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一一被拽到歐陽晗面前，依舊掛著一張淺笑的臉，沒有嘲笑也沒有多餘的鄙夷，就是淡淡、像是看所有人那般簡單的視線。

她俯身朝歐陽晗伸手，卻被歐陽晗一巴掌拍掉：“用不著你假惺惺！”

歐陽晗側頭根本不打算接受洛一一的好意，執拗地起身卻猛地又一屁股摔在地上：“嘶。”

她伸手壓在臃腫的腳踝上，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咬著唇站起身來。

“一一好心幫你，你又何必……”蘇青庭將藥膏遞到歐陽晗面前，好心勸她。

誰知道歐陽晗依舊不領情，抓起藥膏直接丟到洛一一腳邊：“我才不稀罕叛徒的東西！她和洛羽是青陽派的叛徒！身為青陽派的弟子，我絕對不會和這種人同流合汙！ ”

“……”以往大概還會有人附和歐陽晗的話語，但是此刻，幾乎所有來到碧落峽谷的弟子都用了洛一一這個絕妙的藥膏，實在是不敢茍同。

歐陽晗見眾人的反應，氣不打一處來，一瘸一拐地就要離開，奇怪的是她也完全沒有朝林動的方向走，而是獨自一個人朝著僻靜的角落走去。

不遠處已經處於安全地段的林動猶豫片刻，收好小靈獸正準備跟過去，誰知道小靈獸在路過的時候，囂張地朝石獅“吱”了一聲。

毫無頭緒的石獅頓時仰頭怒吼，咆哮著朝林動沖來，速度之快令林動根本無從躲起。

電光火石之間，林動眸光一暗，霎時快速朝前，一把抓住背對著他的歐陽晗徑直往她身上打入一道靈力。

“額啊——”歐陽晗摸著自己的喉嚨，詫異地發現自己發出來的聲音竟然變得和小靈獸一般，她頓時理解了林動的意圖，驚恐地擡眼望他。

“師妹別怪我。”林動操控靈力用力一彈，徑直將歐陽晗朝石獅的方向丟去，“你也不想師父的任務就這樣失敗了，對吧？”

“吼——”

石獅子幾乎是在歐陽晗發出聲音的第一時間判定了她的位置，丟下林動張嘴撲了過去，與此同時歐陽晗直接被林動丟進了石獅子的嘴邊。

嘎嘣——

鮮血迸射，怒吼聲中多了些許肢體被咬碎的聲音，令在場的眾人不寒而栗。

青陽派的大師兄、仙盟仙盟的親傳弟子林動，竟然為了一己之私不惜將同門當做誘餌——他披著名門正派的道袍，卻做著喪心病狂的舉動，即便那一招一式用的極其精巧，卻也沒有人再因此敬佩這位實力非凡的“大師兄”。

嘭——

一聲巨響，原本還在咆哮的石獅子一聲怒吼，心不甘情不願地倒塌在地。

幾乎是在歐陽晗被咬死的同時，謝知歸一劍出手已經將石獅斬殺。

一切就像是一個玩笑。

歷代以來，確實有不少秘境考核鬧出人命的事情，畢竟風險越大收益也就越大，但是從未出現過因為同門傷害導致的傷亡，即便是在和魔界對敵的時候，這種事情也是絕對不容許發生的！

而剛剛……林動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對歐陽晗做了兩次不容饒恕的背叛之舉。

如果說第一次是一個意外，那麽第二次就是真真切切的謀殺——林動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對同門師妹做出了殘酷無比的舉動。

明明……只要他再多等一會兒，嘗試著用自己的本事去和石獅子再多對抗一會兒，歐陽晗就不需要死，可林動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抵抗的意思，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拿歐陽晗出去當誘餌，給足自己逃跑的時間……

短短不到半日的時光，來參加秘境考核的弟子們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們以為的修仙界叛徒、無良奸商洛一一救了他們，而他們以為的正義之光、修仙界名聲最好的名副其實大師兄林動卻讓他們親眼目睹了殘害同門的殘忍。

一陣寂靜之後，有人站出來指著林動怒吼：“林動，你竟然將自己的師妹當做誘餌？！你這樣的人，怎麽有資格做青陽派的大弟子！？”

所有人都在為林動的行為感到寒心的時候，林動卻像是個沒事人一般地走到石獅面前，再三確認他的生死。

他看著石獅子背後那條駭人的傷口，冷笑著轉身看向謝知歸：“萬萬沒想到魔尊竟然屈身無暇山，成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

“什麽！？”所有人再度震驚，紛紛向謝知歸投入驚恐的視線。

洛一一走到謝知歸面前替他擋走了一半的視線，笑道：“魔尊又如何？知歸師兄進入秘境以來，一直從旁協助救了不少人，不像林動師兄呢——”

“身為青陽派的大師兄，你沒有承擔起照顧門下弟子的重責，甚至還推他們出去送死；身為仙盟盟主的親傳弟子，你完全沒有肩負統協眾門派，一起攻克秘境的意識，甚至不顧大局直接在大家聚集之處布下天蠶陣法。”

“由始至終，你就只想著獨領風騷、獨占秘境的獎勵，林動師兄，我怎麽覺得你剛剛的所作所為比起‘魔尊’的名號來更是不遑多讓呢？”

洛一一幾句話瞬間將眾人的疑慮打消，沒有親身經歷過，他們只當謝知歸有多十惡不赦、見人就殺，可現在切身體驗過後，他們才知道……林動這樣冷不丁把你推向死亡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今日之事決不可就此作罷，出去之後我們都會呈請掌門，將發生的一切交由仙盟處理。”瑤悅派的弟子提議道，“即便碧落峽谷的機緣全數交由青陽派處理也無妨，但林動，你必須對你犯下的罪惡負責！”

他當即轉身、要退出秘境考核，結果胸口一窒，抓著心臟“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師兄你怎麽了？！”瑤悅派的弟子連忙圍上去，洛一一也是第一時間趕過去替他把脈。

她眉頭一蹙，已經摸不到這個弟子的心跳：“死了……”

“怎麽會？！”眾人不敢置信地扒拉著師兄的屍體，突然聽到身後林動囂張跋扈的笑聲。

“哈哈哈哈。”他劍指謝知歸，臉上寫滿了狂妄，“謝知歸，你心懷不軌、偽裝成無暇山弟子闖入碧落峽谷，將所有仙門弟子屠殺殆盡，你等著……總有一天我們青陽派會將魔界踏平。”

“林動你在胡說什麽！”有弟子反應過來，對著林動怒吼道，“你對我們做了什麽！？額……”

然而他沒等到林動的任何回答，整個人就像剛剛瑤悅派的弟子一般捂著心口快速瞬間倒地。

“哈哈哈哈，你們不是要相信謝知歸嗎？所以你們全部被他害死了！”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進來參加考核的弟子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相信誰，只能無助又絕望地看著周圍一個接著一個人倒下去，然後輪到自己……

不消片刻，整個峽谷竟然只剩下洛一一、謝知歸和蘇青庭、林動四個人。

洛一一無比痛心疾首地看向低頭不語的蘇青庭：“沒想到竟然是你……難道就是剛剛給大家擦藥的時候，你……下的毒嗎？”

林動逐漸靠近，謝知歸當即調動靈力進攻，結果心口一抽，所有的靈力像是被吸幹了一般盡數消失，還有一股莫名的窒息感撲面而來，仿佛要奪走生機。

洛一一連忙扶住謝知歸，向蘇青庭逼問道：“蘇青庭，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把解藥交給我，一切都還來得及，你將來是要行醫救人的，難道要一輩子背負這麽多條人命，一直受制於林動這種人嗎？！”

蘇青庭的頭低得更沈了，他根本沒有臉面去看洛一一，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好像從他答應和危吾做交易開始，一切就已經偏軌了，他再也回不去了。

“哈哈哈哈。”林動走到洛一一面前，冷冷地看著她，“洛一一，沒用的。現在我才是大勢所向，沒有人傻子會聽你的廢話。”

林動頗為讚賞地施舍蘇青庭一個眼神，然後睥睨著看向洛一一：“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的話，現在立刻跪下來向我道歉，然後按照我所說的，跟我一起出去指證謝知歸。”

“到時候我們再去魔界做一場戲，正式替魔尊演一場完美的隕落戲碼，從此以後仙魔兩界就都是由我們青陽派說了算的。”林動激動無比地狂笑起來。

洛一一知道林動絕對不會放過謝知歸，卻還是下意識地將人護到身後，一邊掏出瓶瓶罐罐替謝知歸續口氣，一邊冷笑道：“你休要得意！就算你真的把我們都殺了，你別忘了還有你師父！”

“歐陽長老向來公正嚴明，你一個人殺出秘境，他絕對會徹查秘境裏發生的一切，我就不信你可以只手遮天。”

洛一一的藥塞到一半，謝知歸突然擡手制止了她，反而把快要到嘴的藥丸塞到洛一一的嘴裏：“一一，別浪費丹藥了……”

謝知歸已經感知到生命的枯竭，若不是他的修為頗高，早在之前心口抽動的時候應該就倒地身亡了：“你……聽林動的……以後……仙魔兩界……恐怕就是他和歐陽正的世界了。”

洛一一猛地睜大眼睛，林動哈哈大笑起來。

“不愧是魔尊，你已經發現了吧。”林動笑著走過來，“十幾年前，危吾之所以會悄無聲息地潛入青陽派，正是我師父在暗中幫忙，條件就是讓師父的傀儡成為魔界的三護法之一。”

“師父早就猜到你回到魔界就會發現支喙的身份，所以這次的秘境考核我們必須先發制人，造出一個人神共憤的理由讓修仙界共同討伐魔界，這樣……你就再沒有機會開口了。”

林動蹲下身，近距離地看著奄奄一息的謝知歸：“只是沒想到魔尊如此按奈不住，竟然主動送上門來。”

他拿出一顆普通丹藥，在指尖輕輕碾碎，一股熟悉不過的魔氣飄散空中、逐漸消散：“這毒是師父在魔界這幾年研制出來的，任誰過來驗屍都不會查到青陽派頭上。”

洛一一抱著謝知歸倔強地往邊上挪了挪，就是不想讓林動的視線落到謝知歸身上。

“果然是歐陽正……”謝知歸冷笑著，“我早該猜到的……”他突然吐出一口血，直楞楞地倒在洛一一的懷裏。

“知、知歸師兄？”洛一一顫抖地喊他，卻只能感受到他靜止的心跳和逐漸冰涼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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