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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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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得吳佐一的死諫在前,再加上禦史臺一眾官員言辭懇切,殿中不斷有官員加入請命當中來。

寧相身為百官之首,此時理應做天子與朝臣之間的緩沖,也避免更多人朝臣被煽動,左右天子更多。

故而寧相上前,旁人便紛紛噤聲。

“陛下,吳禦史與常寺卿所言皆有道理,但身為監察禦史之首,吳禦史死諫,何等悲壯,湖城官銀失竊一事,既然事關平南侯府清譽,相信平南侯也願意配合大理寺徹查此事,也可還平南侯府清白。”

寧如濤言辭中肯,既照顧了禦史臺一幹官員的情緒,也安撫了平南侯府一派的官吏,也沒有站在常世勇和大理寺的對立面。

寧相這番話於各方而言,都很公允。

常世勇也看向殿上,但天子應道,“寧相思慮周全,此事,就按照老師的意思來辦,眾卿,都起身吧。”

“謝陛下!”

得了滿足的眾臣也都相繼起身。

相比方才矛盾沖突到極致之時,此時的殿中明顯安穩了許多。

寧相再度拱手,朝向天子臺上說道,“陛下,依老臣之見,常寺卿此事並未提前知會同陛下,也未給湖城一個答覆,所以才有今日一說,是常寺卿有處置不妥之處;但常寺卿行事,確以大理寺慣例為範,並無旁的過錯。只是為了避嫌起見,此事最好不由常寺卿來繼續主事,老臣建議,此事有大理寺少卿姜宏允主持。”

常世勇心中一舒,此事寧相開口,算是將他摘出了。

也算公允。

讓姜宏允主持此案,也合情理,更不會讓天子下不來臺。

常世勇上前,摘下官帽,“陛下,此事的確是微臣思慮不周,寧相提到避嫌,微臣認為妥當。但微臣乃大理寺之首,避嫌起見,應暫時交出手中事宜,由姜宏允暫代諸事。”

此事乃天子授意,常世勇很清楚,只有他避嫌,才不會牽連到天子處,而是做他處置不妥了結。

“準奏。”陳翎應聲。

“謝陛下。”常世勇拱手。

眼見到此處,今日早朝中的這場風波算是應當過去了,但禦史臺帶頭之人繼續道,“陛下,此事平南侯府在其中尚未脫嫌疑,陛下雖已責成大理寺徹查此事,但平南侯世子尚在京中,若還自由行事,實為不妥。”

當即,也有朝中官員響應,“的確如此,若平南侯府已有嫌疑,平南侯世子是不應當再自由出入京中。”

陳翎仔細留意接連響應的幾人,沒有打斷,慢慢聽他們說。

接連幾人懇請之後,是方四平上前,“啟稟陛下,微臣覺得此事不妥。此案尚未有定論,扣下世子是想傳遞什麽信號給平南侯府?給朝中?給國中?此事如此做,是否更欠妥當,還需商榷。”

“平日大理寺辦案,若有嫌疑之人,也會提前扣下;為何到了平南侯府這處就要網開一面?”

對方繼續咄咄逼人,方四平平靜道,“正因為是平南侯府,功臣之後,才不能寒了平南侯府上下的心。若是大理寺徹查,此事確實同平南侯府有關,那便另當別論了。”

“但若是真同平南侯府有關,平南侯世子又趁亂逃出京中,朝中明知如此,還是放虎歸山,這個責任,方大人擔得起嗎?”

方四平冷眼看過,“禦史臺如何諫言,是禦史臺的事,但在翰林院看來,此案並未定奪的,若因處置不當,逼反平南侯府,這樣的前車之鑒,臨近諸國還少嗎?禦史臺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

方四平繼續道,“微臣看來,無論是翰林院,還是禦史臺,都負不起這個責任,燕韓幾百年基業,也不是草木皆兵,寧肯錯殺千人,不能放過一人來的。此事自有天子定奪,但平心而論,禦史臺今日諫言不少,既是諫言,也應有度,否則就不是禦史臺上達天子,下察百官的清明,而是越雷池過多,想在朝中主事了?”

若說方才禦史臺的人還在群情激奮中,寧相雖然安撫了各方,但並沒有澆熄方才吳佐一點燃的禦史臺眾人心中熱情。

但方四平的這番話,才真在禦史臺眾人心中敲響了警鐘。

若禦史臺再如此行事,就不是公正諫言的禦史臺,而是觸手伸到了朝中……

打蛇打七寸,方四平的話讓禦史臺眾人腦中都清醒了一番。

確實逾越了。

但隨著方四平的一番話,方四平和翰林院再度站上了風口浪尖。

陳翎目光瞥向殿中,繼續看著殿中眾人,不知道下一個出來的人是誰……

但朝中誰都未想到,此時站出來的人是方四伏,“陛下,微臣有事起奏。”

“說。”陳翎知曉方四伏是要在風口浪尖處將方四平拽回來,一筆寫不出兩個方字。

方四伏笑呵呵道,“啟稟陛下,早前譚王之亂,平南侯府確實鞍前馬後,當時的慶功宴諸位大人應當都有目共睹。陛下一慣愛民如子,更待朝中親厚,如今此事尚未有定論,風聲傳出,恐怕平南侯世子在京中也不安心,平南侯也不安心。不如陛下傳召世子入宮伴駕,等事情有了定論,再行定奪也不遲。”

方四伏說完,人人心中都心知肚明。

入宮伴駕,是要比軟禁府中好聽多了,但伴在天子近側,原本就是殊榮,方四伏那句怕風聲傳出,平南侯世子在京中也不安心,才是神來一筆。

如此,既避免了放虎歸山,也顧全了平南侯府顏面,還讓天子好做。

方四伏這個主意滴水不漏。

果真,陳翎頷首,朝啟善道,“啟善,傳旨,宣平南侯世子入宮伴駕。”

“是!”啟善拱手。

到此處,早朝應當算告一段落了,啟善正想高聲宣布退朝,吏部尚書魯遠洋上前,“陛下,微臣還有一事。”

啟善退回。

“姜宏允。”魯遠洋喚了一聲。

大理寺少卿姜宏允上前,“陛下,魯尚書。”

魯遠洋沈聲道,“此事常寺卿都已避嫌,依照大理寺查案條例,此事涉及天子安危,平南侯府與沈家是姻親,如今沈將軍執掌禁軍,是否應當避嫌。”

魯遠洋說完,殿中紛紛反應過來。

方才吳禦史和禦史臺的人確實旁敲側點過沈將軍這處,但因為陛下當時打斷,此事都被殿中眾人拋之腦後。

魯遠洋如此提起,姜宏允應道,“回陛下,根據大理寺條例,沈將軍應當避嫌。”

姜宏允說完,殿中再次嘩然。

一方認為姜宏允所言妥當。

另一方,則入小五一般驚呆。

此事同沈將軍有什麽關系,光是平南侯府是否牽連其中都說不清,怎麽忽然又到將軍這處要避嫌了?

小五就在沈辭身後,沈辭再度提醒小五稍安勿躁。

戴景傑這處,沈辭也朝他搖頭。

戴景傑窩火。

魯遠洋和姜宏允說完,殿中目光都依次看向沈辭和寧相處。

沈辭自是不說了,寧相是百官之首,寧相如何說,關系到天子的態度。

寧如濤上前,“陛下,沈將軍,老臣愚見,懷城之亂沈將軍護駕有功,又救天子與太子與危難之中,行事光明磊落,無愧於心,這等時候更應做表率,主動避嫌。”

陳翎看向沈辭,修長的羽睫輕輕顫了顫。

戴景傑和小五都攥緊雙手,強壓著心中的不甘,都不希望將軍應聲,但同時,又不知道眼下應當如何收場。

沈辭看了看寧相,餘光又瞥了瞥殿上的天子,深吸一口氣,行至殿中,“寧相所言極是,陛下,沈辭自請暫擱禁軍統領腰牌,禁軍事務交由戴景傑代為處置。”

沈辭低頭,稍許,聽殿上響起天子的聲音,“好。”

沈辭再度拱手。

暫擱腰牌,便不是禁軍統領一職,也暫緩禁軍之職,在殿中並無攜帶佩刀權力。

沈辭先從腰間取下佩刀,既而是腰間的腰牌。

“景傑。”沈辭喚了聲。

戴景傑惱火上前,但看向沈辭,還是強壓著心中不甘,“將軍。”

“照看好宮中。”沈辭交待一聲,戴景傑咬唇頷首,再從沈辭手中接過佩刀和腰牌。

“沈將軍。”姜宏允再次出聲,“微臣聽聞沈將軍原本是今日出城去往北邊的。”

“是。”沈辭坦蕩。

姜宏允又道,“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之前,還請沈將軍暫時留在京中……”

姜宏允說完,戴景傑頓時惱怒,“這!”

沈辭攔住,姜宏允繼續道,“最好是家中。”

姜宏允的話已經說的再明顯不過,殿中官吏都心底澄澈,沈辭沈聲道,“沈辭無愧於心,今日早朝之後,便在家中卸甲等候。”

姜宏允目露感激,“多謝將軍體恤。”

沈辭才擡眸看向陳翎,陳翎指尖攥緊,但面上神色卻未有異,只見沈辭在殿中朝她單膝跪下,“沈辭告退,陛下保重。”

陳翎知曉殿中無數多雙眼睛看著,指尖繼續蜷緊,聲音裏卻如古井無波,“嗯。”

***

回麗和殿的龍攆上,陳翎一聲未吭。

啟善見天子神色,也不敢開口。

今日早朝從起初的毫無征兆,到後來忽然出現吳佐一這一幕,陳翎心中很清楚——這是早有準備,遲早都有一日,不奇怪。

眼下才剛剛開始。

平南侯府就是幌子,這分明是沖著沈辭來的。

也是沖著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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