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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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婳疲憊的閉了閉眼睛,抽回了手,沒有再說話,她轉身,冷冷的扔下一句“你滾吧。”

“姐姐。”溫淮月不安的吶吶。

“滾,別讓我再揍你。”

溫淮月抿了抿唇,自顧自的說“姐姐,我不是故意要這麽做的,我只是……我只是……”

溫淮月卡了半天,才垂著頭,哽咽道“我是沒有辦法了,我不想你離開我,我不想你走。”

季婳已經沒興趣知道溫淮月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這後面的所有實情她都不想知道了,都沒意義。

聽到溫淮月的話,冷冷的嘲諷了一句,“所以你就用了這個蠢路,溫淮月,你真的蠢透了。”

“我能怎麽辦?”溫淮月突然絕望了一樣,嗓音悲切,“我太喜歡你了啊,可你總是想離開我,離開什麽的,這種事……我根本不能接受。”

季婳轉過了身,突然問“你的喜歡是指哪方面?”

溫淮月一楞,眼淚掛在眼眶裏,臉紅了起來,也不想再瞞了,自暴自棄道“不是家人的那種喜歡。”

“是想親吻你的那種喜歡。”

季婳表面並沒什麽反應,前幾天沈思量總是有意無意的說起這個事,雖然說的很委婉。可季婳聽出了她的意思,當時只覺得她在胡言亂語。

她知道溫淮月很粘她,也很喜歡她,但是她一直不覺得溫淮月那份喜歡是戀人的喜歡,因此對沈思量的話嗤之以鼻。

現在看來,倒是她想錯了。

她心裏覺得不可置信,溫淮月竟然對她抱著這種情感,季婳想都沒想過。

震驚之後,又覺得可笑。口口聲聲說喜歡她的人,卻是一步步毀了她的人,面上還是深情款款的模樣。

溫淮月知道自己這麽做的後果嗎?

季婳疑惑,也就這麽問了,回應她的是溫淮月茫然的神情。

果然,溫淮月根本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她不會蠢到這種地步,她可能只是單純的想留住她,然後不明所以的用了這個方法。

季婳做的一切都是白費的。

事到如今,怪誰呢?怪自己當初執意留在她身邊,還是怪自己瞞著她的身份,將過敏源的種種都避口不談。

親手給了自己禍端。

還是說,怪溫淮月所謂的喜歡?

季婳覺的很累,不只是身體的累,哪裏都累,像是她處心積慮的構建了一條路,可溫淮月選擇了另外一條路,自己修築的路便完全失去了意義,最後也只是徒勞的疲累而已。

季婳這輩子就這麽累過,無力感壓滿了她的身體,對於溫淮月的感情,她連張張口斥責她的力氣都沒有,她什麽也不想說。

“滾。”季婳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個字。

溫淮月對季婳漠然的態度一慌,她本以為季婳會再給她幾巴掌,並冷嘲熱諷她的感情,可季婳什麽反應都沒有,沒有反應才是最讓人心驚的,她下意識想解釋幾句,但是季婳一個眼神都不給她,周身都是霜意。

“姐姐,對不起。”溫淮月輕輕的顫聲著,嗓音帶著微微的哭腔,“是我……居心不良。你別……覺得我惡心。”

風將窗欞拍的微微作響,一室寂靜。

溫淮月走了,季婳仰躺在床上,面無表情的走神著。

她覺得荒唐,太荒唐了。不管是溫淮月的感情,還是她病態的想法,都極其荒謬。

她怎麽會是這種人。

我心裏乖巧的小孩,正要將我殺死,季婳冷漠的想。

明天該怎麽辦,之後該怎麽辦,她已經被過敏源影響到了,她沒法繼續繼續吸食任何人的血液了。

難道以後要靠著溫淮月的血液嗎,季婳在心裏冷笑了一聲,這不是讓自己死的更快嗎?

溫淮月……

季婳在唇齒間狠狠的輾轉著這三個字,每個音節裹挾的情緒都是猙獰的恨意,是陰暗的郁氣,是蒼白的無奈。

之後幾天溫淮月依舊每天都來找她,季婳如非不必要,絕對不出門了,她也不能出門了。

過敏源對自身血液的影響日益劇增,季婳經常在失去意識醒來,就會發現溫淮月身上的咬痕和蒼白至極的臉色。

“你以後別來。”季婳光著腳站在窗戶前,背對著溫淮月,冷淡的說。

溫淮月立馬道“為什麽?”

“你覺得呢?”季婳轉過身,“你自己看看你的臉色,你是準備打算吸血過多而死嗎?我是兇手?”可能覺得後面的話好笑,她還嗤笑了一下。

“不會的。”溫淮月近乎慌亂,她上前想去抱抱季婳,但是被她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認認真真的開口“如果我走了,姐姐怎麽辦?姐姐不是要吸血嗎?我可以給你的,不管你要多少,我都會給你——”

她頓了頓,嗓音艱澀“別趕我走,姐姐你身體太差了,讓我……讓我照顧你,求求你。”

季婳有時候真的極其厭煩溫淮月的強脾氣,怎麽說話都不聽,不管是好話還是壞話。

女孩臉色慘白,一邊的臉頰還是腫的,可見上次季婳的力度有多大,露出來的一邊脖子咬痕很重,上面還有些許幹涸的血跡,溫淮月可能還沒來得及清理。

真像那時候的母親。

虛弱,殘缺。

“溫淮月,有什麽意義呢?”

“有意義。”溫淮月眼睛眨也不眨的直視著她,目光虔誠“因為我愛你。”

季婳不知意味的笑了一聲,笑容有些澀,她靠在窗臺上,攤開手,狀似很苦惱“可我整個人已經廢了,不管怎麽救,也救不回來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血。”

季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管不顧的說出了這種冰冷無情的話語,似乎是給她的懲罰似的,帶著某種快感,扯起嘴角一笑。

“是你,殺了我。”

溫淮月全身頓時一陣發寒,她瞪大了眼睛,神情極其惶然,猶如聽到了極其駭人的話,聲音都是抖的。

“我……我殺了你?怎麽可能!你在說什麽啊!”

她大步上前,雙手握住季婳的肩膀,急促的開口,“姐姐,什麽叫……我殺了你?”

她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你變成現在這樣,是要因為我嗎?因為我的血?”

“是不是,你沒法正常出去,不能見人,有強烈的吸血欲望,都是因為……”溫淮月艱難的吐出一個字,“我?”

季婳一笑,卻不說話了,只是含糊不明的道“溫淮月,你真的太蠢了。”

溫淮月表情僵硬,惶恐而茫然,她不懂,不能理解季婳的話。

不,溫淮月可能已經知道了什麽,但是她不相信,不敢相信。

還在懷著僥幸心理質問著季婳,企圖從她嘴裏挖出什麽話,平緩自己的不安。

可季婳已經不打算說,神情厭煩的讓她滾。

溫淮月沒得到確切答案,但是心裏的猜忌和不安日益膨脹,如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她每日每夜都在猜測這件事,整個人都有了點魔怔的趨勢。

她在害怕。

害怕真的是自己害了季婳。

她不能接受。

但是季婳遲遲不說出口,一種懲罰一樣,溫淮月每日都活在自我猜忌裏,她快被未知的恐慌淹死了。

季婳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出去了,她每日都待在自己屋子裏,像個廢人一樣,等待著溫淮月的血液茍活著,維持正常人的清醒。

溫淮月也沒好到哪裏去,日益缺血讓她看起來極其脆弱,卻還是每天強撐著過來。

季婳有種可笑的悲涼感,她和溫淮月兩個人似乎都是在慢慢走向死亡。

怎麽和她父親母親一樣了呢?

季婳今天難得起來化了個妝,萊爾回國了,等會就要過來,她的臉色太差,怕萊爾看出什麽不對勁來。

雖然萊爾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這麽做也是無濟於事,不過,季婳還是做了。

萊爾一進門,就對她一通罵,季婳臉色平靜的承受了,畢竟……是她的問題。

萊爾很久沒有這麽氣過了,他都不知道上次這麽氣是什麽時候了,氣已經不足夠形容他現在糟糕心情。

“媽的,早知道最開始我就不該聽你的屁話。”萊爾臉色陰沈的坐在沙發上。

季婳坐在她對面,她似乎沒有一點愧疚惶恐的樣,姿態閑散,看起來真的像個正常人一樣,誰也不會想到昳麗的皮相下,是一身漸漸垂暮的骨肉。

“真應該早點找個機會,悄無聲息的解決了溫淮月,不知死活的東西。”萊爾語氣發狠。

“叔叔,殺人犯法。”季婳冷靜自若的提醒她。

“她不已經殺了你嗎?”萊爾咬牙切齒,“現在你已經完了。”

季婳沒說話。

萊爾氣的連聲逼問她,“所以你為什麽當初要犯蠢待在她身邊,那個溫淮月就是一條毒蛇,隨時隨地都會要了你的命,事到如今,你做這一切的意義在哪裏?”

季婳閉上了眼,沈重而綿長的嘆了口氣,又緩緩睜眼,冷靜的神情透出一點茫然的倦乏。

“我不知道。”她低低的開口,“叔叔,我活了幾百年,這些年我也做過稱的上是無意義的事,可我……都不會後悔,很多事情,都不是可以用有沒有意義可以來評價的。”

季婳坐直了身子,垂著眼,語氣沒什麽情緒“溫淮月她毀了我,但是——”

“她也毀了她自己。”

吸血是兩個人的痛苦,季婳因為吸血,會淪為沒有意識的瘋子,而溫淮月,因為不知節制的輸血,會落的一身虛弱。

長此以往,兩人基本都得玩完。

溫淮月一時犯蠢,大概是不會想到會有這種結果。

“這不是她活該的嗎?”萊爾沒好氣的說,“自作自受。”

季婳笑了一下,很淡,沒有情緒的笑,“可能吧,她看起來很不好呢。”

萊爾洩氣的倒在沙發上,伸直了雙腿,“我失言了,愧於季茫和蘭虞。”

“和叔叔沒關系。”季婳道,“不必自責,都是……命運。”

萊爾苦笑了一下,嗓音有點絕望,“難道你們一家都逃不開這個結局嗎?”

季婳也想知道,為什麽她好不容易有個看的順眼的人類,竟然是自己的過敏源,這個過敏源還親手毀了她。

季婳心裏那團亂麻更亂了,她說不清現在是什麽感受,各種情緒都雜一點,恨不到位,厭不夠勁,怨氣不足,無奈有餘。

對於溫淮月,她總是一次次違背自己的本心,婆婆媽媽,磨磨唧唧,一身都是拖泥帶水的情感。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呢,她似乎在溫淮月身上,喪失了某種排斥情感,總是不夠狠絕。

兩人正說著,有個人開門進來了,溫淮月今天和往常一樣,來給季婳血。看到萊爾時,微微一怔。

萊爾自溫淮月進來時,便一直用冰冷的眼神盯著她,溫淮月莫名心虛,表面還是平靜的,朝他禮貌的點點頭。

“姐姐。”溫淮月想走過來,季婳突然道“今天不用,你回去。”

“什麽。”溫淮月楞怔道。

可能是萊爾在這,季婳不想讓萊爾看到自己吸血的狼狽樣,而且看萊爾的眼神,似乎是想把溫淮月大卸八塊,季婳真怕他會這麽幹。

“聽不懂嗎?”季婳冷道,“今天別來,現在就回去。”

“不行,姐姐,你——”

“閉嘴。”季婳打斷了她的話,直接起身,“回去。”

說完也沒給她說話的時間,自顧自的回了房間。

溫淮月身體顫了顫,支撐不住似的,扶住了身邊的桌子,睫毛顫抖的像風中破碎的葉,緊緊抿著唇不說話,眼睛眨個不停,想流淚一樣。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季婳的房間,胸腔起伏了幾下,咬著牙,紅著眼圈,動作僵硬的轉過了身,如壞掉的機器人一樣慢慢走出了房間。

萊爾眼珠轉了轉,跟上了她。

“小姑娘。”萊爾在電梯前叫住了溫淮月。

溫淮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你好像很難過。”萊爾諷了一句,“你有什麽可難過的,殺人兇手。”

溫淮月冷冷道,“你說什麽?”

萊爾雙手抱胸,冷笑了幾聲,“很難理解嗎?你毀了季婳啊,不知道嗎?溫淮月。”

“你說的再清楚一點!”溫淮月呼吸急促,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在這給我裝傻呢。”萊爾看見她那無辜樣就覺得厭惡,上前掐住了她的喉嚨,惡狠狠的說“溫淮月,我真想殺了你!季婳遇上你,算是她倒了八輩子的黴!”

溫淮月是可以反抗萊爾的,但她沒有,她沒有絲毫動作,只是眼神空洞的看著他。

“叔叔,放手。”

關鍵時刻,季婳突然出聲,萊爾放手,溫淮月躬著腰,低低的喘著氣。

季婳眼神覆雜的瞥了溫淮月一眼,對萊爾道“進去吧。”

轉身的一瞬間,溫淮月叫住了她,表情很茫然,看起來有點無措的可憐。

“我真的……害了你嗎?”

“你剛剛幹脆讓我掐死她算了。”萊爾在房間裏暴躁的走來走去。

季婳撐著額頭,閉著眼道“叔叔,別說傻話了。”

“季婳,為什麽我總是覺得,你好像還在維護她?”萊爾瞇著眼。

季婳睜開了眼,定定的看了他幾秒,笑了,“叔叔,你在說什麽啊,我只是覺得殺了溫淮月,也沒什麽用啊。”

她的態度散漫,無所謂的攤了攤手,說謊一樣,“她死了有什麽用,能挽回什麽嗎?況且她死了,誰給我血啊。”

“我還得靠著她的血,多活一段日子呢。”

溫淮月自上次萊爾說了那番話,心裏一直揣著一顆重石,壓的她心總是發悶的痛,她太想知道萊爾什麽意思了。

她想打電話給萊爾,可惜沒有電話,不過很意外,萊爾打電話給了她,說要和她談談。

咖啡廳裏。

溫淮月和萊爾的位置很偏。

萊爾也不說廢話,將她和季婳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包括吸血鬼,過敏源的事,反正瞞著也沒什麽用了。

萊爾也沒什麽意思,他只是想讓溫淮月知道這件事,讓她為之愧疚。

做錯了事,就得受點罪。

但他還是有點忐忑的,怕自己說了這麽一推聽起來很荒誕的話語,溫淮月會大聲質疑他。

但是等他說完了以後,卻遲遲沒有聽到她開口,他有點疑惑,然後她就看到了溫淮月滿臉淚水的臉。

她張著毫無色彩的眼睛,空洞沒有焦點,不知道在看哪裏,淚水不斷的從眼眶裏流出來,不要錢一樣,落在蒼白的皮膚上。

“你……你怎麽哭了?”萊爾萬萬沒想到是這種回應,一時有點蒙。

溫淮月像是從某種悲傷裏回過神,她茫然的擦了擦眼睛,“我……哭了嗎?”

“是難過嗎?”萊爾冷冷道,“你的季婳姐姐親手被你毀掉,感覺怎麽樣?”

溫淮月心裏的重石大面積的壓迫在了心臟裏,心臟傳來一潮潮的苦楚,頭上懸著的刀落在頭頂,紮進了神經裏,有那麽一瞬間,溫淮月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的遲緩了,耳邊一陣陣嗡嗡響。

她整個人仿佛被浸染在了一塊潮濕的水棉裏,周身的所有都是透著苦水的沈悶。

她死死的捂著唇,不讓自己因為哭發出聲響,眼淚決堤一般的流了下來。

她想說話,想說對不起。但她哭的太厲害了,喉嚨裏卡著一把刀一樣,呼吸都是刺疼刺疼的,根本說不出話來。

萊爾不知道她會哭的那麽厲害,有種自己欺負小孩的感覺,他都有點後悔說了。

溫淮月哭個沒完,他煩了,起身就想走,溫淮月斷斷續續的嗓音冒在空氣裏。

“沒有……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的嗓音很啞,很悶,帶著濃濃的哭腔,“救姐姐的……辦法。”

“我也想有,可事實是,沒有。”

萊爾離開以後,溫淮月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劇烈的顫抖著,四肢皆僵硬,她死死的攥著自己的胸口,薄薄皮肉下,是一顆痛的發悶的心臟。

自責是一座熔巖,融化成一捧痛苦的熔漿,傾倒在她的皮膚上,燒光了她整顆心臟,徒有一地悲憐的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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