯遷就的,怎的卻又成了老身的不是?”

展昭無言,膝行兩步拉住展老夫人的手,道:“兒子已經跟母親解釋過無數遍了,兒子從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即便如此母親也是不肯體諒。”

展老夫人由著展昭握著自己的手,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展昭手掌輕微的顫抖,心裏頭略略一軟面色卻是毫無變化,稍停了片刻慢慢抽回手來,淡淡道:“時辰不早了,走吧。”說著便由仆婦攙扶著彎腰坐進來軟轎,轎夫低喝一聲齊齊的擡起,轎身一顫便穩穩的起步。

望著軟轎慢慢走過眼前,展昭嘴裏微微發苦,正不知該怎樣是好,那盛裝婦人已經伸手扶著他的手肘,道:“起來吧,還不跟上?”

展昭眼含委屈的望望姑姑,忍不住一撇嘴,道:“姑姑,母親年年都如此不肯體諒我,長此下去必然會傷了我們的母子深情,可怎麽才好?”

盛裝婦人淺笑道:“怎麽會?嫂嫂今年可沒有把你攆出去啊,不是說了,走吧。”

展昭恍然道:“謝姑姑提點。”

盛裝婦人卻已經俯身上轎,道:“快一些跟上吧,我猜你哥哥已經到祠堂前去打點了,你也有一年沒有見到昀兒了,他可是想你想得緊呢。”

想到兄長的模樣,展昭也不禁莞爾,忙緊跟幾步隨上。

淡淡的晨色薄霧間隱約著一個銀色的身影閃動,隨著微風瞬間飄渺而散不見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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