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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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湧進瞳孔刺眼的光,天旋地轉的天花板,撕裂黑暗混沌的嘈雜,我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是一堆經歷過大爆炸後散落在宇宙裏的塵埃。也許有五分鐘,或者更久我才適應宿醉後這種靈魂脫離肉體一般,排山倒海的不適感。

“你他媽的讓開!”

“東海呢!”

那些混沌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穿過厚重的門板把我和現實世界從新連結起來。那是李赫在的聲音。他怒氣沖沖的撞門進來,我才意識到我正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你。。先把衣服穿上,然後跟我回家。”李赫在看了看我,彎腰抓起丟在床邊上體恤丟給我。又轉過頭使勁把遮在額頭上的頭發往後腦勺抓,我搞不清楚他現在到底是怎樣一種情緒,緊張,憤怒,甚至是不知所措。

“我什麽也沒做,真的。我發誓,昨晚我一直睡客廳裏的。”跟著李赫在進來的那個穿著睡衣,鼻青臉腫的眼鏡男應該是就是這間房子的主人。他把雙手舉到胸口跟李赫在解釋著。

“我怎麽在這呢?”我在腦袋裏努力回想昨晚離開酒吧之後的事情,但是除了頭疼之外就只是一片空白。

“你昨晚喝醉了,我帶你回家419。然後你給了我這個。”那個眼鏡男指著自己的一臉淤青對我說。“肚子上還有更多,要看麽?你可真是結結實實的把我揍了一頓,為了我的人身安全我一整晚都呆在客廳裏。”

“啊。我不記得了,抱歉。”

“哦,順便說一句。你男朋看著不錯。很帥。”眼鏡男指了指李赫在,沖我擠了擠眼鏡。

我看著李赫在,又轉過身對著眼鏡男攤了攤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這到底是怎麽了,怎麽全世界都以為我們倆個是一對呢。

李赫在騎著他的小破摩托載我回家,他出門走的太急忘了戴頭盔。一大清早天剛蒙蒙亮,麻浦大橋上吹過來的小涼風呼啦啦的往我倆耳朵裏灌。我身上那點殘餘的酒氣被吹的一幹二凈。

我問李赫在怎麽找到我在這的。他說,他昨晚上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沒人接,把我們倆共同認識的人的電話打了個遍。最後從希澈哥那裏知道了我去朋友家過夜,但他沒想到,是這種朋友。

我問李赫在,我要是真的跟那個眼鏡男做了呢?然後突然發現我喜歡男人呢?

李赫在使勁踩了一腳油門,壓低身子沖著面那個彎道像瘋了一樣沖過去。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兒的聲音,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隨便!“

我倆回到公寓,天已經完全亮透了。屋裏被曬的暖呵呵的,還飄著一股解酒湯的香味。

我記得我小的時侯只要我爸一出去應酬,我媽就熬這個湯,豆芽,明太魚幹,冰糖,再加上三碗水,每次我都要把剩下的半鍋喝幹凈。

我爸爸去世那年,我媽病倒了,李赫在咱家裏陪了我三個月。那時候我媽跟他說我最愛喝這個湯,李赫在還試著熬了幾回,都難喝得要命。

“醒醒酒吧,你小子昨晚還真沒少喝。”李赫在脫了外套扔到沙發上往廚房走,我在他後面跟著。

“希澈那家夥,明明說過一萬次不能帶你去喝酒。”李赫在一邊自言自語的嘀咕,一邊從砂鍋裏盛了一小碗湯遞給我。

“我給你媽打電話,她說魚要先用溫水泡,煮個十幾分鐘,起鍋時侯還要放姜絲,糖要放冰糖不是白糖。這回應該沒那麽難喝。”

我在李赫在滿懷期待的眼神裏喝了一口,果然還是原來那個老樣子。看來這家夥真是沒什麽廚藝的天分。

“還行麽?”他問

我搖頭。

李赫在把湯勺伸進砂鍋,舀了一點。將信將疑的送進嘴裏咂了咂,眉毛立馬就擰成了一團。

“真他媽難喝。”他把剩下的湯一股腦全倒進了下水道。

“以後別喝酒。。。起碼不要在我不再的時候喝。”

“嗯。”

窗外飛過一架客機,機翼劃破雲層,氣流震動發出的轟鳴震耳欲聾。

李赫在看著那片從他頭頂上掠過巨大的陰影出神,他說“還有十天,我就要去紐約了。”

“嗯,我知道。”

“東海啊。。。。”

“嗯?”

李赫在放下手裏的海綿轉過身,微微的吐出一口氣,肩膀也隨之松懈下來。“你這個樣子,讓我怎麽放心的走?”

一陣詭異靜默,在我倆之間盤旋了幾秒鐘。我看著李赫在一本正經裝逼的那幅死樣,忍不住踢了那傻子的屁股。“你他媽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子麽?你爺爺我,沒你照樣過的風生水起。”

李赫在躲也懶得躲,只是一邊笑一邊無奈的搖頭。“你這家夥啊,真是。讓我縱容你多少次才夠呢。”

“要不你把我打包帶美國去養著吧,管吃管住就行。”我跑過去勾著他的肩膀說。

“我好不容易擺脫了你這個累贅,我可不想把你在帶在身邊受罪了。”

我拽著李赫在後腦上的頭發,對著他的脖子吹氣。用手臂從背後鎖住他的喉嚨威脅他帶我一起去。

李赫在用它沾滿洗滌劑泡沫濕乎乎的手往我的臉上抹。

於是原本關於他是否帶我走的爭論,演變成了一場極度幼稚,又毫無疑義的水戰。

外頭有人按門鈴,廚房已經被我們倆弄的一片狼藉。李赫在縮著肩膀往左邊躲了一下身子,從櫃子裏拿了條毛巾丟給我然後跑去開門。

敲門的是aim,美國人。現在是李赫海的執行經理人。金發碧眼,細腰長腿。韓文說的特別地道,甚至還帶著點釜山口音。這小子,命怎麽這麽好。

李赫在打開玄關的櫃門,彎腰打算給aim找一雙新拖鞋。Aim卻直接從背他後跨過去,踩著高跟鞋就進了客廳。

李赫在有點小潔癖,尤其是對地板,跟強迫癥似的一天擦三遍,掉根頭發都跟在我屁股後面不停的嘮叨。

李赫在看著地板上那一串被aim踩出來的高跟鞋印,臉上表情說不出來的痛苦。不過看這小子受虐,我心情倒是格外晴朗呢。

我把擦完頭發的毛巾丟給他擦身上的水和泡沫,李赫在隔空接住了按在臉上一通胡亂擦。

“you two look like a couple” aim指著我倆喊。。

李赫在從冰箱裏拿了兩瓶可樂,一杯給我一杯給aim,對此表現的鎮定自若。他清了清嗓子過來摟著我肩膀跟aim說“this is my boyfriend。”

“so。。。。you are gay now?”aim拿了可樂,捧在手裏沒有喝。她看起來似乎對這句話更加感興趣。

“gay?me?!”李赫在指著自己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僅是aim,我也被李赫在這句話嚇了一跳。

“this is my boyfriend?”我對著李赫在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best friend!我是說,bestfriend!”李赫在恍然大悟的跟我和aim解釋。

我伸手使勁捶他後背,我說“李赫在,你個傻逼,這三個月英語補習你都學哪去了。”

aim來接李赫去跟CAA總部派過來的高層開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會,離開的時候她還給我留了一張名片。叫我有興趣的話,可以隨時和她聯系。

李赫在走了以後的一整個下午,房子裏又空又靜。客廳的沙發被下午兩點鐘,穿過玻璃的太陽曬的發燙。我躺在上面,任由意識放空。

已經很久沒這樣一個人呆著了,愜意又自由,什麽也不想,就只是呆著。就像在學校的時候,自習課偷偷從教室裏遛出來。躺在天臺上曬太陽。

但是李赫在總是能找到我在哪,無論是露臺的角落,體育倉庫的暗間。甚至是越過操場圍欄的樹林後面那一小片隱秘的花園。這全部都是我開辟出來的秘密領域,幾乎沒有人知道。一開始是我一個人的秘密,然後成了我們倆的。

我和他躺在一處,共用一副耳機聽歌。看著天上的雲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我甚至記不清,他是何時出現的,就好像是天經地義般,我的記憶力永遠有一片他的影子。

而現在,那個家夥要去一個隔著大洋彼岸,離首爾兩百四十六公裏的陌生國家。我們從沒試著分別的這麽遠,甚至就在昨天,我依然沒意識到,即將到來的離別。

我太過於習慣,呆在他身邊。我依賴他,甚至是喜歡他。

這個荒謬的念頭在我心中盤旋而起,隨之而來陌生的恐慌。卻讓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來我是如此喜歡你,我的朋友。

My best friend。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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