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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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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官入內奉茶,陳翎同柏靳兩人正好結束簡單寒暄問候,

柏靳也是第一次見陳翎。

臨近諸國的天子,柏靳早前幾乎都照面過。但燕韓國中他見過的是先太子,也就是陳翎的哥哥。陳翎是在他哥哥過世後入主東宮的,所以柏靳之前並未見過。

但也並不陌生。

臨近諸國中,燕韓是很重要的鄰國。

燕韓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也曾經一度因為詔文帝的勵精圖治,短暫輝煌鼎盛過幾十年。也吞並了北輿,打通了與西域的商路,拉長了腹地和戰略縱身。

但在詔文帝死後,燕韓很快沒落,而後又陷入了長達兩百餘年的混亂和戰火中,直至珩帝曾祖父一輩才結束了內亂,百廢待興。從珩帝曾祖父一輩開始,燕韓才從早前的沒落中漸漸恢覆過來,到珩帝處,國中富足,初具盛世征兆。

柏靳對陳翎不陌生,是因為當初陳翎從一個半途才被接回宮中的四皇子,並無外戚的底蘊,卻一步步走到了東宮,登基即位至天子,得了敬平王府的支持,也得了朝臣信任。

柏靳雖未見過陳翎,卻也聽過他的厲害之處。

還有便是小太子的母親過世,他一人帶了太子在身側,後宮空置。

柏靳也會好奇。

但今日真正見到陳翎,卻斯文清秀,清冷沈穩,沒有過度的掌控欲和勝負欲,也很難猜透心思。

有意思……

柏靳放下茶杯,溫和有禮,“此次勞煩陛下西邊一趟,添麻煩了。”

“怎麽會?”陳翎笑,“殿下也聽說了,去年沒留神,國中生了些亂子,今年原本也要至惠山祈福,正好順路罷了。”

柏靳笑,“小亂得平,可長治久安,好事。”

陳翎也笑,“借殿下吉言。”

兩人都端起茶盞再飲了一口,不急不緩,都只字不提立城之事。

“這茶味道有些特別。”柏靳看了看。

陳翎頷首,“殿下品出來了?”

柏靳頷首,“只是品出不同,並不知曉個中微妙。”

陳翎道,“這是明前春茶,只在惠山一帶有,略苦回甘,祖上有訓,去惠山祈福皆飲此茶,憶苦思甜,居安思危。”

柏靳看了看陳翎,知曉他話中有話,但不著痕跡。

是個極聰明的人。

到眼下,他只字未提,陳翎也一句都未過問他來立城意圖,似是並不上心,也不著急,只是同他一處慢慢寒暄,品茶,仿佛真是來惠山專心祈福,順道在此處同他會面閑談的。

再品了些許時候,柏靳才又提起,“早前借道一事,蒼月失禮在前,應親自向陛下賠罪。”

陳翎忽然好似特意看了看天色一般,話鋒一轉,“先不說此事,殿下這一路風塵仆仆,今日先早些歇下,明日再談。”

柏靳微怔,不知他何故,但很快又會意,應是特意禮貌晾他上一晚。

柏靳笑道,“如此也好。”

陳翎朝苑中道,“少逢,替我送送殿下。”

盛文羽入內,陳翎起身,柏靳也起身,“陛下,明日見。”

陳翎頷首。

等盛文羽領了柏靳出苑中,去往另一處,陳翎才松了松衣領,冷汗都險些冒了出來。

她月事總是不準,方才,忽然覺察來了……

陳翎頭疼。

***

另處苑落中,柏靳同身側的十二三歲模樣的近衛道,“你也去歇著吧。”

葡萄是柏靳身側唯一一個沒帶青面獠牙面具的人,是近衛,不是暗衛。方才旁的暗衛都在苑中候著,只有葡萄一直跟著柏靳身後。

“殿下,榆木大人不在,我守苑中吧!”葡萄伸手指了指屋頂,但凡榆木大人在,總是會在屋頂呆著。

柏靳看了看他,溫聲道,“你高興就好。”

話音剛落,葡萄便出了屋中,一個靈巧的跟鬥就翻了上去,“殿下我上來了!”

柏靳笑了笑,輕嗯一聲。

***

陳翎苑中,盛文羽送了柏靳後折回,“陛下,已經送殿下回去了。”

陳翎應好。

月事一來,她就開始有些沒精神,偏偏撞上柏靳在的時候。

陳翎盡量不想腹間有些不舒服的事,“今日接柏靳,可有什麽特別之處。”

明日便要繼續上路,往立城去,所以曲邊盈已經帶紫衣衛提前探路去了,眼下是盛文羽在。

盛文羽應道,“旁的倒沒什麽,只是陛下,這次蒼月東宮來思州城,身邊只帶了三十餘騎,看模樣,皆是暗衛……”

三十餘騎?

陳翎娥眉微蹙,“沒看錯?”

盛文羽搖頭,“微臣找曲將軍也核實過,從她今日接到蒼月東宮起,蒼月東宮身側就只有這三十餘個暗衛,沒有旁人。聽東宮身邊的近衛說起,他們這一行,也確實只有三十餘人。”

陳翎沈聲道,“那他是特意的。”

盛文羽微怔。

陳翎低聲,“早前蒼月就曾有暗衛借道,眼下看到三十餘騎,就一定不止三十餘騎,他是借此告知一聲,即便是在燕韓,他一樣能掌控大局,全身而退……”

盛文羽臉色微變。

陳翎又道,“沒事,就是談判之前,加一成籌碼施壓,不用管他,先休息吧,明日還要上路。”

盛文羽遲疑。

“怎麽了?”陳翎又問,以為他要繼續說柏靳的事。

盛文羽還是開口,“陛下臉色不太好看。”

陳翎平靜道,“這兩日沒怎麽歇好,等隔兩日就好了,我也早些歇下。”

盛文羽看了看她,原本還想說什麽,但最後咽了回去,拱手下,“微臣告退。”

陳翎點頭。

等盛文羽出去,陳翎才又不怎麽舒服得躺回了小榻上,眉頭微微皺著。

三十餘騎?

這思州城裏,眼下還不知藏了多少蒼月暗衛在……

反觀之,柏靳很重視立城附近之事。

也就是,西戎之事……

***

翌日晨間,陳翎與柏靳各自用了早膳,再一道上馬車往立城去。

馬車途中整段時間很長,正好可以借著馬車途中說話。

除卻柏靳和陳翎,葡萄和盛文羽兩人跟在馬車中,旁人都跟在馬車外,馬蹄輕濺,都是嘈雜吱聲,馬車的聲音也僅馬車內可聽見,柏靳和陳翎也未避諱葡萄和盛文羽兩人。

“這趟來立城,是同陛下有要事要談。”柏靳先開口。

陳翎開門見山,“殿下是說西戎之事?”

柏靳也不避諱,“是。”

陳翎輕笑,“其實朕不是很明白,西戎同蒼月並不接壤,殿下為何關心西戎之事?”

陳翎言罷,凝眸看他,“還不如關心燕韓之事更合情理。”

言外之意,蒼月醉翁之意不在酒。

柏靳也凝眸看著他,“燕韓地理位置特殊,燕韓國中有任何變動,周圍都會跟著變動。燕韓是蒼月西邊的屏障,只有燕韓安穩,蒼月西邊才安穩。同理,西戎就在燕韓西邊,西戎安穩,燕韓西邊才安穩……所以,關心西戎之事原本也合情理。”

陳翎再次打量柏靳,所有的措辭都層層遞進,是斟酌過很多次。

陳翎還未開口,柏靳反過來追問,“陛下聽過哈爾米亞嗎?”

陳翎眸間微滯。

她是沒想過柏靳會突然提起哈爾米亞這個名字,而且,她並不知道柏靳清楚多少,不清楚多少。

陳翎四兩撥千斤,“聽過,他近來很是活躍。”

柏靳溫聲,“陛下知曉的果然不少。”

陳翎看他,忽然提到,“殿下早前提起的蒼月暗衛借道,是因為哈爾米亞吧?”

陳翎忽然提及,柏靳也微微怔住,陳翎盡收眼底。

柏靳笑道,“是。”

陳翎看他,“朕實在好奇,殿下想做什麽?”

柏靳這次的目光好似將她看透,“燕韓在立城邊關一直同西戎摩擦不斷,因為西戎內部部落分散,各自為政,今日這個碧落同燕韓摩擦,隔兩日,另一個部落又來,打完一個又是一個。不僅西邊如此,燕韓北邊還有巴爾,西戎和巴爾都面臨一樣的情況,所以燕韓一直疲於應對。但蒼月周圍,除卻巴爾之外,燕韓,南順,長風幾國政權長期穩定,各有顧及,反而不會爆發沖突。”

陳翎沈聲,“西戎也好,巴爾也好,族中部落諸多,沒那麽容易做到政權穩定,即便有,也未必長久。”

柏靳看她,“有足夠的制衡,就能長久。早前的巴爾有百餘年時間內部和平穩定,那時的燕韓,長風,蒼月還有南順邊關都太平了很長一段時間。眼下,對西戎來說,哈爾米亞有野心,他手下已經有五個部落聯盟,有他在,西戎的西邊已經很少戰爭,還會有更多部落加入聯盟,但西戎東邊不一樣。”

陳翎目光銳利,“殿下說會此話,是因為蒼月與西戎並不接壤,不會爆發直接的沖突,但朕實在想不出讓蒼月在西邊扶植哈爾米亞對燕韓有什麽好處?有朝一日反咬燕韓一口?”

柏靳笑,“不扶植,燕韓就不會被咬嗎?”

陳翎緘聲。

柏靳繼續道,“西戎內部的部落聯盟,和燕韓、蒼月國中的統一不一樣,他們會相互制約,也會內訌,這種制衡反而會讓西戎周遭更穩定。無論是在何處,長期和平與穩定才是最好休養生息的土壤,對燕韓來說,利遠大於弊。”

陳翎低聲,“哈爾米亞野心太大,不是善類。”

柏靳繼續道,“沒有野心的人壓不住西戎其餘部落。”

陳翎看他,“殿下想做什麽?”

柏靳道,“他太張狂了些,所以我讓暗衛追殺了他一路,抓一次,放一次,一共抓了七次。眼下去立城,就是同陛下一道照面哈爾米亞。”

陳翎看向柏靳,也想起沈辭,“朕沒想通一件事,還請殿下賜教。對蒼月來說,西戎這樣的地方不應當越亂越好嗎?既可以在西邊幫蒼月制衡燕韓,還能制衡南順?”

柏靳笑。

陳翎也笑,“朕好奇,陛下想要什麽?”

柏靳湊近了些,“蒼月要的不是霸權,是海內升平,陳翎,和平對大家都有好處,有很多戰爭之外的事可以做。蒼月想做的,是這些事……”

“朕憑什麽信你?”陳翎緩緩斂了笑意。

柏靳嘴角微微勾了勾,而後才看向陳翎,目光再次好似將陳翎看穿一般,“蒼月願意同燕韓結盟,若是燕韓在北邊被巴爾脅迫,蒼月會出兵,陛下,這籌碼夠嗎?”

陳翎眼中罕見的怔忪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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