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憶TWENTY-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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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之後到臨近春節的這一段時間,他出現的次數開始慢慢的減少,從一周三次四,到一周一次,甚至一周都沒有他的蹤跡。電話也從每天晚上的互道晚安,開始慢慢減少到兩天一個,三天一個。直到一個星期都音訊全無。

我是一個你肯向我邁出一步,我能向著你邁出後面的九十九步的人。

以前他給我打電話,打完之後我都會給他回一個,就是生怕他心裏會覺得不公平。而他不主動給我打電話,我自然也沒有主動給他回過電話。好吧,我知道這樣不對。

在第一次整整一個星期他都沒有出現之後,我的同事們,開始都紛紛忍不住問我。江姐對我極好,對我們的事情也極為上心,有一天中午,我在吃飯,江姐端著飯碗,走到了我的旁邊,說道,“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你真是不要我們活了,看你每次吃那麽點,真是氣人。”

我笑著說道,“沒有胃口,怎麽辦呢?”

“怎麽會沒有胃口?小兩口吵架了?這是很平常的事情嘛!”江姐笑道。

“哪裏來的小兩口?我還是光棍呢,要不然江姐給我介紹一個?”我低著頭,扒拉著飯,輕輕的說道。

“你看你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受人家欺負了?要不然讓咱的姐妹們逮著他給你出出氣。”

江姐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知為何讓我想到了一只庇護著一群小雞的老母雞。想到這兒,我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江姐看到我笑了,忙摸了摸我的頭,帶著哭腔說道,“哎呀,這孩子傻了,情這東西真是害人不淺。”

我笑著說,“江姐,我沒事,你去忙吧。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你想太多了。他可能最近忙吧。”

一說到他,我都能感覺到我聲音的不自信。“好吧,孩子,不要太認真了。有想不通的事情可以找姐說,畢竟姐比你多吃了幾年的米飯。”

“嗻,小孫子遵命。”我笑著送走了這位祖宗姐姐之後,心裏卻是無比的難過。

呵呵,連一個認識短短幾個月的同事,都能看出我的心情不好。那麽認識二十幾年的他,會不會想到此時的我,正因為情絲纏繞,而形銷骨立。

現在的他,是不是正在跟一個漂亮的女人,手挽著手,在海灘上漫步,亦或是,在一個很有情調的咖啡店,聽著音樂,喝著咖啡呢?我這麽的想他,我是不是應該給他主動打個電話?我是不是應該不再聯系他?可是現在的他,又在做什麽?我會不會打擾到他?對他而言,我是不是一個多餘的人?我又該怎麽辦?

一個個問號,在我的心頭響起,讓我不知所措。(剛才看到一句話,很有觸動,從前一個人突然闖入你的生活,教會你什麽是愛了,然後就離開了。我一生之中最幸運的兩件事情,一件是時間終於將我對你的愛消耗殆盡,另一件事,很久很久前有一天,我遇見你。)這兩件幸運的事情,一件我已經實現,那就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天,我遇到你。

這一天,很早很早,早到我還是一個嬰兒,早到那時候的我還沒有睜開眼睛。另外一件最幸運的事情,時間將我對你的愛消耗殆盡。我想知道,到這一天,我還需要多久?

在一周沒有聯系之後,我終於忍不住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我聽得電話那頭的風很大,我問他,“你在哪裏?我今天休息,要不回去找你?”

他頓了一下,說道,“有個朋友在外面學車,我在教他練習呢?”

“朋友?”我低聲問道。

這時我聽到了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小志,外面多冷,快回車裏來。”

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我就開始沈默,他在電話那頭,“餵,餵,餵”了幾聲之後,就掛斷了電話。我把電話放在桌子上,用拳頭狠狠的搗了一下墻壁,我暗罵自己,真是犯賤,真是沒腦子。桌子上的電話響起了三遍,來電顯示的名字,都是他,我冷眼旁觀,任由電話鈴音在那響著。

只是三遍之後,電話就再沒動靜。我望著電話對自己冷笑道,“真是天真,原來你以為的情深意重,終究是抵不過片刻的溫柔鄉。”我終究開始了預料之中的心灰意冷。

三次之後,電話毫無動靜。而我在心裏默默的告訴自己,如果他再來一個電話,那我就不顧一切的把我對他洶湧澎湃的愛意大聲的告訴他。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過去,期待的鈴音還是沒有響起。於是我告訴自己,如果他發來一個短信,跟我解釋一下,也是可以的。於是我繼續期待,還是沒有,一直等到深夜。我又自我安慰,告訴自己,如果能夠得到他的一句晚安,我也就會心滿意足。可是還是沒有。我開始想著,我要不要給他打一個電話,我要不要給他發一個信息?

這個想法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最後終於忍不住給他發了一個信息,問道,“你睡了麽?”把手機亮屏關上,放在一邊,想到自己為了一個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寬自己的底線,真是可笑。甚至自己為了迎合他,潛移默化的讓自己變得朝他喜歡的方向發展,這是不是天地間最大的傻瓜。

在的輾轉反側中,我期待的手機信息終於亮了,我欣喜若狂的拿起手機,看到的是10086對我話費的溫馨提示,好吧,在這個時候,也只有10086才會默默的關心我。那天晚上,我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卻總是睡不沈,習慣性的拿起手機,摁開,摁下。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他卻在夢裏與我不期而遇。

我夢到了他,我夢到了他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大街上,寒風刺骨,他瑟瑟發抖的喊著我的名字。我就被他驚醒了,再也沒有睡意。我看到有人說道,你做夢夢到了某一個人,是因為那個人在想你。這算不算一種冥冥之中的感應?讓我知道,你也在想我?但是這幾天,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你總會出現在我的夢裏,是不是你在通過這種方式,讓我知道,這幾天的你也是寢食難安,魂牽夢縈?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我仿佛有感應似得,拉開了窗簾,發現外面是雪白一片,我期待的第一場雪終於來了。

我之前提到過,最喜歡的天氣是陰雨天,陰雨天讓我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冬天,這個季節我一向不喜歡。不止是因為沒有雨天,還因為到了這個季節的時候,滿眼的淒冷,到處都是一片蕭瑟。

這個習慣確是在知道他喜歡雪以後,慢慢的改變。我看著一片片飄落的雪花,想到,我們還在夏天的時候,他就跟我說過,等今天第一場雪的時候,我帶著你去堆雪人,我還笑他,怎麽像個孩子。

他勾著我的下巴,笑著說道,永遠做你的小孩,讓你捧在手心,多好?想到他對著我嬉皮笑臉的樣子,煩亂的思緒似乎也平覆了不少。我又為自己感到好笑,一直期待的雪,似乎來的有些不合時宜,現在的他是不是躺在溫柔鄉裏,呼呼大睡把隨口提的這件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呢!

收拾情緒,穿衣,洗漱,上班,畢竟還要生活。說來也怪,平日裏傷春悲秋的我,來到工作室,跟客戶聊天的時候,總是能笑意盎然,學會開始戴著面具生活。或者這也算是一種成長吧。進了工作室,開始寫方案,開始跟同事聊創意。卻總是不能夠聚精會神,時不時的摩挲著手機。

聽到別人的手機響起,總是神經質般的摁開自己的手機。手機一個上午仍然是毫無動靜,中午草草的扒拉了一點米飯,就沒有胃口。下午上班沒有什麽事情,我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看著外面的白色世界。

雪很大,路上的行人都少了許多。我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盯著外面的行人,偶爾會經過一對熱戀中的情侶,我看到了其中一對情侶,兩個人戴著一樣的口罩,戴著一樣的手套,一樣的帽子,肩並著肩走過。

我還看到一對情侶,打著雪仗,嬉戲打鬧著,揚長而去。我看著看著竟然會笑出聲來,隨即便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這些對於情侶來說,這些唾手可得,再平常不過的小幸福,我卻是羨慕到哭。

工作室的大廳裏,不知道哪位同事,用低音炮適時的放了範曉萱的一首《雪人》,”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緣分,我的愛因你而生,你的手摸出我的心疼……“我跟著範曉萱略帶憂傷的旋律,慢慢哼唱著,眼淚洶湧而出。我的眼前好似出現了一個他,他站在在外面的雪地上,張開雙臂,我緊緊的牽著他的手,他的手那麽厚,那麽暖,我們大笑著,奔向那漫天風雪之中。

就在我一個人默默的趴著的時候,江姐興沖沖的跑進了我的小辦公室。

江姐看我的眼紅紅的,臉也紅紅的,關心的問道,“你怎麽了?不舒服?”我搖搖頭道,“沒事。是暖氣熱的,怎麽了?”

江姐又仔細的看了我一眼,道,“今年第一場雪,這麽好的雪,這群小娘們要我們出去堆雪人呢,走一起。你自己在這趴著也無聊。”

她不由分說的拖著我就往外走去。我就像一個渾渾噩噩的僵屍跟著江姐,踉蹌的出去。我跟江姐一出去,就看到了鋪天蓋地的雪球朝我們飛來,把我跟江姐打的措手不及。一瞬間就被砸成了雪人,我把江姐擋在身後。

我倆倉促應戰,開始組織反擊,我蹲在地下制造雪球,江姐進行攻擊,一大幫子人玩的不亦樂乎。在這個寒風呼嘯的天氣裏,我們卻像一群孩子,在雪地裏不知疲倦的奔跑著,一直到滿頭大汗。打雪仗打累了,我們開始堆雪人,我們拿著木板,把幹凈的雪趕到了一起,人多力量大,不一會一個肥嘟嘟咧嘴笑的雪人就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我摘下掛在脖子上的圍巾給雪人圍上,說道,“給你一條圍巾,你這個冬天就不會冷了。”

她們聽了,一起哈哈大笑,我也隨著她們傻笑。隨後,她們就紛紛掏出手機,開始跟雪人合影。擺出各種pose,我的任務自然就是攝影師,負責給他們拍照。在她們笑的很開心的時候,她們的臉色突然都變得很古怪。我正不解的時候,江姐突然朝我擠了一下眼睛,隨即便指了指我的身後。我的心頓時跳的厲害,我仿若知道了什麽。

我慢慢的轉過身,看到了高高帥帥的他,把手插進了口袋裏,微斜著腦袋看著我。他的身旁,他的身旁依偎著一個胖乎乎的女孩,她的一只手藏在口袋了,另一只手藏在了他的口袋裏,笑靨如花,我好像從她的笑意中好像看見了一個凱旋的將軍,頗為趾高氣昂的樣子

。我站在那裏,腦子一片空白,我用僅有的一絲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哭,一定不能哭,不能這麽丟臉,我的身後還有同事,他的身旁還有一個耀武揚威的她,絕對不能這麽沒有風度,絕對不可以輸的這麽慘不忍睹。

他笑著朝我招了招手,大聲的說道,“我們來接你一起吃飯。”

“我們?呵呵,這麽快就成了我們了。”我在心裏冷笑道,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頭痛欲裂。

我強忍住哭腔,對著他們微笑的說道,“下次吧,今天不舒服。謝謝你,你們了。”我在她們的眾目睽睽之下,頭也不擡的走回了工作室。我緊緊的攥緊了拳頭,攥的生疼。

我強迫的告訴自己,不能哭,自己本來就是人家的無關痛癢。可是我還是不爭氣的哭了,對著窗戶,目送著兩個互相依偎的身影消失在了漫天風雪中。

你的承諾實現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陪著我堆雪人,只是你牽著的是她。我的心,死在了這個我期待已久的雪地裏。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可是我的四周,一片漆黑。親愛的,我一無所有。

我獨自在工作室裏面垂淚,江姐她們貼心的沒有進來。

我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一動不動的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感覺到有人拍我肩膀,我回過神,發現天已經全黑了,我卻是沒有知覺。

江姐關切的說道,“下班了,不用胡思亂想,睡一覺就好了。”

我木訥的笑了笑,也沒搭話,拿起桌子上包,轉身就走。腿卻是一軟,時間太久,不知不覺中,腿麻木了。

我笑著拒絕了江姐的攙扶,說道,“江姐,你總是拿我當孩子,我是一個大男人了,能自己走路的。”

在江姐的目送中,我踉踉蹌蹌的走進了雪地中。渾渾噩噩的走路,一如既往的趕公交,卻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晚上沒有吃飯,沒有洗漱,衣服沒脫,蹬下鞋子,就滾到了床上。只覺得頭痛欲裂,腦海中不斷閃現著女孩詭異的笑容,不斷閃現出他的背影,他的笑容。我從來都自詡瀟灑,我從小就仰慕武俠世界中的諸般浪子,萬花叢中過,偏偏不沾身的風流態度。可是事與願違,我卻被一個人層層的縛住,以至於難受到窒息!

我從來不知道我會為了一個人而難過到這般地步。本來睡眠質量就不好,加上嚴重的偏頭痛,晚上更別想睡個安穩覺。我從來沒覺得,夜,可以那麽長,長到我堅持不到明天的太陽。全身燥熱,不只是偏頭痛,全身上下火燒火燎的痛。當時唯一的感覺就是,我此刻死了,他會不會心疼,他會不會摸著我僵硬的臉哭的泣不成聲,他會不會給我的墳上撒上一道紙錢,又想到,若是此刻就這麽死了也好,至少就可以不痛了,不是嗎?

我還是撐到了第二天,我還是全身的痛,渾渾噩噩的走路,渾渾噩噩的上班。古怪的是,幾頓沒有吃,肚子卻是脹的慌,胃裏好似在一直翻滾。

好不容易到了工作室,江姐一眼看見我,就驚得跑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然後給我手裏塞了一只體溫計。一邊罵咧咧道,“蠢東西,這麽大的人了,還這麽任性,還不知道愛惜自己。”

我哆嗦著拿著體溫計,準備塞到腋下,只覺得手裏面也沒有一絲力氣,塞了幾次都沒塞進。

江姐氣的一把奪過體溫計,就把我往外推,“走走,趕緊給我去醫院,我陪你去,你這是不要命了?”

我真的都不想開口說話,我對著江姐擺擺手,道,“我自己打的去,我沒事。”

我自己來到了醫院,量了量體溫,是低燒。我的體質還算不錯,很少感冒,更別說打針。但是醫生看我臉色蠟白,仍然堅持要給我輸液。

讓我打個電話給家人,說我這個狀態太不好,一個人在這輸液也不方便,輸完液看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繼續留院檢查。家人,家人,我念叨著,手裏撥出的卻是他的電話。他很快就接了電話,我說了一聲,“我不舒服。”

“你在哪裏?我去找你。”聽得出,他的語氣中還有一絲緊張。

我說出了醫院名字之後,好似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迷糊中,我好像看見了他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他給我墊頭枕,他給我倒熱水,他著急的問著醫生。

只是他的身旁,自始至終有一個身影。在問完醫生之後,我模糊的聽到他讓她出去買點東西。她不願意,嘴裏絮絮叨叨著,“憑什麽我們來照顧,他又不是沒有家人。”

我的腦海裏只記得這一句話,因為它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在了我的心臟上,分外刺耳。我卻是沒有辯駁的理由,也沒有回擊的力氣。當時的腦子裏一片混沌,只記得他們吵了起來,她負氣而走。其他我就什麽不知道了。

再次迷糊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就守在我的床頭,針管也拔了。他的臉色也不好看,仍然給我硬擠了一個笑容,沒有說話。給我塞了一個頭枕,讓我倚靠起來。端起一個保溫盒,舀了一勺,放到嘴邊吹了吹,餵給我。本來我的胃口不好,我卻硬生生的喝完了一碗粥,其中我們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終於,他開口了,說道,“我給你媽打電話了,她很快就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冷笑一聲,把頭轉了過去,不再看他。我聽到他嘆了一口氣,便走出了病房,再也沒有回來。

老天爺,如果那個時候我知道這是我以後再也不能擁有此等幸福的時光,那一碗粥我一定慢慢再慢慢的喝,讓時間慢慢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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